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亲相到死对头 ...
-
张忞推开玻璃门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相亲，回家继续画他还没完成的建筑图纸。
餐厅是母亲选的，位于市中心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馆，装修雅致，人均消费高得足以劝退大多数不靠谱的相亲对象。张忞扫了一眼，靠窗的座位已经有人了。
那人背对着门，黑色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三七分，露出线条干净的后颈。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肩线挺括，看起来是个讲究人。
张忞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6号桌，李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刚走到桌边，那位“李先生”恰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银框眼镜，柔和又不失英气的眉眼，以及那张张忞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总是带着三分嘲讽笑意的嘴——
“李晅？”
“张忞？”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语气里的错愕和荒谬如出一辙。
张忞今天特意梳了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硬朗的眉骨，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成熟锐利。而李晅则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不轻。
“你来这儿干什么？”张忞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性不耐烦。
李晅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我爸让我来相亲。你呢？别告诉我你也是。”
张忞扯了扯嘴角：“巧了，我妈也让我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不可能这么巧”的讯号。几乎是同步动作，他们各自掏出了手机。
张忞拨通电话：“喂，爸，我到地儿了。我相亲对象叫啥啊？”
李晅那边也接通了：“妈，我跟你说，我来相亲又遇到那家伙了。哦对，我相亲对象叫啥？”
电话那头几乎同时传来回答：
“李晅。”
“张忞。”
被点名的两位正主举着手机，隔着餐桌再次对视，表情像是同时吞了只苍蝇。
“不是，爸，你听我说——”张忞试图挣扎。
“哎哟儿啊，”电话那头，张父的声音乐呵呵地传过来，“我看相亲条上面看到你老同学了，人家也没写在不在乎性别，我就给你报上了。不都日久生情吗？你俩认识这么久了，总得有些情了吧？”
张忞：“……这是日久生情的问题吗？！”
另一边，李母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哎哟，他们投了那么多相亲条，就这小伙子我看得顺眼。你俩不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吗？现在都啥时代了，别封建了。我啊，退休金一个月都花不完的，别操心我了，你俩好好过日子吧。”
李晅闭了闭眼：“妈，这真不是封建不封建的问题——”
“行了行了，见面了就是缘分，好好聊啊！我约了王阿姨打麻将，挂了！”
“爸！等等——”
两头电话几乎是同时挂断的。
张忞和李晅放下手机，餐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此刻显得格外突兀。服务生适时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两位先生，现在点餐吗？”
“点。”张忞没好气地说，接过菜单。
“为什么不点？”李晅同时回应，也拿起了菜单。
服务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点完餐，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最后还是李晅先开了口，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嘲讽的调调：“所以，张大师这是终于向现实低头，开始走相亲路线了？”
“彼此彼此，”张忞向后靠进椅座，“李大才子不也坐在这儿了么。”
李晅轻哼一声，目光扫过张忞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今天这发型不错，终于不像高中时那样顶着一头鸟窝来上课了。”
“那你呢？这眼镜新配的？”张忞挑眉，“终于承认自己眼神不好，连五子棋都看不清了？”
提到五子棋，李晅的嘴角抽了抽——那是他高中时代少有的、能在张忞面前保持绝对优势的领域。
“说起五子棋，”李晅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我记得某人高中三年，一共跟我下了287局，赢了……让我想想，零局？”
张忞的脸黑了一半：“那是你运气好。”
“是是是，我运气好到能连续赢287局。”李晅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服务生上来前菜，暂时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嘴仗。等摆盘结束，张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叉子指了指李晅：“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次期中考试？”
李晅皱眉：“哪次？”
“就那次，咱俩分数一样，并列年级第一。”张忞说，“老班让咱俩上去分享学习经验，你在台上说‘其实也没怎么复习，平时该吃吃该睡睡’，我在旁边脸都绿了。”
