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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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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掀开帽檐,先感叹了一句,“卫柒,你哪捡到这么标志的孩子的?”
“这个发色和瞳孔看起来不像我们这里的人,你把他送去东边,大概能得到不少钱。”
他调笑着说。
卫柒拍开了他的手,“给他看看眼睛。”
医生现在确实是有些惊讶了,
“你想养着他?光你妈妈的情况就挺棘手了,现在还要再带一个小拖油瓶。”
卫柒冰冷的目光望向医生,医生止住了嘴边的话,“好,不说了,我看看祂的眼睛。”
“他之前眼睛是能看见的,发了一场高热之后就看不见了。”
医生想让祂躺在仪器上,伸出手想要牵着祂躺下,祂起身,躲开了这只手。
医生也没强求,指着卫柒说,“你带他上去吧,还挺粘你。”
卫柒牵着祂坐在了仪器上,压着祂的肩膀,示意祂躺下去。
仪器闭合,密闭的空间内,射线扫描祂全身。
医生看着扫描数据,一边说给卫柒听,“骨龄六岁五个月,身体数据正常,体质偏弱,颅内没有瘀血压迫视觉神经,高热引发炎症......”
医生根据数据得出的结论,身体没有引发视觉病变的诱因,一切正常。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拉着卫柒去了远处。
“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导致突然失明的诱因,我不能保证会复原,也可能会永久性失明。”
卫柒牵着祂走出来时,神色有些恍惚,也许他应该在发现祂失明的第一天就带祂去医治。
或者说去更正规的地方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但两个他都做不到,他低头揉了揉祂的脑袋,
没关系,如果真的失明了不是不能生活。
或者说祂失明了反而能更压下他心中的恐惧担忧。
他的心里泛起了无限的怜惜,也许他可能会有一个新弟弟。
“柒哥,”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阎照带着神色紧张的女人向他们走来。
他下意识反应是把祂藏到身后,然后又拉了出来。
已经被看见没有藏的意义,这几天行色匆忙,果然其他人也有感觉。
他思索着如何将这祂的来历编的合理一点。
女人走近却并未和他说话,她第一时间抱住了祂。
卫柒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他一只手牢牢压制住祂,以防祂有什么动作,另一只手想要把女人和这祂分开,一边还在焦急的喊,“没事,她没有恶意,别动手。”
后半句冲阎照,“快把我妈和他分开。”
祂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滚烫湿润的液体打在祂的肩膀上。
“小酒,妈妈的小酒,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拥抱的如此用力,以至于两个少年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一时竟然难以把两人分开。
卫柒一直观察着祂,时刻准备着动手。
祂愣在原地,很浓郁的温暖和苦涩的味道,怀抱执拗而温暖,祂肩膀的液体,浓重的苦味
好像品尝适应了这纠缠的味道很久,祂轻轻的伸出手,环抱住她,回应了这个女人。
轻轻拍打着女人的背部。
在这轻轻的动作里,女人一下子松懈了力气,被阎照拉着分开了。
卫柒按着祂身体的力度,也因为这一动作懈了许多。
他人是把祂半强制的拢在自己身侧,侧头说,“我们先回去。”
语气冷淡,阎照心下凉了半截,本来是借口卫姨找他,探探卫柒最近在干啥。
结果刺激到了卫姨,他哥也不会帮他了。
不过,他偏头看向祂,哪里捡的这么个孩子?
