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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解除婚约 江潮的精神 ...

  •   江潮的精神图景破损这件事,谢明玉是从沈白白那里打听到完整版的。

      那天中午吃饭,谢明玉端着餐盘凑过来,神秘兮兮的挨近沈白白:“你知道江潮现在是什么等级吗?”

      “知道,S级。他是教官里面等级最高的,总教官有时候都爱和他说说话。”

      “他不是受过伤吗?”

      “对啊,受伤之后等级也没掉,还是S级。牛逼。”沈白白咬了口鸡腿,“但他精神图景受损了嘛,听说会更加暴躁易怒,情绪冲动,严重的时候还有幻听幻视,然后就是剧烈的疼痛。不过后面的我也是听别的教官聊天听到的。”

      谢明玉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还是S级。

      等级没掉,精神图景却坏了。肯定是很严重的伤吧?他想起那天在树林里,江潮靠在大树下,没有拒绝他的精神图景,想起那些从精神屏障裂缝里渗出来的疼痛,想起自己尝试治疗时他发出的那声闷哼。

      等级一样,为什么会痛?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久。他连自己到底是不是向导都开始怀疑了。

      谢明玉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他大大咧咧惯了,从小到大,想不明白的事就放着,反正总有人替他操心。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件事让他晚上睡不着觉。

      他只好去找沈白白。

      沈白白是他的狗头军师,虽然大多数时候不靠谱,说话没个正经,还总爱嗑一些莫名其妙的CP,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永远站在谢明玉这边。

      “等级一样,那可能就是你们匹配度不够吧?”沈白白听完他的问题,直接给出答案,“只有匹配度不够的时候,哨向治疗,才会疼痛。”

      “匹配度?”

      “哎,你们订婚的时候,没有测过匹配度吗?”他突然想起来,“官方订婚的时候,为了避免哨向不合适,是会有这一项必须测的。你们测过没有?”

      “哪有官方。”他摇头,“就是自己家里定的,严格算起来,就是两家口头说说。”

      沈白白瞪大眼睛:“口头说说?那你们的精神印记呢?精神印记总不能口头说吧?”

      精神印记。

      谢明玉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六岁,又是个向导,家里上下把他当眼珠子疼。有一天母亲把他叫过去,说带他去见一个人。他跟着母亲去了后花园,看见了江潮。

      母亲说,他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六岁的谢明玉根本没有开智,他只知道母亲让他和这个哥哥玩,他就乖乖地走过去,拉着人家的手去逛花园。逛着逛着,他忽然想起大人说过的话——向导和哨兵之间可以定精神印记,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扭头就对那个沉默的男孩说:“我给你定个印记吧?”

      男孩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明玉那时候根本不会什么正规的定契仪式,他就是凭着一股小孩心性,把自己的精神触须伸出去,胡乱往人家精神图景里一探。他记得自己没费什么劲,好像很轻松就“放”进去了,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男孩的脸色突然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你累了吗?”六岁的谢明玉问。

      九岁的江潮摇摇头,擦了擦汗,说没事。

      谢明玉就没再问了。

      他开开心心地跑回去告诉母亲,他和江潮哥哥定了精神印记。母亲很惊讶,赶紧让人检查,发现居然真的成了。虽然方法不对,虽然仪式全无,但那道印记确确实实地存在了。

      大人们都说是奇迹,是缘分天定。

      谢明玉也这么觉得。

      现在想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根本没有考虑过匹配度的事。他只是凭着一股小孩心性,把自己的精神触须硬塞进别人的精神图景里。如果两个人匹配度不够,这样做的话……

      江潮会疼吗?

      谢明玉愣在那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九岁的江潮站在花园里,脸色发白,满头是汗,却什么都没说。

      谢明玉一直以为两人匹配度应该很高的。他反正小时候每次见了江潮都挺高兴的。

      但是,会不会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精神印记若有若无的感应,对江潮来说都是疼的?就连修补那破损的精神图景,也让江潮疼痛异常?

      谢明玉不敢往下想了。

      他去找了江潮。

      江潮正在营地边缘整理装备,看见他过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有事?”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

      谢明玉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江潮,我想和你谈谈。”

      江潮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谈什么?”

