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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交易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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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子安顶着更重的黑眼圈去了学校。肋下的伤经过一夜更加疼痛，动作稍微大点就扯得他直冒冷汗。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知道，逃避只会让王凯更加肆无忌惮。
果然，早自习时，王凯的目光就像黏在他身上。但奇怪的是，王凯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和……隐约的忌惮？
顾子安很快明白了原因。江郁野今天来得比他早，就坐在座位上，没睡觉，也没看书，只是那么坐着。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屏障，无声地警告着某些蠢蠢欲动的人。
课间，顾子安去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遇到了安舒言。
“周凯怎么样了？”安舒言直接问，显然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
“江郁野带他去包扎了，应该在他那儿。”顾子安回答。
安舒言点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思：“江郁野他……昨晚是不是反应很大？”
顾子安想起江郁野踹开门后那快如闪电、狠厉果决的动作，以及他身上瞬间爆发的冰冷怒意，点了点头。
安舒言轻轻叹了口气：“周凯的父亲……那种场景，大概戳到江郁野的痛处了。”
“因为林骁？”顾子安忍不住问。
安舒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有些伤口，揭开一次就流一次血。顾子安，如果江郁野愿意帮你，接受它。那不是施舍，是……”他顿了顿，“是他为数不多还能给出的东西。”
**中午，顾子安按照和张浩约定的方式，把钱放在了学校后街一个垃圾桶后面的砖缝下。** 整个过程他心跳如擂鼓，像在做贼。放好钱，他迅速离开，躲在远处一个报亭后面，看着张浩几分钟后大摇大摆地走来，熟练地摸出钱数了数，吹了声口哨，扬长而去。
屈辱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江郁野的钱，解决了这个月的危机。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他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顾子安猛地抬头，看到江郁野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两瓶水。
“你……”顾子安慌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江郁野递给他一瓶水，目光扫过他刚才藏钱的垃圾桶方向：“给了？”
“嗯。”
“他怎么说？”
“……没说。”
江郁野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这种人，喂不饱。你给了这次，他只会觉得你好拿捏，下次要得更狠。”
顾子安何尝不知道。他握着冰凉的水瓶，指尖发白。
“下个月的钱，我……”
“下个月再说。”江郁野打断他，“先管好眼前的事。王凯今天没找你麻烦，不代表他放弃了。他可能在等别的机会。”
顾子安想起王凯今天那探究的眼神，心头一凛。
“篮球赛下周末。”江郁野看着他，“我要你上场。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加练一小时。伤没好就练投篮，练跑位。”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顾子安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江郁野还在执着于篮球赛。
“为什么一定要我上？”顾子安问，“我只会拖后腿。”
江郁野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街道上车水马龙：“因为你在场上，王凯多少会收敛点。也因为……”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顾子安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躲起来。”江郁野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街上的喧嚣淹没，“躲起来，就真的输了。”
顾子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下午放学，篮球训练。** 顾子安因为肋伤，被江郁野安排在一边练习定点投篮。王凯几次想过来“指点”，都被江郁野以“分组训练”为由支开。整个训练过程，江郁野几乎寸步不离顾子安所在的半场，他的存在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保护圈。
训练结束后，队员陆续离开。王凯磨蹭到最后，经过顾子安身边时，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江郁野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白帆的事，我迟早会搞清楚。”
他说完就走了，没给顾子安反应的时间。
顾子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王凯的话像毒蛇，钻进他的耳朵。
“他跟你说了什么？”江郁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子安转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说……白帆的事，他迟早会搞清楚。”
江郁野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场边收拾东西。但顾子安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似乎变低了。
**加练结束，天色已暗。** 顾子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校门，却发现江郁野推着自行车等在那里。
“上车。”江郁野言简意赅。
“不用了，我自己……”
“上来。”江郁野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顾子安只好坐上后座。自行车驶入夜色，晚风微凉。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顾子安家的小区时，江郁野突然开口：“王凯那边，我会处理。”
顾子安一惊：“你怎么处理？”
“你不用管。”
“可是……”
“顾子安。”江郁野打断他，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有时候，以暴制暴是唯一能让有些人闭嘴的方法。”
顾子安想起了昨晚江郁野制服周凯父亲时的狠厉。他毫不怀疑江郁野有“处理”的能力，但他害怕那种能力带来的后果。
“我不想你再因为我……”顾子安的声音低下去。
自行车停下了。到了小区门口。
江郁野单脚撑地，没有回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顾子安下了车，看着江郁野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突然鼓起勇气问：“江郁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帮我，帮周凯……是因为林骁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江郁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顾子安。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对。”他承认得很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因为林骁。因为我欠他的，永远也还不清。”
他顿了顿，看着顾子安惊愕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别变成第二个林骁。别让我……再做错一次。”
说完，他蹬动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夜色。
顾子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耳边反复回响着江郁野最后那句话。
别变成第二个林骁。
别让我再做错一次。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又无力地落下。顾子安突然明白，江郁野那些看似冷漠的保护、强势的介入、甚至有些粗暴的帮助，背后都藏着一个沉重的影子——那个名叫林骁的、已经“死了”的人。
而他，顾子安，这个从白帆逃出来的伪装者，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那个影子投下的、冰冷而沉重的领域里。
他不知道这是救赎的开始，还是另一个深渊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