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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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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的最后一期飞行嘉宾定了夏岩,谷亦田看到名单的第一秒,直接发了条微信过去:“来录节目,哥罩着你,别怂。”
不知从哪天起,网上突然刮起了黑夏岩的风,揪着他综艺里一句随口的话断章取义,又不知是谁翻出他选秀时期一段后台清唱的视频,掐头去尾剪了短短十秒——那会儿他刚练完舞嗓子干哑,起调时卡了个音,还带着点没绷住的气音,被人配上循环音效,造了个新梗叫“岩羊咩”。
更过分的是,有人翻出他几年前还没出道时发的朋友圈碎碎念,断章取义揪着只言片语骂他“没文化”,甚至把他综艺里正常的接梗,解读成“没礼貌”“抢镜”,黑料越传越离谱,骂声也越来越凶。
谷亦田有时能刷到这些视频,每次看完都是眉心紧缩,然后长按点不感兴趣,有几个过分的,直接人格侮辱,谷亦田直接给举报了。
明明前段时间,夏岩风评还很好的,他出了一部爆剧,还有在一次在晚会上,他看出旁边的女艺人坐得不自在,帮忙要了条毛毯给她盖上,那会网上不都是夸他的吗?现在就变成了这样,谷亦田在心里为他鸣不平。
录节目当天,夏岩来得比所有人都早,简单的黑卫衣搭工装裤,帽檐压得低,却没半点颓丧,见了谷亦田反倒先挑眉笑:“田哥,听说你要罩我?那我今天可就赖上你了。”
谷亦田拍了拍他的肩,没提网上的糟心事,只道:“放开了玩,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节目录的是户外竞技加游戏环节,夏岩放得极开,和谷亦田配合得默契十足,镜头前鲜活又坦荡,半点看不出被网暴的阴霾。可休息间隙,谷亦田还是听见两个年轻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刷手机,一边笑一边学“岩羊咩”的调子,言语间满是调侃。
谷亦田脸色一沉,走过去敲了敲他们的手机屏,语气冷硬:“拿别人的难堪当乐子,很有意思?”
两人愣了愣,见是谷亦田,讪讪地收了手机,低声道了句“对不起”便匆匆走了。夏岩凑过来,拉了拉谷亦田的胳膊,笑得无所谓:“田哥,没事,我自己都刷到好多次了,那声‘咩’还挺魔性的,我都快会唱了。”
谷亦田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堵得慌:“都被这么黑了,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能怎么办?跟他们吵?白费力气。”夏岩耸耸肩,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节目录完已是深夜,谷亦田拉着夏岩去了家僻静的烧烤店,包厢里就他们两人,烤串滋滋冒油,冰啤酒撞出清脆的响,卸下镜头前的模样,两人才算真正松了劲。
几杯酒下肚,谷亦田终究还是没忍住,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岩羊咩”梗,沉声道:“这些烂梗,网上这些人,你真一点都不在意?”
夏岩捏着啤酒杯,抬眼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在意又能怎样?我要是挨个较真,早被气死八百回了。”他夹了一串烤五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田哥,你比我早入圈这么久,该比我更清楚——网上的舆论从来就没什么底线。他们黑我,不是因为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因为我有被抹黑的价值。”
“你看这个这个梗吧,不过是我当时练了一下午舞,嗓子干得冒烟,清唱时没起好调,被人剪了十秒造梗,谁会去看完整的视频?谁会在意我后面唱得好好的?还有那些翻旧账的,几年前一句随口的碎碎念,换个语境就被解读出千百种意思,网友就跟风骂,感觉他们看我的态度,就取决于刷到什么帖子。”
夏岩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了滚,继续道:“他们看的从来不是事情的对错,只是跟着节奏走。今天把你捧上天,说你是天降紫薇星,明天就能把你踩入泥里,说你是娱乐圈毒瘤。说白了,我就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梗火了,他们玩得开心,谁管我是谁,谁管真相是什么?”
