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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涌波动下 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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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是安舒言。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看到顾子安，似乎并不意外。
“就知道你在这儿。”安舒言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袋子，“给你带了午饭。”
顾子安没接。
“不吃东西，怎么应付那些糟心事？”安舒言直接把袋子放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自己也在另一张石凳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
是简单的便当，米饭上铺着青菜和炸鸡块。香气飘过来，顾子安的胃诚实地叫了一声。
“王凯今天早上说的话，我听到了。”安舒言吃了一口饭，语气平静，“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
“他在用你害怕的东西恐吓你。”安舒言看着他，“但顾子安，恐惧本身才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你越怕，他们就越知道戳哪里你会痛。”
“那我该怎么办？”顾子安哑声问，“我不怕，他们就不会戳了吗？”
“他们会戳。”安舒言放下筷子，“但如果你不怕了，他们的戳就失去了意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顾子安苦笑：“我不是棉花。”
“你可以是。”安舒言说，“不是让你真的变成棉花，而是让你心里有一个地方，是他们的拳头打不疼的。”
顾子安沉默了。他看着远处在风中摇晃的树枝，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安舒言的话他听懂了，但做不到。他的心里每一寸都是伤，轻轻一碰就疼。
“江郁野今天早上，算是替你解了围。”安舒言忽然说。
顾子安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在那里，王凯就得收敛。”安舒言顿了顿，“顾子安，江郁野这个人……很复杂。他愿意帮你，也许有他自己的原因。但至少现在，这是你可以借助的力量。”
“我不想欠他更多。”顾子安低声说。
“有时候，接受帮助不是欠债。”安舒言看着他，“而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顾子安不明白。安舒言也没再多说。
两人沉默地吃完午饭。临走前，安舒言说：“王凯那边，我会试着跟他谈谈。但效果有限。你自己……早做打算。”
下午放学后，篮球训练。
顾子安换好衣服走进体育馆时，感觉到了比昨天更明显的异样目光。王凯早上那番话显然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新同学来啦？”王凯大声打招呼，“今天状态怎么样？可别再像昨天那样梦游了。”
几个男生配合地笑起来。
江郁野正在做拉伸，闻言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凯。王凯的笑声戛然而止。
“热身。”江郁野只说了两个字。
训练开始。今天练的是防守配合。顾子安被分配和王凯一组。这显然是故意的。
“新同学，多指教啊。”王凯笑得意味不明。
练习中，王凯的动作明显带着刁难。传球时故意给得又急又偏，跑位时用身体暗中冲撞，防守时小动作不断。顾子安好几次被撞得踉跄，但都咬牙忍住了。
“顾子安！”江郁野在场边喊，“脚步跟上！别让他那么轻易过去！”
顾子安加速，试图拦住王凯的突破。但王凯一个变向，手肘“不经意”地重重顶在顾子安肋下。
剧痛传来，顾子安闷哼一声，弯下腰。
“哎呀，抱歉抱歉！”王凯立刻举起手，“没注意，劲儿使大了。”
江郁野走了过来。他先看了顾子安一眼：“还能不能动？”
顾子安点头，直起身，脸色发白。
江郁野转向王凯，眼神沉了下去：“训练就是训练，别搞小动作。”
“我真不是故意的，江哥。”王凯一脸无辜，“就是正常对抗。”
“正常对抗？”江郁野盯着他，“你那些动作，是打球还是打架？”
气氛瞬间紧绷。其他队员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边。
王凯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江哥，你这话说的。我打球就这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新同学要是连这点对抗都受不了，还打什么篮球？”
江郁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王凯被看得有些发毛，移开了视线。
“继续训练。”江郁野最终说道，“王凯，你跟我一组。”
剩下的训练时间里，江郁野亲自盯防王凯。他的防守密不透风，动作干净利落，但每一次身体接触都让王凯脸色难看。王凯几乎没从他手里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断了好几次球。
训练结束时，王凯的脸色铁青。
江郁野宣布解散，然后走到正在收拾东西的顾子安身边：“跟我来。”
顾子安跟着他走到体育馆角落的器材室。江郁野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衣服掀起来。”江郁野说。
顾子安愣住。
“看看伤。”江郁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撩起球衣下摆。肋骨处果然青紫了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江郁野的眉头皱紧了。他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拿出一瓶喷雾：“可能会有点凉。”
冰凉的药剂喷在伤处，刺激得顾子安缩了一下。
“王凯在针对你。”江郁野一边喷药，一边陈述事实，“因为什么？白帆的事？”
顾子安身体一僵。
“他今天早上说的视频，”江郁野收起喷雾，看着他，“是真的吗？”
器材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顾子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球衣上的汗渍，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那就等于承认他所有的伪装都是笑话。
否认？江郁野会信吗？
“我……”他张了张嘴。
“不用回答。”江郁野打断他，“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那是你的事。”
顾子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但既然你现在在清禾，在我的球队，”江郁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就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为什么？”顾子安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为什么帮我？”
江郁野沉默了很久。器材室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因为以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有个人像你一样，明明在害怕，却非要假装坚强。而我……没能帮他。”
顾子安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安舒言说过，江郁野手腕上的疤，可能和过去有关。
“那个人……”顾子安试探着问。
“死了。”江郁野说得很干脆，干脆得近乎冷酷。
顾子安呼吸一滞。
江郁野转过头，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所以，你就当我在赎罪吧。”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器材室里只剩下顾子安一个人，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药剂气味，以及那句“死了”带来的冰冷回响。
赎罪。
江郁野在为什么赎罪？那个死了的人，和他手腕上的疤，又有什么关系？
顾子安靠在冰冷的器材架上，感觉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王凯的威胁、训练场的冲突、江郁野那句轻描淡写的“死了”——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越缠越紧。
而他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把他拖向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