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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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燥热，透过礼堂穹顶的玻璃倾泻而下，在教学楼的红毯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光影。
付雪祺站在后台，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她背得滚瓜烂熟的演讲稿，指尖微微发凉。她今天穿的是学校统一的白衬衫和藏蓝色百褶裙，衬衫扎进裙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长发被她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高高束起，齐眉的刘海。那双清冷的大眼睛明亮迷人。
“雪祺！雪祺！”
她循声望去，肖玥正从侧幕条的缝隙里拼命朝她挥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付雪祺微微弯了弯唇角，笑着回应她。
肖玥是她高二分班后的同桌，一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开学不到一个月，已经成功把自己定位成付雪祺的“首席迷妹”。用她的话说，“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跟全校第一的学霸校花做同桌。”
“你紧张吗？”肖玥终于挤到她身边，小声的问。
付雪祺的声音很轻，“不紧张。”
她确实不紧张。从小到大，她代表学校参加过无数次演讲比赛、主持过无数次活动。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从来都知道该用什么语速、什么语调、什么表情。
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精神享受。
“也对，你怎么可能紧张！”肖玥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付雪祺大学霸哎。”
付雪祺被她逗笑了，眼尾微微弯起，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上便多了几分柔和的光彩。
肖玥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完了完了，你待会儿要是这样笑，台下那帮男生还不得疯了？”
“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肖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知道江辰今天也来了吗？高三的江辰？他就坐在第三排，我刚才偷偷数了，他往后台这边看了至少五次！”
付雪祺垂下眼，没有接话。
江辰的名字她当然听过。高三的学长江辰，全校女生心中的白月光，篮球打得好，成绩拔尖，据说家里还是什么豪门。更巧的是，付雪祺从高一开始就被人反复，把她和江辰放一起提起。颜值旗鼓相当，气质同样清冷，甚至连眉眼都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吗，有人说你们俩长得像！”肖玥继续八卦，“我仔细看过，是真的有点像诶！尤其是眼睛的形状，都是那种微微上挑的凤眼。要是你们是情侣，那绝对是神仙眷侣。”
付雪祺终于抬起眼看她：“你想太多了。”
“嘿嘿，我就随便说说嘛。”肖玥吐了吐舌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对了，你听说了吗？今天季氏那个总裁也会来，据说特别年轻特别帅！咱们学校那栋新实验楼，就是他捐的！”
付雪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季楚渊。？
这个名字她当然也不陌生。姐姐最近跟她通话，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她在季氏实习期间，唯一一次遇到的季楚渊。说季总人真的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新来的实习生都很好，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就是感觉脾气很好的样子。
肖玥推了推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
就在这时，会堂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微妙，像是有人按下了消音键，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消失了。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来了来了！”
“卧槽，这也太帅了吧！”
“比杂志封面上还帅！”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付雪祺透过侧幕的缝隙，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幽深。明明是漫不经心地走进来，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都自动退开半步。
这就是季楚渊。
他走到预留的座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抬起头，朝舞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付雪祺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哇……”肖玥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帅了吧！比照片帅一万倍！我天哪，还那么有钱。”
付雪祺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继续看手里的演讲稿。
在同学们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开学典礼准时开始。
校长致辞，副校长致辞，教导主任致辞。千篇一律的内容，千篇一律的掌声。
付雪祺站在后台，听着这些熟悉的套话，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
“下面，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付雪祺同学发言！”
顿时掌声雷动。
付雪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暗了下去。她看不清台下的人，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但这反而让她更自在，不用看那些，审视欣赏，嫉妒的目光，她只需要做好自己。
她走到话筒前，微微鞠躬，然后抬起头。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年级的付雪祺。今天，我站在这里，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题是——‘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山涧的溪水流过石头，却字字清晰，句句入心。
她的姿态从容，眼神坚定，偶尔微微抬手，动作不大，却恰到好处。那些拗口的文言引用，那些需要重音强调的排比句，她都处理得行云流水。
礼堂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玩手机。就连那些平时最坐不住的高二生，都抬着头，看着台上的少女。
她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让人觉得，那校服穿在她身上，都跟着发光了。
肖玥在台下激动得快要哭了。
太美了！太优秀了！这是什么神仙同桌啊！
然而台下的某个角落，江晚笙咬紧了后槽牙。
她坐在高二年级的区域里，周围是她的几个小跟班，从付雪祺上台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疯狂的挑刺。
发型普通，有什么好看的？声音也就那样吧，装什么清高？
那些稿子肯定也不是她自己写的，八成是老师代笔的！
可她不得不承认，付雪祺往那儿一站，就是比她好看，就是比她耀眼。可那凭什么？一个没权没势力的家庭也配跟她比？她可是江家的小姐，在学校，谁不巴结她？
江晚笙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笙笙，你别捏了……”旁边的同学小声劝。
江晚笙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付雪祺。
她讨厌付雪祺。从高一第一天就讨厌。
凭什么她是校花？凭什么她是学霸？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压她一头？
更让她恶心的是，每次有人拿她和付雪祺比较，都会说，“笙笙啊，也挺漂亮的，但跟付雪祺比嘛，就差了点。”
