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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鞋盒里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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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忞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背头在夜风中早已松散，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相亲的荒谬感还没完全散去，李晅那张戴着银框眼镜、似笑非笑的脸总在眼前晃。
“真是见了鬼了。”他低声嘟囔，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
客厅的灯光冷白，照在简洁到近乎空旷的房间——极简风格的装修，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这是张忞一贯的风格：实用，高效，不留多余。
但人的记忆从来不讲效率。
他仰头灌了半瓶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卧室门。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走了进去。
床底下有一个收纳区，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盒子。大多是建筑模型材料和图纸，但最里面，藏着一个普通的白色运动鞋盒。
张忞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盒子拖出来。盒子表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边角也有些磨损。他顿了顿，才掀开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褪色的蓝色卡片——李晅的高中学生证。
证件照上的少年比现在青涩许多，头发是柔顺的黑发，没有戴眼镜，直视镜头的目光干净又有些疏离。张忞的指尖轻轻拂过塑料封膜，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高中时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学生证下面，是几张折叠整齐的作文纸。纸张边缘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是李晅的字，工整中带着特有的飘逸感。
张忞记得这篇作文。高一开学不久，语文老师布置的命题作文《我喜爱的_____》。大多数同学写了“我喜爱的书”、“我喜爱的季节”或者“我喜爱的食物”，只有李晅，写了《我喜爱的读者》。
他展开作文纸，那熟悉的字句跃然纸上：
【我喜爱的读者】
若你问及我所爱，我会指向窗外那片无拘的云。它不为谁停留，亦不为谁改变形状，只是自在舒展，映照天光。我喜爱这样的读者——不必知我姓名，不必懂我悲欢，只需如云般自由地来去，在我文字的苍穹里投下片刻的影子。
我喜爱清晨第一缕光阅读时的温柔，喜爱深夜台灯下那份专注的寂静。我喜爱你或许正在喝一杯微烫的茶，茶香氤氲；喜爱你或许正乘着摇晃的公车，窗外风景流转。你是陌生的，又是亲切的；是遥远的，又近在字里行间。
文字是桥梁，也是海洋。我在这头建造，你在那头眺望。不必涉水而来，我愿让句子如舟，载着晨露与星辉，轻轻泊在你的岸边。
自然有它的读者——风读山峦的起伏，雨读大地的纹理，月光读夜色的深邃。而我，何其有幸，能以稚嫩的文字，成为某个平凡午后的一小片树荫，一阵微风，或者只是窗台上悄然移动的光斑。
所以亲爱的读者，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
愿我的文字不曾打扰，只如路过你窗前的云影。愿你读时是自由的，合上页面时亦是自由的。而我最大的欢欣，不过是知道在某时某刻，有那样一个你，曾与我的文字共度了一段安静时光。
这便是我所爱——爱这份不必言说的默契，爱这场跨越时空的、无声的相逢。
如果你读到这里，请相信，此刻的我也在感激。不为别的，只为这一程文字的陪伴。
——那么，就让这句话作为我们之间一个小小的秘密吧：
【今天的阳光，也很喜欢你。】
张忞的目光停留在最后那句上，指尖微微收紧。
高中时第一次读到这篇作文，他只觉得写得真他妈好——李晅的文字总是这样，明明写的是寻常事物，却总能触到某种柔软的深处。语文老师在班上朗读了全文，还特别点评了最后那句：“李晅同学这句结尾很有灵性，把对自然的热爱拟人化，拉近了读者与作者的距离。”
全班鼓掌，张忞也跟着鼓掌，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排李晅挺直的背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听到那句“今天的阳光，也很喜欢你”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旁人看来，那是作者对读者、对自然温柔的表白。但在张忞隐秘的想象里，那仿佛是李晅隔着文字，对他说的一句“喜欢你”。
多么荒唐，又多么真实的错觉。
他把作文纸仔细叠好，放回鞋盒。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枚运动会金牌，是李晅高二时4×100米接力赛得的，跑完就随手塞给了他：“拿着，沉。”；几张五子棋的棋谱草稿，背面是李晅给他讲解时画的示意图；甚至还有半块橡皮，上面用铅笔淡淡写了个“晅”字，是某次考试李晅借给他后忘记要回去的。
这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物品，被他像收集标本一样保存了这么多年。
张忞盖上盒盖，重新将它推回床底最深处。客厅的钟指向十点半，他却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晅发来的消息：
【李晅：到家了没？】
张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张忞：刚到。你呢？】
【李晅：也是。】
对话到此似乎该结束了，但张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又打了一行字：
【张忞：今天那家餐厅的甜点还行。】
发送。
几乎是立刻，李晅回复：
【李晅：你吃了？你不是讨厌甜食吗？】
【张忞：尝了一口。太甜了。】
【李晅：那是你不会欣赏。】
张忞笑了，正想反驳，李晅又发来一条：
【李晅：不过那家咸口的意面确实不错，酱汁调得好。】
【张忞：你还尝了咸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晅：彼此彼此。你不是也尝了甜的吗？】
张忞靠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这种毫无意义的斗嘴，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头，李晅正坐在房间的功能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
而屏幕里播放的，是高中学校公众号上，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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