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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准备再追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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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郊野,庄园工作室裹在梧桐林的清香里。
特训最初几天,两人的交流全围着工作转,客气得像刚认识的同事。熟悉红毯礼仪时,Luna让他们练习并肩走时轻碰手肘,谷亦田的胳膊刚挨着袁璟堂的衣袖,就跟触电似的缩了回去,Luna当场皱眉:“Itten,放松点,这是默契练习,不是让你躲着人。”
袁璟堂没吭声,下次走位时故意放慢步幅,手肘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跟着我的节奏,别慌。”他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谷亦田却松了口气,试着跟上他的步子,这次没再躲。
英文采访模拟课,谷亦田卡在“年代感营造”的表达上,脸涨得通红,指尖抠着剧本边缘反复念叨“sense of era”,总觉得不对劲。袁璟堂没等他开口,递过来一张便签:“creation of the times atmosphere,更贴合采访语境。”便签上的字迹工整,他指尖没碰到谷亦田的手,放下就转回头看自己的资料,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袁璟堂是港岛人,之前也有过参加国际电影节的经验,而谷亦田14岁就跑去了韩国,高中还是在翰林艺高上,英语差点意思,这方面,袁璟堂帮他不少。
谷亦田看着便签,心里暖了下,小声说:“谢谢袁老师,我总怕译得太生硬。”
“嗯。”袁璟堂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却在接下来的课程里,有意无意地放慢英文示范的语速,刚好卡在谷亦田能跟上的节奏。
第一周结束,两人除了工作几乎没多余话。谷亦田私下对着镜子练了好几次,想问问他《鹰眼》的路演,又或者提提这一年的工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袁老师,下周见。”
袁璟堂点点头:“下周见。”
第二周的变化,是从一杯热牛奶开始的。午休时谷亦田去茶水间泡咖啡,盯着咖啡机愣了半天,还是多接了一杯热牛奶,端到袁璟堂面前:“听你助理说你早上没吃多少,垫垫肚子。”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跑,耳尖烫得厉害。
袁璟堂拿起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他紧绷的后背:“你咖啡还是少放糖?”
谷亦田翻剧本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向茶水间里的人:“你还记得?”
“嗯,”袁璟堂喝了口牛奶,语气平淡,“记得你之前总说来着。”
谷亦田没再接话,低头翻剧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下午剧本围读,关舒怀让他们还原叶知秋和程夏吃早饭的片段,谷亦田拿起不存在的勺子“喝粥”,侧头就往袁璟堂身边靠了靠:“你今天课几点结束?晚上酒吧有新来的鼓手,要不要来听听?”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这是当年试镜的台词,顺口就说出来了。
袁璟堂眼底闪过笑意,配合着“夹”了块咸菜:“结束得早,去听听。”
关舒怀在一旁满意地看着,感受到两人默契渐渐回笼。
从那天起,两人的话渐渐多了。谷亦田递剧本时,指尖偶尔碰到袁璟堂的手,不会立刻缩回去,袁璟堂也会主动搭话。
第三周,谷亦田开始忍不住试探。练完英文台词,他收拾东西时状似无意地说:“袁老师,前阵子刷到《鹰眼》的路演,你跟李柏乔老师的对手戏真带感,观众好像很吃你们那套。”
袁璟堂正在叠资料,闻言抬眼:“柏乔是专业的,合作起来顺,观众喜欢的是角色张力。”他顿了顿,反问,“你跟孙婳的《青衿玉簪》我看了片段,古装造型不也很搭吗。”
“就是正常合作,孙婳人很好的,也很专业,我们俩合作得很顺。”谷亦田连忙摆手,语气有点急,越解释越乱,“跟你和李老师不一样,我们就是工作,没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复杂的东西?”袁璟堂挑眉,故意逗他,“什么算复杂的?”
