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蚌与珠（一） ...
-
福贝珍珠工厂从前的名字已经无法考据，据说前身不过是黑珠泊林立的许多珍珠工厂中最不起眼的，曾经一度沦落到快要破产的境地。
但不知老板走了什么运，几年前培育出一颗顶级品质的珍珠。这颗珍珠拍卖出的天价星币拯救了濒临破产的珍珠工厂，也彻底改变了黑珠泊。
如今，福贝珍珠工厂在黑珠泊一家独大。
实际上，在科技高度发展的当下，十二区的很多珍珠工厂现在都已经采取机器替代人工的方式了，这样更高效、成本也更低。
但与其他那些满脑子只有钱的老板不一样，福贝工厂的老板贾德信只在必要的环节使用机器人，其他关节还是采用传统人工的方式，热心地为十二区的下等人们提供了许多岗位。
虽然这份朝五晚九的工作没办法让这些人的过上更好的生活，却勉强能够覆盖得了一家人一个月的伙食费。
十二区的人都说，贾德信是良心企业家。
工厂的珍珠包装区，戴着口罩的工人们正坐在桌前，仔细地分辨着手中珍珠的成色。
要是平常，工人们都是安安静静地工作，很少交谈。可今天，他们明显有些躁动。
“欸，小奇怪，听说了没?”说话的人是分拣工老姜，他拍了拍的男孩的肩膀，“那个养殖区的那个大个子老乔，捞到一颗高品级的珍珠，发达啦！”
名叫小奇怪的男孩看样子只有十二三岁，他手上工作不停，没和老姜搭话，专心致志地分拣珍珠。
洁白的珍珠散发着莹色的光芒，和前段时间工厂产出的畸形黯淡的珍珠不同，这一批的珍珠几乎没有瑕疵，灯光下照射出灵动的晕彩。
见小奇怪不理睬自己，老姜心生不爽，说出的话也带着讽刺，“平日里老乔说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结果呢，老板奖了他钱，也不说请我们喝酒，马不停蹄就跑了。”
老姜还在聒噪个不停，他四十出头，已然过了职场的黄金年龄，再加上福贝工厂竞争激烈，他也快到了被优化的年纪。
这两年他一直想调去养殖区大捞一笔，却苦于没有门路，因此只要是听说谁调去了养殖区，他都会酸溜溜地跑来打听。
但这次，他明显找错了人。
“你瞎说什么！”小奇怪放下手里的珍珠，他眼睛赤红，眼白里爬满了血丝，脸上带着成宿睡不着的疲惫，“老乔和我之间的事情，关你什么事！管好自己吧，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的破事！”
吼完，小奇怪起身，也不管老乔骤然阴沉的脸，直接摘下手套离开了工位。
分拣区的动静不小，自然引起了监工的注意。
“干嘛呢，小奇怪！好好干活！”头顶的喇叭里传来监工不耐烦的声音。
小奇怪没有理他，埋着头直冲冲往外走。
“反了天了，先是一声不吭就跑了的柏安，现在又是来个旷工的小奇怪！当这工厂是你们家开的吗？扣钱！扣半个月的工资！”
头顶响起监工的气急败坏的谩骂声，小奇怪再也憋不住泪水，他用手背随便抹了两下脸，脚步更快地朝着工厂门口直接跑去。
这泪水不是因为那点微薄的工资，而是因为他知道，老乔已经死了。
珍珠工厂，又吃了一个人。
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阳光明媚，下一秒就风声渐起。雨淅沥沥的下，不大，却密。
所有的气味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掩盖，无论是是贝类的咸腥味、珍珠抛光剂的刺鼻化学味，还是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腥气息。
柏安鼻尖微动，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顺着风，无声地笼罩在黑珠泊的上空。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牌子上硕大几个字。
福贝珍珠工厂。
工厂门头的牌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再加上风雨的侵蚀，原本光亮的红色字体早已经褪色斑驳，边缘露出了些许锈迹，如暗红凝固的鲜血扒在上面。
虽然原主在珍珠工厂呆了六年，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重复着机械的分拣工作，偶尔夹杂着监工的谩骂和同事模糊的面容。
柏安无法确定黑心系统到底给他埋了哪些坑，只能尽量在目前拥有的记忆中找寻珍珠工厂的线索。
门房的保安看见厂门口站着个高挑的年轻人，他从窗户那边探出脑袋，细密的小雨让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保安眯着眼仔细辨认了半响，才认出门口的人是谁。
“柏安？”保安大爷推开门，连忙招手，“是你吗？下雨也不知道躲躲，快进来。”
柏安单手拎着破旧的尼龙袋，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摆手向大爷打了个招呼，“孙叔。”
外面的雨声逐渐变大，孙叔给柏安递过一杯热水，在他旁边坐下。
柏安抿了两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下肚，驱逐了浑身的寒意。