李晅想起来了，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因为我真的没怎么复习啊。倒是你，在台上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我跟李晅同学学习方法差不多’——你明明每天都刷题到凌晨两点！”
“我不刷题怎么跟你并列第一？”张忞理直气壮。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天赋不如我了？”
“滚蛋。”
两人互瞪一眼，却又同时笑了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却又奇异地默契。
主菜上来了，是这家店的招牌烤鸡和意面。分餐时，张忞习惯性地把鸡胸肉那部分拨到自己盘子里——他记得李晅不喜欢吃太柴的肉。
李晅看着盘子里留下的鸡腿部分，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说真的，”张忞切着鸡肉，状似随意地问，“你大学不是在金融系混得风生水起吗？怎么现在跑来相亲了？”
“你不也是建筑系的高材生？”李晅反问，“咱俩半斤八两。”
“我是被我爸妈烦得不行。”张忞坦白，“他们总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会饿死。”
“同病相怜。”李晅推了推眼镜，“我妈的原话是‘你再不找对象，我就去养老院，不给你添麻烦’——这谁顶得住？”
两人又沉默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一种微妙的共情。
“所以，”张忞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李晅，“今天这顿饭，就当是老同学聚餐？”
“不然呢？”李晅挑眉，“难不成真按我爸说的，日久生情？”
张忞嗤笑一声：“我不想要一个连五子棋都下不赢的人当我对象。”
“彼此彼此，”李晅慢悠悠地说，“我也不想要一个只吃甜豆花的对象。”
“等等，”张忞竖起手指，“豆花必须是咸的，这是原则问题。”
“甜的。”
“咸的！”
“甜的！”
两人的声音同时拔高，引得邻桌客人侧目。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脸去。
“算了，”张忞摆摆手，“跟你这种口味异常的人说不通。”
“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李晅冷哼。
饭后甜点上来时，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两人甚至开始聊起近况——当然，是以一种互相嘲讽的方式。
“所以你现在在干嘛？”李晅问，“不会真在工地搬砖吧？”
“差不多，”张忞耸肩，“不过我是画图纸的那个。你呢？在华尔街兴风作浪？”
“目前还在国内。”李晅含糊地说，“做些小投资。”
两人默契地没有深究对方的具体工作——反正也不是真来相亲的。
结账时，又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我来。”张忞拿出钱包。
“AA。”李晅同时递出信用卡。
服务生看看两张卡，小心翼翼地说：“两位……要不各付各的？”
最后确实是AA了。走出餐厅时，晚风拂面，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
“行了，”张忞在路边停下，“今天就到这儿吧。”
“嗯。”李晅点头，“回去就跟爸妈说，性格不合，没看上。”
“就这么办。”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张忞突然回过头：“喂。”
李晅转身。
“下次……”张忞顿了顿，“下次要是再被逼相亲，提前通个气，别又撞上了。”
李晅笑了，那是张忞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行啊。你也是。”
他们挥手告别，各自融入夜色中。
张忞走到停车场，坐进自己那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备注只有三个字：“李晅。”
张忞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点了通过。
几乎同时，一条消息跳出来：
【李晅：忘了说，今天你头发梳得太紧了，看着像要去参加葬礼。】
张忞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打字：
【张忞：你也忘了说，你那眼镜框太闪了，晚上走路小心被车撞。】
发完这条，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张忞：下次见面，五子棋，三局两胜。】
那边很快回复：
【李晅：随时奉陪。输了的人请吃豆花——甜的。】
【张忞：咸的！】
放下手机，张忞启动车子，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真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跟这家伙这样吵架。
而另一边，李晅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也轻轻笑了起来。
今天的相亲虽然荒唐，但……好像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至少，那个总是一脸不服输的家伙，还是老样子。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张父和李母几乎同时收到了儿子的汇报短信。
内容大同小异：“见过了，没成，性格不合。”
两位长辈看着短信，不约而同地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几乎同步地回复：
“没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他们放下手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两个孩子，明明聊得还挺开心的嘛。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