谷亦田被问得语塞,挠了挠头:“就是……就是你们感觉旗鼓相当的,跟我这样的没什么经验的演员合作起来应该不一样吧。”他偷偷抬眼,见袁璟堂眼里带着笑,心里有点懊恼。
“其实都一样,好的合作都是互相成就。”袁璟堂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打破尴尬,谷亦田主动提出再看看剧本,虽然两人已经对这些烂熟于心,袁璟堂没发表什么意见,顺着他来。
傍晚的工作室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声音。谷亦田彻底放开了,指着剧本说:“袁老师,你刚才那句独白尾音收太急了,叶知秋应该带点不舍。”
“嗯?”袁璟堂凑近看剧本,肩膀几乎碰到他的,“那你试试怎么念。”
谷亦田清了清嗓子,刚念了一句,就听见自己顺口叫了声:“璟堂哥,你听这样是不是好点?”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
谷亦田脸颊瞬间红透,张了张嘴想补救:“袁老师,我……”
袁璟堂眼底亮了下,勾起唇角打趣:“呦,不叫袁老师了?前几天还一口一个,叫得挺顺口。”
“我……”谷亦田手足无措地抠着剧本,“私下里叫袁老师太见外了,璟堂哥听着顺耳,之前也这么叫的。”
“当年是当年,”袁璟堂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这两年没联系,我还以为你忘了怎么叫了。”
“没忘,”谷亦田抬头,眼神有点执拗,“一直没忘。”
这天傍晚特训结束,只要谷亦田看袁璟堂在等车,都会犹豫半天,然后硬着头皮开口:“袁老师,我开车来的,顺路送你回酒店吧,这边晚上不好叫车。”袁璟堂起初推辞两句,见他态度真切,便也不再客气,点头应下:“也好,麻烦你了。”
停车的地方不远,看到他这辆车,袁璟堂觉得砂金石绿的配色很好看,顺口问了句:“新买的车?”
谷亦田帮他开开车门,回答道:“不算新车了,从雪城回来那会儿买的。”
一提到雪城,气氛渐渐沉了下来,两个人沉默着上了车。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轻轻的声响。走了没多远,袁璟堂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亦田,找个地方停一下吧,聊两句,关于我们俩,还有接下来的宣传。”
谷亦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稳住车速,指尖却不自觉地开始摩挲方向盘,带着点紧张。他侧头看了眼袁璟堂,对方的目光落在窗外,却看得出来,是早有打算。
谷亦田抿了抿唇,缓缓把车子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熄了车灯,又怕有狗仔偷拍,车里的灯也关了。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聊吧。”
“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谷亦田没怎么见过袁璟堂抽烟,他没有烟瘾,大概只在心中有事的时候抽烟。
“没事。想说什么,袁老师直说就好。”
他大抵能猜到缘由,无非是两年前的那点芥蒂,无非是往后宣传的配合,可心里还是莫名发紧,像等着一场早该到来的和解,既期待,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局促。
袁璟堂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谷亦田紧绷的侧脸上,他低着头,不敢看向袁璟堂。
袁璟堂的声音也比平时柔和些,打破了车厢里的凝滞:“特训这一个月,相处得很顺,不管是走位、英文采访还是剧本围读,我们都还是老样子,默契没丢。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搁着两年前杀青那晚的事,我也一样。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往后宣传朝夕相处,总归是别扭,不如说开了,大家都自在。”
见谷亦田沉默着,似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袁璟堂话说得更直接,揭开真相:“阿关把我们两个人找来,表面上说是为了蔚蓝海岸特训,但实际上哪需要什么训练,就是想让我们两个人冰释前嫌。亦田,你应该也清楚。”
这话直直戳中谷亦田心里那点藏了疙瘩,眼前瞬间闪过那晚的画面。这两年里,他无数次后悔,却拉不下脸主动联系,只能看着袁璟堂的消息出现在报道里,心里五味杂陈。
“那晚的事,我没忘。”谷亦田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没看袁璟堂,盯着前面的夜色,字字实在,“我知道你那时候怕耽误我,怕圈子里的闲话,怕咱俩走不长。但你不该用‘不算数’三个字把一切都抹了,不该把我推得那么干净,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声音低沉,语气委屈得很,带着点责怪,却不敢大声指控,像是喃喃自语。
袁璟堂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晚不是不算数,是我怂,不敢面对。”
“我...不是没动心,雪城跟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记着。但我刚离婚那阵,一身烂摊子,你正往上走,前途一片好,我怕咱俩这点感情扛不住圈子里的风浪,最后连你都毁了。我以为推开你是为你好,没想到把关系搞成这样。”
他声音低了点,带着点无奈的苦笑:“后来没联系,一是阿关和团队的要求,二是我没脸见你,怕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反悔,忍不住想不管不顾地跟你在一起。就这么僵了两年,每次看到你的消息,心里都堵得慌。”