“还有那些所谓的‘路人’,其实根本没心思了解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一个可以随意谩骂又不用负责的对象。黑料越离谱,他们骂得越起劲,反正敲敲键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但我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我最在意的还是我的粉丝。从出道到现在,我就没断过被黑,选秀时被骂娘炮,刚签公司被说资源咖,现在又被造梗全网玩,我的粉丝跟着我,其实挺难的。她们要天天帮我反黑,要在别人的异样眼光和谩骂里维护我,连喜欢我都要偷偷摸摸的。”
“所以我从来都不觉得黑红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我只想着,把自己的事做好,唱好每一首歌,跳好每一支舞,录好每一个节目,对得起那些一直站在我身后的粉丝就够了。不管外面骂得多凶,只要还有人愿意支持我、喜欢我,我就有继续走下去的底气,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谷亦田却听得心头一震。
是啊,夏岩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懂?
只是身处聚光灯下,他总心存侥幸,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够努力,就能被看见、被认可。可看着眼前的夏岩,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早已被这圈子磨出了这般通透,他突然想起了袁璟堂被左兴林构陷、全网口诛笔伐的日子。
夏岩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笑了笑,又给他满上酒:“田哥,别想太多。咱们这行,本就是这样。能做的,不过是守着自己的本心,做好自己的事。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随他们去。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谷亦田抬眼,看着夏岩年轻却坦荡的眉眼,心里的郁结仿佛被一阵风吹散,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端起啤酒杯,和夏岩重重撞了一下:“夏岩,你啊,年纪不大,看得倒比谁都透,心也比谁都稳。”
“还不是被黑出来的经验。”夏岩笑着喝干杯中酒,又夹了一串烤翅,语气带了点自嘲,“不过说真的,有你们这些朋友,有粉丝在,什么都扛得住。”
话虽这么说,谷亦田却清楚,这份通透和沉稳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委屈和无奈,是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的逞强。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时,也被质疑过、吐槽过,只是他比夏岩幸运,没被造梗全网黑,有团队的保驾护航,有粉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更有袁璟堂一直陪着他、护着他。
那一晚,两人聊了很多,直到烧烤店快打烊,两人才离开,那晚的风有些凉,吹醒了谷亦田的醉意,也吹走了他心底的一点迷茫。
谷亦田回到酒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
g1t:璟堂哥,忙完了吗?突然有点想你。
信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这个点,袁璟堂可能还在跟剪辑师过素材,或者是在开电话会议。谷亦田轻轻吐了口气,将手机放下,先去收拾行李。
直到他洗漱完躺上床,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阿堂:刚结束。我也想你了[憨笑]
阿堂:[小狗蹦比期待.jpg]
阿堂:这边外景补拍提前一天收工,我改签了机票,明天下午到京城。你什么时候回?
谷亦田算了下自己的行程,眼睛一亮。
g1t:巧了,今天综艺收官,我明天上午的航班,下午也能到!
g1t:那……家里见?
阿堂:嗯,家里见。早点睡,别玩手机。
g1t:你也是,别熬太晚。[晚安]
放下手机,谷亦田蜷进被子里,想着明天就能见的人,很快就睡过去了。
谷亦田先一步到家。没多久,门口传来密码锁声响。他快步走到玄关,门正好打开。袁璟堂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外,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谷亦田上前接过行李箱,很自然地伸手,将人轻轻拉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下巴蹭了蹭他微凉的发顶。
“累不累?”谷亦田低声问,手臂收紧了些。
“嗯。”袁璟堂放松地靠在他肩颈处,闭上眼,声音闷闷的,“充会儿电。”
这个拥抱的姿势自然而然地凸显了身高差。谷亦田微微低头,就能将下颌抵在对方头顶。他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感受到怀里人身体渐渐松弛,才拍拍他的背:“去洗澡,我给你煮面。”
“好。”
晚餐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热汤下肚,驱散了寒意,也缓和了气氛。谷亦田说起录节目遇到夏岩的事,袁璟堂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对了,”袁璟堂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我新戏里有个角色,戏份不重,但挺关键,需要个有故事感的演员。我向导演推荐了高乔桑,试戏过了,昨天刚签合同。”
谷亦田夹面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高老师?真的?”
