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周凯的危机 放学后 ...
-
放学后，顾子安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书包。肋下的疼痛似乎加剧了，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当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发现江郁野靠在走廊的墙上，似乎在等他。
“去医院看看。”江郁野说，不是商量，是陈述。
“不用，只是淤青。”顾子安摇头。
江郁野没再劝，而是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方形小铁盒，递给他。“药油，比喷雾管用。自己揉不开，去找校医。”
顾子安接过那个还带着江郁野体温的小铁盒，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外壳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谢谢。”
江郁野“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江郁野。”顾子安叫住他。
江郁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谢谢你。”顾子安说得很艰难，但很认真，“还有……那个人的事，我很抱歉。”
江郁野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关你事。”
他走了。顾子安握紧手里的药油铁盒，站在那里，直到江郁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就在顾子安准备离开学校时，手机震动。是周凯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救救我。”
消息下面，是一个共享实时位置的链接，地点显示在城西一片老旧居民区。
顾子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校门外跑去。肋下的伤因为奔跑而剧痛，但他顾不上了。周凯那种怯懦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发出这样的求救。
他一边跑一边试图拨打周凯的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安舒言，占线。
就在他冲到大门口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是江郁野。他手里推着自行车，看着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的顾子安，眉头皱起：“你干什么？”
“周凯……”顾子安喘着气，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他有危险！在他家！”
江郁野看到那条消息和地址的瞬间，眼神骤然变了。那是一种顾子安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锐利，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黑暗。他之前所有的冷漠、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上车。”江郁野言简意赅，跨上自行车。
顾子安没有多想，立刻跳上后座。
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傍晚的车流。江郁野骑得极快，风呼啸着刮过顾子安的耳朵。他紧紧抓着车座下的支架，看着江郁野紧绷的后背和用力蹬车的腿，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焦躁和怒意。
那个地址，似乎触动了江郁野某个最敏感的开关。
十五分钟后，他们冲进了一条狭窄破旧的巷子。按照定位，周凯家就在其中一栋斑驳的单元楼里。
刚靠近楼道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粗野的咆哮和摔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微弱的哭求和少年压抑的痛呼。
江郁野扔下自行车，几步冲进楼道。顾子安紧随其后。
三楼，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可怕的声响正从里面传来。江郁野没有任何停顿，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是一片狼藉。廉价家具东倒西歪，酒瓶碎片和饭菜撒了一地。一个身材臃肿、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正揪着周凯的头发，将他往墙上撞。旁边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哭求。
“住手！”江郁野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裂了室内的混乱。
中年男人停下手，醉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到门口陌生的少年，骂骂咧咧：“你他妈谁啊？滚出老子家！”
周凯额角流血，看到江郁野和顾子安，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随即又被恐惧淹没。
江郁野没理会男人的叫骂，他的目光落在周凯流血的额角和青肿的脸颊上，又扫过地上哭泣的妇女。然后，他看向那个施暴的男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他一步步走进屋里，走向那个男人。
“我叫你滚听见没……”男人挥舞着酒瓶，话音未落——
江郁野的动作快得顾子安几乎没看清。他只看到江郁野抓住了男人挥瓶的手腕，一个干脆利落的反拧，男人惨叫一声，酒瓶脱手落地。紧接着，江郁野用膝盖重重顶在男人腹部，趁他弯腰痛呼时，将他手臂反剪，死死按在了狼藉的餐桌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干脆，狠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宣泄的暴力。
男人趴在桌上哀嚎咒骂。
江郁野却没有松手。他俯视着那个挣扎的男人，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打人，很爽是吗？”
“欺负比你弱的人，很有种是吗？”
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顾子安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江郁野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江郁野！”顾子安忍不住喊了一声。
江郁野的身体似乎震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黑暗稍稍退却，但那份冰冷依旧。他松开了手，男人滑倒在地，蜷缩着呻吟。
江郁野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吓呆了的周凯和他母亲。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周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擦擦。能走吗？”
周凯颤抖着接过纸巾，点了点头，又担心地看向地上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
“妈……”他怯怯地喊了一声。
周母满脸泪痕，看着江郁野，又看看地上的丈夫，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知所措。
江郁野沉默了几秒，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五六百块——拿出来，塞到周母手里。“带他去看伤。今晚别回来。”
然后，他拉起周凯，对顾子安说：“走。”
离开那间弥漫着酒气和暴力的屋子，走下昏暗的楼梯，重新回到傍晚微凉的风里。周凯小声啜泣着，顾子安扶着他，肋下的疼痛让他也步履不稳。
江郁野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筋疲力尽的僵硬。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怒意，已经消失无踪，重新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但顾子安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江郁野心里那个关于“死了的人”和“赎罪”的伤口，刚刚被血淋淋地撕开了一道缝。
而他自己肋下的淤青，似乎在无声地应和着那道伤口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