车里静了几秒,这次的安静没了之前的凝滞,反倒有点松快。
谷亦田看着袁璟堂,心里那股憋了两年的气,终于慢慢散了。他本来就不是记仇的人,只是疙瘩没解开,相处着总觉得膈应。现在袁璟堂把话挑明了,承认了动心,那点介怀,也就没了。
有些话,藏了两年,总得说透。
谷亦田深吸一口气,没再喊“袁老师”,直呼其名,声音有点颤,却很坚定:“袁璟堂,那晚不是意外,是我憋了好久的心思,借着酒劲没忍住。从杭市咱们住一起那会儿,我就喜欢你了。”
袁璟堂眉峰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没打断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目光认真。
“我把这话说明白,不是逼你现在就给我个结果,也不是让你立刻放下所有顾虑。”谷亦田的目光没躲,直直看着他,字字都是心里话,“我就是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接下来要一起跑宣传,我不想再带着秘密跟你相处,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做错,再搞得彼此尴尬。心意说开了,往后不管是搭档,还是别的什么,都能坦坦荡荡的。”
话说完,谷亦田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紧张,紧紧盯着袁璟堂的眼睛,等着他的回应。他没想过借着这个机会逼袁璟堂做选择,只是不想再彼此试探,坦坦荡荡,才是对彼此、对这部戏最好的交代。
车里静了片刻,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还有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袁璟堂看着谷亦田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还有那只悄悄攥紧的手,喉结滚了滚,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点歉疚:“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的心意,我懂,也一直记着,从来没当成过负担。”
袁璟堂的目光没躲,眼底清明:“两年前是我懦弱,不敢认自己的心思,也不敢给你任何承诺。现在......我也不敢说,能立刻把所有顾虑都抛开,能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但我想告诉你,雪城的日子,我对你的心动,是真的。”
“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苦夏夜》,是IFFCA。但我不想再像两年前那样,刻意躲着你,刻意装作不在乎。”他顿了顿,目光软下来,看着谷亦田,“过去的事,翻篇。你的心意,我收着,也会好好珍惜。往后,咱们先做最好的搭档,坦坦荡荡相处,至于其他的,慢慢来,行吗?”
他看着袁璟堂眼里的认真和温柔,嘴角扬起释然的笑,用力点了点头:“好,翻篇。先做坦坦荡荡的搭档,其他的,慢慢来。”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聊的还是工作,却没了往日的刻意疏离。说说接下来要多练的英文采访,聊聊红毯走位还得磨磨细节,又谈起谷亦田的专辑《重启》,袁璟堂坦言确实听过好多次《备忘录》......
只是这份聊天,比之前多了点心照不宣的亲近。不用刻意揣摩对方的心思,不用小心翼翼地避着话题,偶尔对视时,眼里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回到了雪城片场,那段只谈演戏、却早已暗生情愫的日子,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坦坦荡荡。
车子平稳地驶在郊野小路上,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的路。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梧桐的清香,拂去了两人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吹散了两年的别扭和尴尬。
到了袁璟堂住的酒店楼下,袁璟堂推开车门,回头看向谷亦田,语气真切,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肯跟我说实话。说开了,心里确实舒坦多了。”
“璟堂哥跟我客气什么。”谷亦田笑了笑,眉眼舒展,眼里满是释然,“明天见。”
“嗯,明天见。”袁璟堂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背影清隽。
谷亦田在酒店门口没走,先是给王哥打了个电话:“□□老师,吃饭了吗?”
听到这个称呼,王哥知道准没好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就是你楼下那家面包店,明天能不能帮我带一个抹茶芝士酥。”袁璟堂喜欢吃甜食,尤其是抹茶的,又想了想,觉得应该给璟堂哥带一点京城特产,“再帮我买几盒紫光园奶皮子酸奶呗。”
王哥听了正疑惑,前两天不是还说要控糖吗:“疯了你,又芝士又酸奶的,不怕被静姐骂?”
“不是我吃,给别人买的。我改天请你吃饭。”
王哥一猜就知道这个“别人”是谁,朝他打趣道:“惹你璟堂哥生气了?买东西哄人哪有买吃的这一说。”
“谁跟他生气了,我就是想买,没有原因。”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店里买,但你得告诉我你们俩怎么了?”王哥有点担心,关于袁璟堂的事,谷亦田总是拿捏不好分寸。
谷亦田话说得扭扭捏捏:“没什么,就是...就想着我准备再追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