“你小子，当初走了也不和监工说一声，他都快气疯了。”孙叔语气恨铁不成钢，“多好的工作啊，要不是我老了干不动了，怎么也得去搏一搏。”
柏安听出孙叔语气里面藏不住的艳羡，心中了然，必定是这段期间工厂里发生了原主不知道的大事情。
而且是让工人们都羡慕的大事。
“难道是趁我不在，贾老板发了奖金？”柏安挠挠头，开了个玩笑。
“哪能啊，是老乔，你认识的那个，乔治。”孙叔左右瞥了瞥，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量小声在柏安耳边说，“他前段时间走了狗屎运，被老板调去了养殖区。”
孙叔说得神神秘秘，但“柏安”从前是福贝工厂的员工，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福贝工厂产的是淡水珍珠，育苗用的是人工繁殖技术要求极高的珠母珍珠蚌。这种珍珠蚌育珠成活率低，对环境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极点，实际上并不适合工厂化育珠。
但不得不说福贝工厂的老板贾德信运气好。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实现了人工育苗，产出的珍珠不仅瑕疵少而且直径大，再对比只能产出异形珍珠的黑珠泊的其他珍珠工厂，福贝工厂可以说是一枝独秀。
前段时间，又有一颗高品质珍珠被送往拍卖行，据说三区的几位富豪都看上了，最终拍出了天价。
这件事情更是让福贝工厂的名气水涨船高。
而就是靠着这些珍珠，贾德信赚得盆满钵满 。
趁着这股劲头，再加上现在又是采珠旺季，贾德信在十二区又多招了许多工人，说是要准备继续做大做强。
可工人招多了，难免鱼龙混杂。十二区本来就是十六个安全区里面人口流动最大的，三教九流的都在这儿聚集，工厂里难免混入别有用心的人。
幸运之神并不总是那么眷顾福贝工厂，这么大规模的珍珠工厂，管理也自然会出现纰漏。
就在前段时间，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混入厂里，据说在养殖区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这几人被当场抓获。
虽然发现得及时，可养殖区的珍珠蚌还是因为水里被下了东西，死伤大片。产出的珍珠畸形率高，瑕疵大，那段时间工厂遭受了很大的损失，连给工人的工资都减半了。
也因为如此，贾德信现在对养殖区看得很紧，不仅平日里有安保机器人24小时巡逻，而且只有他的心腹和少数优秀的工人能被调到养殖区工作。
故而能去养殖区的工人，他的工资自然也会跟着涨，这可不是工厂其他的普通工人能比的。
“听说养殖区的工资有这个数。”孙叔伸出手掌，比了个三的手势，“整整三千星币。”
三千星币，对于十二区的贫民来说已经是个可望不可及的数字了。
“真的吗？”柏安故作惊讶，语气里似乎满是羡慕，继续追问，“那老乔他现在是已经去养殖区了？”
“要是这我还真谈不上羡慕。”孙叔摇摇头，“他运气好，在养殖区捞了颗大珍珠，听说当天老板给了他一大笔钱，现在已经辞职，享福去了。”
外面雷声大作。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狂风带着怒气吹得工厂的牌子摇摇欲坠，发出吱呀的晃动声。
不对劲。
珍珠工厂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柏安的记忆中有老乔，那是个朴实憨厚的中年男人。
听工厂的其他人说，老乔是带着女儿从十六区偷渡到十二区的，最开始靠着捡垃圾为生。
后来他走运，被工厂招来成了个分拣工。
而就在不久前，他女儿心脏出了毛病，必须要做手术，而这需要一大笔钱。
就是这么巧，那段时间工厂出了事故，需要调一批人去养殖区育苗。
老乔被选上了。
而现在，距离原主从工厂逃跑只有五天，就在这短短的五天时间，老乔就在养殖区捞到一颗高品质珍珠。
这一切，巧合得过了头。
育苗养殖区……
所有异常的根源都在那里。
柏安试图从原主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搜寻关于养殖区的一切线索，但所有的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像是记忆被人故意抹去，只留下一片空白。
“哎呀我的天。”孙叔的惊叹打断了柏安的思绪。
柏安歪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从工厂里面冲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今天一个个都是怎么想的，大雨天往外跑。”看见那个跑过来的小孩，孙叔连忙把门打开，招呼着“小奇怪，你现在不是该上班呢吗？快进来躲雨”
埋头往前冲的小奇怪原本是不准备理会孙叔的，只不过在看到孙叔旁边坐着的人之后，他急忙停下，而后满脸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柏安。
“柏安你是傻子啊？怎么敢回来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