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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长逝入君怀 ...

  •   雪城的雪像是攒够了一整个冬天的郁气,在杀青倒计时的第七天,终于倾盆而下。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把片场的临时板房压得微微作响,也把谷亦田那颗早被冻得发僵的心,裹得密不透风。

      这七天,他像个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

      拍单人戏时,他能精准拿捏程夏的痞气与深情,连关舒怀都拍着监视器叹:“这孩子有塑造力,做演员前途无量。”可只有谷亦田自己清楚,那不是演的,是明知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被标好了“戏散人离”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沦陷。

      与袁璟堂对戏,他刻意收敛起所有不自觉的亲近。不再趁递剧本时偷偷有扎人的寸头蹭他,不再在休息时凑过去分享零食,连眼神交汇都变得仓促。袁璟堂察觉到了他的疏离,几次在片场角落想开口问,都被谷亦田用“背台词”“补妆”搪塞过去。

      有次拍叶知秋替程夏整理衣领的戏,袁璟堂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谷亦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瞬间的僵硬被镜头捕捉,关舒怀喊卡后皱眉:“程夏是依赖叶知秋的,你这反应不对。”

      他低头道歉,不敢看袁璟堂眼底的失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抗拒,是怕再靠近一点,藏在心底的汹涌爱意就会冲破堤坝,然后被对方用一句“入戏太深”轻轻推开。

      夜里回到酒店,谷亦田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那些带着可爱emoji的回复,那些“注意安全”“加油”的叮嘱,那些深夜里耐心讲戏的语音,都真实得不像假的。他又点开千岛湖的合照,照片里袁璟堂站在夕阳下,侧脸被镀上金边,看向他的温柔眼神。

      可这些温柔,在经纪人的规划里,不过是“需要被清理的麻烦”。谷亦田蜷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他想不通,为什么真心喜欢一个人,会变成一件见不得光的事?为什么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暖,只能停留在戏里?

      这七天里,他无数次想过放弃。想顺着杨静和林兆安的安排,等到杀青,就体面地退场,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当作一场漫长而盛大的梦。可每当看到袁璟堂拍戏时动情的神态,看到他讲戏时专注的侧脸,看到他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那份放弃的念头就瞬间崩塌。

      他想起在杭市公寓里,袁璟堂教他吻戏时,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想起千岛湖的直升机上,两人并肩看心形小岛时的沉默;想起深夜里,袁璟堂耐心听他讲练习生时期的苦与乐。这些细碎的瞬间,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怎么可能说砍就砍?

      杀青前一天的最后一场戏,是程夏和叶知秋的诀别。雪地里,两人相对而立,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在为这段感情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程夏看着叶知秋,眼底满是不甘与不舍,而叶知秋则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

      “卡!过了!”关舒怀的声音落下,整场戏的拍摄只剩下明天的杀青戏。

      谷亦田站在雪地里,看着袁璟堂被助理围住递水擦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未来会不会像经纪人说的那样,他都要让袁璟堂知道,他谷亦田的喜欢,不是入戏太深,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真切切、轰轰烈烈,想和他走到一起的心意。

      晚上,雪越下越大。谷亦田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便利店买了瓶酒,在房间里闷了几口。鼓足了勇气走到袁璟堂房间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

      门开了,袁璟堂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看到他满身风雪,眼底露出一丝惊讶:“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谷亦田站在门口,雪水顺着额发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他抬起头,看着袁璟堂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得让他心慌。

      “璟堂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有话想对你说。”

      “袁璟堂,我喜欢你。不是对前辈的崇拜,更不是没出戏,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他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淬了火,直直地撞进袁璟堂的眼底,让他无处可逃。那些藏在眼底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烫得袁璟堂心口发疼。

      袁璟堂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谷亦田以为他睡着了。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双过于真诚的眼睛,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声音很平:“谷亦田,别犯傻。”