又和女人说,“妈,小酒很久没见你了,有些害怕,我带他一起回家。”
听到这句话,女人挣扎着想去触碰祂的动作停下了。
“好,好,和小酒一起回家。”
她被阎照拉着一直偏头看着祂。
阎照和卫柒打眉眼官司,想问问这孩子的事。
“回去再说。
阎照边打开光脑打了一串讯息。
也不知道阎照说了什么,回到他们基地时,卡索和阎却都在。
卫柒牵着这孩子坐下,解下了他的斗篷,祂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容貌精致却神色冷淡,眼神空落落的,有种非人的机智感。
见他的样貌,众人的神色都带着些惊叹和犹疑。
卫姨看着这孩子的发瞳色色,神色间有些疑惑。
她有些有些疼痛的捂着脑袋,不对,小酒是黑头发,黑眼睛。
察觉到女人的异常,卫柒连忙扶着她坐下,刚想拿出镇静的药喂她吃下。
女人已经停下了动作,失去的那个年幼的孩子成为了她的一道心结,日日折磨着她癫狂。
看着这个完全不同的冷淡的孩子,她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是被坏人抓走了,伤害了,才会让他的小酒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她走上前,握着这个孩子的手,
“妈妈的小酒在外面受苦了,一下一下抚摸着她银色的长发。”
滚烫的泪水落到祂的掌心,他回握住她。
祂低下头,看不见的那双眼睛落点在交握的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做些什么,抬到半空中又停住,有些无措的样子,眼睛也想要追寻着祂最熟悉的那个人。
卫柒接了杯水,让女人服下了镇静的药物。
一边安慰女人说,“
没事,小酒已经回来了,”
一边握着祂的手,引导着祂擦去女人眼角的泪水。
他招呼着另一个人带女人回去休息。
把其他人都驱散了,只留下,他们五个人
卡索犹豫着开口,“这孩子的眼睛。”
卫柒开口说,“受了伤,暂时看不见了。”
这样的瞳色和发色,不像是他们这边的人,黑发金瞳是那一个家族的标志,这个孩子更像是迎合某种喜好而特殊培育出来的,然后又胆怯的欲盖弥彰的换了个发色。
卡索心里想着,皱着眉说,
“卫姨看起来是把他当成小酒了,你要养着的话,小心点,最好用点药水给他改一下眼睛。”
一直没有说话的阎却,这才开口,“让他少出去,不然麻烦一茬一茬。”
在他们商谈时,阎照已经悄摸摸的摸到了祂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祂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谈话中的卫柒,没有理会阎照。
阎照继续开口说,“真是个身世凄惨的小可怜呐!不过遇到我们算你运气好。”
一个小方块落在祂的掌心,
卫柒谈话中也一直在分心关注着祂,看见他们的互动,
“帮他撕开,吃吧。”
前半句是对阎照说的,后半句是对祂说的。
微苦,然后是一点点甜,绵软的融化在口腔里。
这个很小的巧克力,在祂嘴里含了很久,直到他们谈话结束才咽了下去。
经此一遭,祂被默许留在了这里。
卫柒的家同样是个简陋的房子,但却布置的很温馨,半旧却干净厚实的被褥。
他把这孩子掖进被褥里,“睡吧。”
卫柒陪在祂身边,比毛毯更温暖,祂敏锐察觉到卫柒情绪的变化,祂好像不怕他的离开了,安心睡下了。
昏暗的灯光下,卫柒撑着脸,手指轻轻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他依旧认为祂失明,对他们所有人都更安全。
但是这几天的相处,祂实在像个很乖的孩子,几乎磨灭了他的初印象。
祂只有六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的实验体,但总不是自由备受宠爱的。
想着祂从今以后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也许祂还没来得及看多少这个世界,即使这个世界实在是个危险的地方。
有点把对小酒移情到祂身上了,他的心抽搐着,怜惜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他叹息了一声,尽人事听天命吧。
医生看着去而复返的卫柒,
又怎么了?
