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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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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三区。
浓重的乌云从西边的天际压来，将残阳的余晖遮盖得一干二净。整个街区黑蒙蒙的，只有一些从早亮到晚的霓虹灯发出刺眼却微弱的光芒。在这些灯光勉强照耀到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正顶着风急匆匆穿行。
“艹，什么破地方……”艾伦抱着公文包，一脸烦躁地盯着面前的分岔口。他得趁这肮脏的雨落下来之前回到酒店。
可是——接下来该往哪儿走来着？
艾伦两周前被上城派到下城来跑业务，鬼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有多想当场离职——他，艾伦，堂堂一个上城的优质Alpha，竟然要亲自前往下城这个野蛮破败的地方？
没有舒适的躺椅，没有可口的食物，没有优雅的音乐。入耳尽是下城人粗俗的叫嚷，吃的也尽是些干噎的压缩食品。
光这些也就罢了，更可气的是，公司竟然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向导——一个下城的、劣质的、Alpha向导。会有人想不开来招惹他一个优质Alpha？一个劣质Alpha能顶什么用？而且，身边时时刻刻待着一个下城人，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恶心。
于是，半个小时前，他终于支走了那个向导，独自跑了最后一趟业务。正如他所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敢来招惹他。
“哼，这不挺轻松的……”艾伦抓了抓领子，一股熟悉的烦闷涌上心头。烟瘾犯了。
他打量了一下乌云，确认一时半会儿雨还飘不到这里，便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下城这地方连卖烟草的地方都少得可怜，到现在他也只剩下从上城带过来的半盒了。
“喀哒。”
火机点燃，火光在昏暗中跳跃了一下。烟还没凑到唇边，左侧的巷子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碎，杂乱，像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嗯？终于有不长眼的想来惹事儿了？
他正准备大声呵斥，五六个人影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走路姿态吊儿郎当，穿着也是下城贫民窟里特有的破旧汗衫，趿着凉拖，在地板上拍打出叫人心烦的响声。
“兄弟，给点烟呗。”他们笑嘻嘻。
艾伦没有理睬。真是不走运，但眼见着马上要离开下城了，他也不想再多生事端。他想。吸完这一口就赶紧走吧。
“——呃！”
不待那一口烟雾入肺，一阵凉意忽地掀上脸颊。手里的烟掉到地上，顺着水渍打了几个滚。痛感后知后觉发作，艾伦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扇了一耳光。
“喂，我们跟你说话呢。”一个人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轻蔑的调笑，“听不见？”
那个人把手伸向了他拿出烟的裤兜：“那我们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们怎么敢？！一群低贱的下城人，怎么敢？！
被挑衅的愤怒刹那间盖过了理智，艾伦勃然大怒，空气中顿时爆发开来代表怒意与战意的Alpha信息素。有两个人似乎立刻有些受不住了，往后退了几步。
“艹，”艾伦终于找回了点优越感，“让你们——”
可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比理智更先来到的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伸向他裤兜的那双手并没有停下来。那双手轻而易举地探进了他的口袋，触感叫他几欲作呕，把最后的半盒烟抽了出来。
……不可能。艾伦惊惧地盯着眼前的混混，本能拼命叫嚣逃离，身体却动弹不得。这里怎么会有比他信息素还强的人？
“啊，就这么点儿？”那个混混的声音明显带着失望，“唉……压根不够抽啊。”
下一秒，他肚子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完蛋了。艾伦绝望地意识到对方要拿自己出气。
没挨几拳他就站不住了。在跌坐到地上的一瞬间，他瞥见被踢到巷子口的公文包。
啊，他的公文包……
一双手忽地搭上了地上的公文包。
艾伦眼睛睁大了。不行！他的合同！他的工作！
他瞪起眼睛，死命朝上看去，试图对捡起他的公文包的那个人造成根本称不上威慑的威慑。
嗡嗡的耳鸣中，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那个人那边飘来：“喂，你们。”
如雨的拳脚停了下来。
就在那一刻，一道闪电忽地划破天际，刺目的白光将一切照得惨白。
破败狭窄的小巷，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艾伦，对艾伦拳脚相加的混混们。
以及站在巷子口的年轻人。
艾伦终于看清了是谁捡起了他的公文包。那是半个小时前被他甩开的保镖。
黑发的年轻人站在巷子口，低垂着头，看不太清脸。他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里似乎垂着一根钢管。有雨丝的气味从他的背后飘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混混撇下艾伦，冲着巷子口龇牙咧嘴，“怎么，你也想分点儿？”
“不。”年轻人语调不急不徐，“你们这样对待我的客户，让我很难办啊。”钢管轻轻撞击到地面上，发出厚重的响声。
艾伦心中一片冰凉。他就说嘛，一个劣质Alpha有什么能耐。面对这样一群明显比他级别高的多的Alpha，竟然还敢说出那样的话？不是脑子有问题还能是什么？！
“——哎呀，早说嘛！”下一秒，他的肩被猛地拍了一下，力道之大，简直要压碎他的肩胛骨。只听混混爽朗地笑道：“不好意思，误伤了哈！”
紧接着，他几乎都没有来得及反应，那群混混就如他们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雷声滚滚。
艾伦目瞪口呆。
等到年轻人丢下手里的钢管走到他面前，艾伦才从信息素的压制中缓过神来。他大口喘气，空白的大脑叫他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刚才那是什么？”
年轻人一愣：“额，抢劫？”
艾伦恨不得给自己脑子来一拳：“不不，我是想问……”
他是想问，对方明明有那么强势的Alpha，为什么一见到他的这个向导——一个劣质Alpha，却就那么离开了？
但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的理智回来了。
……是啊，为什么呢？
艾伦抬起眼，半个月来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这位向导。对于一个Alpha来讲，他的身高算不上很高，身型也过于清瘦了些。霓虹灯勉强映照出的眉眼，比起凌厉不如说帅气。他整个人裹在一身黑色有型的便装里，往旁边随意一站，任谁也不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什么攻击性可言。
可是，在这个凭拳头说话的地方，还能是为什么呢？
艾伦想了想自己这几天对对方的态度，决定还是不继续问为妙。
“……没什么。”
年轻人挑眉，没有多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天，很快转移了话题：“艾伦先生，快些回酒店吧？很快就要下暴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伦总觉得对方在叫自己的名字时，有些许玩味儿的停顿。
艾伦干笑了一声。“去，去。”
他的面前忽然递过来一个矩形的物品。紧绷的神经一时没缓过来，他僵了一下，认出那是他的公文包。
“……哈哈。”他接过公文包，缓解尴尬一般问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年轻人说，“徐年。”
*
夜已深。
这场雨下得很急。
硕大的雨点砸到棚屋上，碰撞出不亚于三流金属乐队的噪声。徐年“吱呀”一声推开面前的大门，一阵如云的烟雾立刻缠绕上来。
“嘿。”他摸到一旁的墙壁，无奈地按开了房间里的灯，“这就抽开了？”
天花板上的灯闪烁了几下，亮了。
房间内赫然是不久前抢劫艾伦的那群小混混。
“怎么样？”
“呸。”他们从兜里掏出半盒皱皱巴巴的烟，倒出最后一根递过去，“全身上下就这么点儿东西。”
“有的拿就不错了。”徐年接过烟，随便打量了一下。
嗯，品质还可以。看来艾伦对自己还是很大方的。
他把烟放进兜里，笑道：“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