      我没犯傻。”谷亦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委屈,却依旧执拗地看着他,“我分得清什么是入戏,什么是真心。在杭市公寓,你教我演戏到深夜,总记得给我留着热饭;在千岛湖,你陪我看日出,知道我不吃香菜,悄悄挑出去;拍戏时,你为了护着我,腰伤复发都不肯说——这些都不是假的,对不对?”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你看我的时候,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对我好,也不是对后辈的关照那么简单。袁璟堂,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袁璟堂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这份喜欢早已在心底疯长成林,每一次克制都像在割肉。

      可他不能承认。

      袁璟堂抬起头,眼底的情绪被层层掩盖,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你想多了。我只是把你当弟弟,当值得用心的合作伙伴。”

      “不是的。”谷亦田摇着头,眼眶渐渐红了,鼻尖也泛起酸意,“合作伙伴会在教吻戏时,呼吸也乱了节奏吗?合作伙伴会在我被导演骂哭时,蹲下来开导我,还偷偷给我塞巧克力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璟堂哥,我知道我年纪小,可能想事情不够周全,也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可我是认真的,我不怕那些麻烦,也不怕别人怎么说,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袁璟堂的心像被重物碾过,快要喘不过气。他猛地别过身,背对着谷亦田,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够了。谷亦田,我们不合适。你刚回国,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刚离婚,一身是非,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我不用承诺,也不要什么盛大的未来。”谷亦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我只要你,只要你愿意点头,我什么都能扛。璟堂哥,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袁璟堂没有回头,任由心底的疼痛蔓延。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抱住眼前这个湿漉漉、可怜巴巴的人,怕一开口,所有的克制都会土崩瓦解。他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再也承受不起另一场可能会伤害到彼此的爱恋。

      谷亦田看着袁璟堂僵硬的背影,那颗满怀期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袁璟堂不会回应了。这份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他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了。”

      谷亦田轻轻转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璟堂哥,明天杀青戏,我会好好拍的。也祝你……一切都好。”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袁璟堂瘫坐在床上,想起过去七天谷亦田的异常,又想到刚才的狼狈,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周,袁璟堂也不好过,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谷亦田的转变太明显了。七天前,这孩子还会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后,分享拍摄的趣事,缠着他讲拍戏的技巧,眼神亮得像揣了颗小太阳,看向他时的热烈几乎要溢出来,连关舒怀都打趣过“你们俩这状态,不用演就有戏”。

      可这七天,他像突然变了个人。刻意的疏远,客气的称呼,躲闪的眼神,都让袁璟堂心头发凉。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反复回想这一路的相处,没说过重话,没做过越界的事。

      他猜不透谷亦田的心思。是听了什么闲话,觉得他这个离异影帝配不上正当红的爱豆?亦或是,那股热烈的喜欢本就是入戏太深,如今快要杀青,便渐渐抽离了?

      每一个猜测,都让袁璟堂的心沉一分。

      他不是不喜欢。从杭市公寓里,谷亦田穿着围裙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开始;从深夜对戏时,这孩子睁着湿漉漉的狗狗眼认真听他讲戏开始;从千岛湖的直升机上,两人并肩看心形小岛,谷亦田的手下意识扶住他开始,那份克制的心动,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他太久没感受过这样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热情。离婚后的阴郁,复出的压力,被谷亦田像小太阳一样一点点驱散。他喜欢听他讲练习生时期的苦与乐,喜欢看他为了演戏拼尽全力的样子,喜欢他直白又坦诚的关心,甚至喜欢他偶尔的莽撞和羞涩。

      可他不能。

      他比谷亦田大八岁,经历过婚姻的失败,看透了娱乐圈的冷暖,知道这份感情有多不现实。谷亦田刚回国,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粉丝基础深厚,一旦公开,面临的将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抵制,多年的努力可能毁于一旦。而他自己,刚从离婚的风波中走出来,复出之路本就艰难,他不能再因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拖累自己,更拖累谷亦田。

      所以他只能忍。忍着不回应他的热情,忍着在他靠近时刻意拉开距离,忍着在他用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看他时,假装看不懂。林兆安说的冷却一下,其实正合他意,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还没陷得太深,及时止损,对两个人都好。

      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窗外的雪还在飘,把这一场告白埋在了这漫漫长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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