“嗯。他状态比之前好。”袁璟堂点点头,“导演很满意。”
谷亦田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更多是感谢。
“真好……真的太好了。得谢谢高老师,当初要不是他……”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懂。没有高乔桑最后的点头,没有他那条微博,左兴林那场风波的收尾未必能那么利落,他的发声,直接带动了其他几位有同样经历的小演员。
话题自然而然又回到了那段至暗时光。
谷亦田想起夏岩的话,叹了口气:“夏岩他年龄比我小,但看得比谁都透。我觉得他昨天晚上有句话说得特别对,网上那些人,黑的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而是他有被黑的价值。舆论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找乐子,找发泄口。”
袁璟堂沉默了片刻,碗里的面汤氤氲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说的没错。”
“现在再回头去看左兴林那件事,当时觉得是天塌了,是因为那些污蔑足够恶毒,传播得足够广。但后来冷静下来想,那些所谓的‘证据’,其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为什么当时能掀起那么大风浪?”
他抬起眼,看向谷亦田,目光锐利而清醒:“不是因为证据多足,而是因为有人愿意相信那个恶意的真相。骗婚、同性恋、打压同行……这些标签足够刺激,足够满足一些人的猎奇心和阴暗的想象。哪怕后来我们澄清了,法律也还了清白,但在一些人心里,偏见已经种下了。他们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只会觉得是我们手段高明洗白了。”
谷亦田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直到现在,偶尔在无关的话题下,还能看到有人用“那个谁”来代指袁璟堂,语气轻佻;想起自己每次和袁璟堂名字同框时,下面总有些阴阳怪气的评论。
“夏岩现在经历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恶意。”
袁璟堂继续道,语气了然,“制造网上那些梗成本更低,传播更快,伤害或许没那么直接,但侮辱性极强,而且难以彻底清除。今天是他,明天可能是别人。只要还站在有流量的地方,只要你还有价值,这份恶意就无时无刻不在,随时可能被引爆,被利用。”
这番话像冰水,浇得谷亦田心底发凉,却也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袁璟堂在风波之后,对“公开”如此谨慎,甚至转而深耕幕后。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彼此的事业,更是因为看清了这片舆论场残酷的底层逻辑:
在这里,真诚和美好未必能被珍视,但恶意和偏见永远有市场。
站在台前,就等于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袒露给无数可能射出冷箭的黑暗。
“所以你想换条路走。”谷亦田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终于懂了袁璟堂转变工作方向的深意,原先只认为,他影帝拿了三座,想要突破舒适圈,做些除了演戏之外别的工作,袁璟堂也从没提起过原因,如今谷亦田才明白。
“嗯。”袁璟堂看着他,目光深深,“台前风光,但被动。幕后或许没那么耀眼,但手里能握住的东西更多一点......但也不是说以后就不拍戏了,有合适的本子,我肯定还会去演的。”
谷亦田深深注视着袁璟堂,心中不仅有爱意,更有种敬佩,自己男朋友怎么可以这么厉害,他又想起现在的自己,觉得应该向袁璟堂学习。
“还是你那样好,能静下心做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袁璟堂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谷亦田低垂的、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发顶。他没急着安慰,也没直接给出什么建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很平静地问:“那你自己呢?最想做什么?”
这一问,还真给谷亦田问住了。
谷亦田拨弄面条的手停住。他抬起头,看向袁璟堂,眼神里有瞬间的茫然:“我...”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具体的话,“我不知道。好像很久没认真想过了。就是被推着走,一个接一个的通告,一场接一场的演出......好像都变成流水线上的一环了。”
袁璟堂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如果觉得不对劲,那就停下来看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路还长,不用急着赶。想想什么事能让你半夜想起来,还觉得有劲头,不觉得是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