差了点，差了点，永远都差了点！
还有她那个二哥江辰。她亲哥，竟然也夸过付雪祺——“那个女生挺厉害的。”
就这一句话，江晚笙记了整整一年。
演讲结束。
付雪祺微微鞠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她刚走到后台，就被肖玥一把抱住：“雪祺！你太棒了！你是我的神！”
付雪祺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松开。”
“我不！”肖玥赖在她身上，“让我蹭蹭学霸的仙气，还有你身上的香气。”
两个人正闹着，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付雪祺。”
付雪祺抬起头，微微一怔。是江辰。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付雪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才发现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他们的眉眼轮廓，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学长？”
江辰走过来，把手里的水递给她：“讲得很好。”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低沉清润，像大提琴的中音区。
付雪祺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水：“谢谢学长。”
江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唇角：“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肖玥在旁边疯狂掐自己的人中：“啊啊啊！他给你送水，他亲自给你送水，祺祺宝贝你们是不是要在一起了！”
付雪祺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眉头微微蹙起。
对于肖玥的话语不予反驳。
“走了。”她把水塞给肖玥，“送你了。”
“啊？不好吧？这可是江辰给你的！”
“你喝吧。”
两个人从后台离开，穿过走廊，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礼堂里的人陆续散场，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有几个女生走得近了些，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付雪祺的耳朵。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演讲吗？”
“就是，会个演讲有什么稀奇的。也不知道那些男生瞎了什么眼。一个劲的夸。”
“听说她家里条件一般，穷酸得很。”
肖玥的脸一下子被气的涨红了，转过身就要冲上去理论。
付雪祺一把拉住她。
“算了。”
“可是她们？”
“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吗？”付雪祺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肖玥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雪祺，你嘴好毒。”
付雪祺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她从来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她没空在意这些，她只想安安静静学习，顺利毕业，考上大学。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人正看着她的背影。
季楚渊站在礼堂的侧门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身边跟着助理。
他本来应该走了。这种场合，他出席就是给面子，剩下的应酬自然有人替他处理。
可他没走。从礼堂出来后，一连抽了好几根烟。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那个，刚刚在台上演讲的女孩。他停下脚步盯完，直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
从那个女孩走上舞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动过。
他见过太多漂亮女人。娱乐圈的、名媛圈的、模特圈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干净和光芒这两个词，同时穿在身上。
“季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车已经备好了。”
季楚渊没动，目光还落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去查查，那个学生。”
助理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少女消失在走廊尽头。
“是。”
季楚渊终于收回视线，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有意思。
礼堂的另一边，江晚笙正跟几个小姐妹抱怨着付雪祺。
“你们看她那个样子，装什么清高啊？不就是个穷鬼吗？听说她爸还欠了一屁股债。”
小姐妹们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穷酸样。怎么敢跟我们江大小姐比？”
“也不知道那些男生瞎了什么眼。”
江晚笙越说越来劲：“我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当我面夸付雪祺……”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了。
因为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正垂着眼看她。
“哥……”江晚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江辰看着她，目光很淡，淡得有些冷。
“晚笙，”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种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
江晚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的小姐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晚笙，你哥是不是……喜欢那个付雪祺啊？”
江晚笙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付雪祺。付雪祺。又是付雪祺。
她江晚笙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付雪祺知道，谁才是真正配得上站在高处的人。
阳光依旧很好。
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起少女们的裙摆和少年们的衣角。
付雪祺回到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梧桐树开始泛黄，偶尔有叶子飘落。
肖玥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复盘刚才的演讲，说这个动作好帅，那句话好有气势。
付雪祺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窗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只是秋天到了，人总是会有些莫名的情绪。莫名奇妙难过的情绪。
“雪祺，”肖玥突然凑过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是个千金大小姐，会是什么感觉？”
付雪祺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肖玥托着腮，一脸向往，“想象下，你其实是某个超级豪门千金！然后有一天，突然富豪开着豪车来接你，告诉你，公主，请回家！”
付雪祺忍不住笑了：“你小说看多了吧。”
肖玥一脸向往：“嘿嘿，做梦嘛，又不花钱。”
付雪祺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风把一片梧桐叶吹进窗户，落在她的课桌上。她捡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金黄色的叶子，脉络清晰，像一张精致的地图。
远处的礼堂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会场。季楚渊的助理拿着手机，快速记下了一个名字。
付雪祺，高二年级，开学典礼学生代表。
十七岁。助理合上笔记本，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