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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涌波动 天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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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时，顾子安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夜未眠，只是在天快亮时短暂地阖了会儿眼。江郁野那条“带五百块来学校”的短信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反复灼烧。
他最终没有回复。
拒绝的话打了又删，最终只剩一片空白的对话框。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或者“这不关你的事”。但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一种更深、更隐秘的羞耻感攥住了他。江郁野知道了。不仅知道他被勒索，还要用钱来解决。这比被张浩威胁更让顾子安感到难堪——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衡量了价值后的施舍。
早晨七点，清禾高中。
顾子安特意绕了远路，从学校侧门进入。他不想在正门遇到江郁野，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早读前的嘈杂声混合着早餐的味道，充满了一种日常的烟火气。顾子安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却被过道里伸出的脚绊了一下。
“哎哟，新同学小心点啊。”王凯收回脚，笑嘻嘻地说。
顾子安稳住身体，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等等。”王凯却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昨天我那个白帆的朋友，又给我发了个视频。”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子安的后背僵直了。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投过来，好奇的，探究的。
“什么视频？”旁边有个男生问。
“哎，也没什么。”王凯故意卖关子，“就是白帆高中厕所里的一段……挺热闹的。”
那几个字像冰锥，扎进顾子安的脊椎。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冻结的声音。
“厕所？打架啊？”另一个男生凑过来。
王凯笑着，目光却一直锁在顾子安僵硬的背影上：“算是吧。不过被打的那个，挺怂的，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顾子安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疼。尖锐的疼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能回头，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反应。王凯在试探，像猫玩弄爪子下的老鼠。
“谁啊？认识吗？”有人问。
“没看清脸。”王凯慢悠悠地说，“不过身形嘛……跟咱们新同学有点像。”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子安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沉重得像要炸开。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反驳，必须维持住那个“校霸”的人设。
但他张不开嘴。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
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
江郁野走了进来。
他像是没察觉到教室里诡异的气氛，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书包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然后他坐下，视线淡淡地扫过僵立在前方的顾子安，又掠过一脸看好戏的王凯。
“吵什么？”江郁野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王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没吵，就闲聊。”
“要聊出去聊。”江郁野说完，趴下，把脸埋进臂弯。一副“别烦我”的姿态。
但刚才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却因为他的介入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围观的同学讪讪地收回目光，王凯也撇撇嘴坐了回去。
顾子安终于能挪动脚步，坐到自己位置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读书声嗡嗡响起，像一层保护色，暂时遮蔽了刚才的刀光剑影。
顾子安翻开英语书，字母在眼前晃动。他知道，王凯不会就此罢休。那所谓的“视频”可能根本不存在，也可能真的存在——张浩勒索他的时候，说过“有视频有录音”。无论是哪一种，王凯都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
而他，束手无策。
第一节课课间，顾子安去洗手间。他站在洗手池前，用冷水一遍遍拍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惶。
“啧，真可怜。”
顾子安猛地转头，看到王凯倚在门口，手里把玩着手机。
“你说，要是江郁野看到那个视频，”王凯慢条斯理地说，“他还会不会觉得你‘有意思’？”
“你想怎么样？”顾子安的声音干涩。
“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王凯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江郁野手腕上的疤，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不知道？”王凯挑眉，“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子安别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王凯点点头，也不生气，“那你猜，如果我把视频发到班级群里，大家会是什么反应？哦对了，安舒言好像挺照顾你的，他看到你像条狗一样蹲在厕所里，会不会很失望？”
顾子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白帆的厕所隔间，霉味、烟味、还有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混杂着少年们恶意的哄笑。
“别……”他听到自己声音在发抖。
“别什么？”王凯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别发？可以啊。告诉我江郁野的秘密，或者……告诉我你的秘密。选一个。”
顾子安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味。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王凯拍拍他的肩，力度不轻，“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不然……”他晃了晃手机。
王凯吹着口哨走了。顾子安撑着洗手台，才没让自己滑倒。胃里翻江倒海，他冲进隔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感到崩溃和恐惧，想就这样不顾一切的说出来，可他不敢他受够了在白帆高中受到的一切，或者说他害怕了，害怕到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所以要想尽办法伪装住校霸的身份。所以他该好好想想，至少不是在这个地方。
中午，顾子安没去食堂。他躲到了实验楼后面的小树林。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条石凳散落在落叶间。
他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想想该怎么办。王凯的威胁是悬在头顶的刀，张浩的勒索是缠在颈上的绳。而他口袋里的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浩：“第三天。别忘了。”
顾子安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荒谬。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两根线拉扯着，一根来自过去，一根来自现在。而握线的人，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崩溃。
树林里传来脚步声。顾子安心头一紧，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