“根据你的经验,开一些对他眼睛有帮助的药。”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以为根据我们的生存法则,是不会为了这样的希望买单的。”
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了几盒药给卫柒。
“这看你上养老下养小,勉强打个对折吧。”
卫柒依然不太敢让祂和女人单独待在一起,双方都不太可控。
劝女人不要靠近祂,扯七扯八的理由编了一大堆,但是祂却不需要一句解释。
卫柒特意在祂脚脖子上垫了一层毛巾,才用铁链锁住了他,
“妈妈生病了,你暂时不能靠近妈妈,乖乖呆在这里。”
他叮嘱着,离开前把房门也锁了起来。
祂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时间好像停滞在那里,锁链的活动范围够大,他推开窗,看着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着什么在呼唤祂。
卫柒离开时,祂要么缩成一团,要么看着远方。
但是本能在撕扯着一半想要跟上一半却在抗拒。
向前是一条孤独死寂的路,无知无觉,
向后,祂觉得他应该有一个归属,但是联系越来越稀薄,或者是更深的痛苦和绝望。
祂有点想停留在这里。
女人来了,她喊小酒的时候,祂下意识的想要把锁链藏起来。
女人看着被锁上的门,很忧愁的样子,
“哥哥说你生病了,不能和妈妈待在一起,可是小酒这么小,生病这么痛苦,才应该更让妈妈陪着呀。”
她说着拿出几颗糖越过窗户递给祂,
“小酒要听哥哥的话,好好吃药,早点好起来。”
女人手里是配色相近的几块布,
“妈妈在这里陪着你,给你做新衣服。”
祂站在窗前,嘴里甜丝丝的,看着女人的动作,倾听着她的絮絮叨叨。
雀跃着本能,鼓动着他离开的焦灼,也安静下来。
第二天,女人带来了一颗苹果,是一颗还没有长成的青苹果,她递给祂,
“小酒要多吃点水果才能好的更快。”
祂本能觉得这不好吃,但是女人一直期待看着祂。
一口咬下去,是比咽下的药,更奇怪的味道,祂后来才知道那是苦涩带着点泥土的腥气。
祂咬了一口就停下了,动作不是很想再啃第二口,
女人看着祂语气温柔的哄着,“小酒要多吃一点水果。”
祂第一次思考,这个味道真的会让人变更好吗?
眸子落在女人身上,又落在手里的苹果上,等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小口小口的咬着苹果。
卫柒闲暇时,通过监控正好看见这一段,十分钟,苹果才受了皮外伤。
不知道什么时候阎照也握在了他身边,他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这里的苹果就难得有甜的,卫姨估计还给他拿了最难吃的那种,真难为他下得了口。”
“怎么傻乎乎的,让吃什么就吃什么。”
顺便还招呼了另外两个人来看,
“你看他在这敷衍卫姨十多分钟了,也没见苹果有缺。”
卡索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也许你应该给他取个名字,有空带他去测个精神力。
“等他眼睛好一点,”
卫柒回去的时候特意挑了个最红最香的苹果。
早上,卫柒打算给他上锁链时,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对上的他的眼睛。
这么多天,没有一点转好的样子,卫柒其实后悔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带他去看医生。
现在他完全一副被惊喜砸中的样子,
下意识的,卫柒也和女人一样喊她,“阿酒,你能看见了。”
他重复着阿酒,然后恍然像从梦中醒来。
卡索让他取名字的话,卫柒也在思考,但他实在没什么取名的天赋,母亲喊祂很酒阿久了。
一点移情,也希望对母亲刺激少一点。
那么就当带着小酒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吧。
卫柒开口说,“以后你就叫卫玖。”
卫柒在祂的手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卫玖两个字。
姓名是束缚,也是联系,祂能感受到卫柒说出这两个字的期许和哀伤,挣扎着摇摆着的本能,在此刻尘埃落定。
祂在这一刻好像真正成为了一个小孩子。
卫玖张开口,声音缓慢而坚定。
“哥哥......妈妈。”
一下子被拥入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卫柒着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喘息急促,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对,是哥哥和妈妈,我们去找妈妈......”
他们来到时,女人正摆弄着新做好的衣服,黑色的款式很简单,但针脚处看得出细致。
女人看着卫柒牵着卫玖走过来,一瞬间,惊喜跃然眉上,她的声音里都透着开心,
“阿酒,病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连忙起身,把卫玖拉到自己身边,细细打量着,手贴上他的额头。
“眼睛也好了,真好。”
拿起新衣服在卫玖身上比量了一下,大小差不多合适。
“阿酒,快去换新衣服,换上新衣服以后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
今天正好是一月一次精神力测试的日子,卫柒看时间还早,打算带着卫玖去把把精神力测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