      “谈……”谢明玉深吸一口气,“谈婚约的事。”

      江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谢明玉的精神触须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那道紧闭的精神屏障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婚约怎么了?”江潮问。

      谢明玉鼓起勇气:“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婚约可能……没有必要了。”

      他不敢看江潮的眼睛,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小时候不懂事,强行定了精神印记,那时候可能就让你疼了。后来每次靠近我,你是不是都会疼?匹配度不够的话,精神印记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负担。我不想让你一直这样……这样难受。”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江潮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明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出来的:

      “我这样的烂人,当然是配不上谢公子的。”

      谢明玉猛地抬头,牙齿咬紧。

      江潮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谢明玉看不懂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他莫名地脊背发凉——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你的父亲是军部元帅。”江潮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干巴巴的念一份履历,“你的母亲是最高检察院的法官长。你的祖父、祖母、外祖父母,都是声名赫赫的高管政要。你是他们掌上明珠,你是白塔的王子。”

      他顿了顿。

      “而我,什么也不是。我的父母是罪犯,是叛国贼。我只是一个捡垃圾混饭吃的小乞丐,身体也不好,很可能精神崩溃就随时死了。”

      谢明玉愣住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你放弃我,也很正常。你还有那么多选择。”江潮说。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些装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明玉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剩下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想说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我根本没有这么想过……”

      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了。

      尖锐的鸣叫声划破营地的宁静,有人在喊“虫族来袭”。谢明玉下意识地看向江潮。

      那个人已经拿起了武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谢明玉看不懂的东西。太深了,太暗了,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他忽然想起沈白白说过的话——江教官那个人吧,生气的时候看着就阴恻恻的,像那种半夜会从床底爬出来的鬼。

      当时他还说沈白白瞎说。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跟上。”江潮说。

      然后转身朝警报响起的方向跑去。

      谢明玉正站在那堆没说完的话里,脑子还是懵的。

      尖锐的鸣叫声划破营地上空,像一把刀子插进耳膜。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见远处天际线上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移动,遮住了原本灰蒙蒙的天。

      “虫族——!是虫族——!”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谢明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见过虫族。在课本上,在全息影像里,在几天前那场被突袭的丛林逃亡中。但那些都是混乱的、碎片化的记忆,他被裹挟着跑,被推搡着逃,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

      现在他看清楚了。

      那些东西从天上俯冲下来,翅膀震动的嗡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是火鸟蜂,一大群火鸟蜂,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它们的尾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根都有人手指那么长。

      地上也在涌动。三眼狼蛛从四面八方爬过来,六只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口器张合间滴落粘稠的毒液。还有别的,谢明玉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虫子,潮水一样涌向营地。

      谢明玉的腿像被钉在地上。

      他应该跑。他应该做点什么。但他就是动不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好多。

      太多了。

      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往后一拽。

      谢明玉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回过头,对上江潮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很静,像一潭结冰的水。和周围所有的慌乱都不一样,和谢明玉脑子里的空白也不一样。

      “愣着干什么?”江潮说,眉头皱起,“你是向导。用精神力。”

      谢明玉呆呆地看着他。

      精神力。对。他是向导。他应该用精神力攻击。那些教官讲过的,那些课本上写着的——

      怎么用来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忘了,想说自己在觉醒期根本控制不好,想说那些精神触须平时连收都收不回来,怎么用来攻击?

      可江潮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冲向了虫群。

      谢明玉看见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只火鸟蜂俯冲下来,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刀,那虫子从中间裂开,绿色的□□溅了他一身。他连眼睛都没眨,已经迎上了下一只。

      哨兵。

      强化过的五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强化过的反应速度。他们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而谢明玉是向导。

      他站在原地,握着自己的配枪,手在抖。

      配枪是每个学员都有的,但那只是辅助。向导真正的武器从来不是枪,是精神力。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穿透一切的精神触须。

      可他不知道怎么用。

      觉醒期以来,那些精神触须只会乱跑,只会不受控制地往外伸,只会在他不想感知的时候感知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他从来没试过用它们攻击。

      一只三眼狼蛛朝他爬过来。

      谢明玉举起枪,瞄准,射击。子弹打偏了,在那只狼蛛身边炸开一个小坑。它受了惊,反而更快地朝他冲来。

      第二枪。

      还是没中。

      那只狼蛛已经冲到三米之内了,谢明玉甚至能看清它口器里的那些细密的牙齿。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啊!!!”他死定了!

      一道黑影从侧面冲过来,刀光闪过,那只狼蛛的头和身体分了家。

      周源收回刀,站在谢明玉面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军装上已经溅满了虫族的□□,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他的职责就是贴身保护谢明玉。

      “站我后面。”他说。

      谢明玉点点头,往他身后缩了缩。

      又有虫族冲上来。周源迎上去,匕首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虫族的要害。他的动作没有江潮那么快,但稳,扎实,一步不退。

      谢明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握着自己那柄毫无用处的枪。

      周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哨兵们冲在最前面,用刀,用匕首,用一切近战武器,和虫族贴身肉搏。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反应敏捷得不像人类,在虫群中穿梭、跳跃、闪避,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只虫子的命。

      谢明玉看见沈白白也在那边,握着一柄短刀,脸都白了,手也在抖,但还是一刀一刀地砍。砍中了,砍不中,都拼了命地在砍。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被保护着,什么都做不了。

      不对。

      他能做点什么?

      谢明玉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精神力。他是向导。他有精神触须。那些触须平时乱跑,收都收不回来,那能不能——能不能把它们放出去?

      不是感知,是攻击。

      他尝试着让自己的精神触须往外伸,不是漫无目的地乱伸,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朝着那些虫族。

      触须探出去了。

      它们碰触到最近的一只三眼狼蛛,然后——

      谢明玉愣住了。

      他“看见”了那只虫子的精神图景。

      很小,很原始,几乎没有意识可言。只有一团混沌的、浑浊的东西,和一些最基本的本能——吃,杀,繁殖。

      原来虫子也有精神图景。

      原来向导的精神力对虫子也有用。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些触须已经本能地缠了上去,狠狠地刺入那团混沌。

      那只三眼狼蛛突然停住了。

      它僵在原地,六只眼睛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然后软软地趴倒在地,不动了。

      死了。

      谢明玉睁开眼,呆呆地看着那只虫子。它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那么死了。

      他用精神力杀死的?

      “对!”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开,是教官上课时吼过的话,“向导的精神力可以直接摧毁低级虫族的意识!这是你们最大的优势!别他妈只会躲在后面,给老子攻!”

      谢明玉忽然想起来了。

      那些课他都上过的。那些知识点他都背过的。只是一直没有实践,一直以为自己用不上,一直——

      一直躲着。

      他看着江潮的背影。

      然后谢明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把精神触须全部放了出去。

      不是收,是放。让它们往外伸,往四面八方伸,往那些虫族的方向伸。他不再控制它们,不再试图把它们收回来,而是让它们自由地、疯狂地延伸。

      触须碰到了一只火鸟蜂。

      刺入。

      那只火鸟蜂在半空中僵住,然后直直坠落。

      又一只。

      再一只。

      谢明玉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他只感觉到那些触须在不断地延伸、不断地刺入、不断地摧毁。那些虫子的精神图景在他意识里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像一朵朵浑浊的烟花。

      疼。

      有点疼。

      那些虫子的精神图景虽然原始,但炸开的瞬间还是会反噬。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脑子,密密麻麻的,不算剧烈,但一直在持续。

      谢明玉咬着牙,没有停。

      周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谢明玉一眼,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S级的向导么……”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杀那些漏网的虫族。

      但漏网的越来越少了。那些冲到附近的虫族,往往还没靠近周源的刀,就突然僵住、倒下、死掉。它们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谢明玉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那些触须越来越疲惫,那些反噬的针越来越疼,那些虫子的精神图景在他意识里炸得越来越慢。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近。

      “够了。”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明玉睁开眼,对上江潮的眼睛。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撤了回来,就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虫族的□□,握刀的手还在往下滴着绿色的血。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

      “够了。”江潮又说了一遍,“休息。”

      谢明玉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我还能继续,想说我终于能帮上忙了——

      话没说出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倒。

      江潮一把捞住他。

      谢明玉靠在他身上,闻着那股雪松味,脑子里嗡嗡的,那些反噬的针还在扎。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笨蛋。”江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精神力攻击就用这么狠,不要命了?”

      谢明玉想说,我想帮忙。

      但他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靠在江潮身上,听着周围的战斗声渐渐稀疏,听着那些嗡鸣声渐渐远去,听着有人在喊“退了退了虫族退了”。

      然后他感觉到江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下次别这样了。”江潮说。

      周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清理战场了。

      远处,沈白白握着刀,浑身是血,正在冲这边张望。看见谢明玉被江潮捞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奇奇怪怪的表情。

      谢明玉靠在江潮身上,放心的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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