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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打架 谢明玉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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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玉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通风管道。铁皮房子的天花板上肯定有通风管道,不然这么多人关在里面,早闷死了。精神触手可以从管道里穿过去,找到出口,找到机会。
没人教过他精神触手可以这么用。课本上写的那些东西都是打打杀杀——屏障、增幅、攻击,从来没谁说过向导的精神力还能干这种细致活。但都到这份上了,试试又不会死。
他看了一眼门口。门缝底下能看见外面哨兵的靴子影子,偶尔动一下。隔着铁皮,他能感觉到两个哨兵站在外面,都是哨兵,等级高,感知力强。只要他动用精神力,对方一定能察觉到。
他需要有人打掩护。
谢明玉转头看向江潮。江潮靠着墙,闭着眼睛,脸上那几道伤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格外刺眼。谢明玉挑了挑眉,咳嗽一声。
江潮没反应。
谢明玉呲呲两声。
江潮睁开眼,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谢明玉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指了指天花板。他知道江潮看不懂,但他也不需要江潮看懂——他只需要江潮弄出点动静,把外面那两个人的注意力引开。
江潮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谢明玉也用气声说,“弄点声音出来。”
江潮没动。他看了谢明玉一眼,又看了一眼天花板,忽然明白了什么。
“别白费功夫。”他压低声音说,“这里的防护不是一两天建起来的,他们早有预谋。你以为钻个通风管道就能跑出去?”
谢明玉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要不是看他脸上还带着伤,谢明玉真要怀疑他是卧底了——哪有这样的人?还没试就先泼冷水。
江潮被他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旁边角落里,林彦深忽然睁开眼睛。他一直靠着墙坐着,胳膊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血迹洇出来一小片,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刚才那一阵动静他应该都听见了,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谢明玉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门,靠着墙站着。那个位置刚好挡住门上的小窗——外面的人要是往里看,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他没说话,也没看谢明玉。但意思很明显:你干你的,我挡着。
谢明玉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他不再犹豫,闭上眼睛。
他开始梳理自己的精神触手。
精神力在他脑海中像一团柔软的丝线,平时用的时候都是一股脑地往外放,粗枝大叶的,跟抡大锤似的。现在他得把它捻细,细到外面的哨兵察觉不到。
他试着分出一丝来。
精神触手在他脑子里扭了一下,不情不愿的,像一只不想出门的猫。谢明玉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捋,一点一点地捻。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缕细线般的触手从他眉心探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
成了。
他把那一丝触手往上探,穿过天花板。铁皮后面果然是空的——通风管道,窄得要命,人肯定钻不进去,但他的触手可以。
触手在管道里慢慢地爬。谢明玉闭着眼睛,忽然感觉自己“看见”了什么。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管道壁上的锈迹,拐角处积的灰尘,甚至空气流动的方向,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子里。
他从来没试过这个。课本上没教过,教官也没说过。原来精神触手还能当眼睛用?
触手继续往前爬,爬过一道弯,又爬过一道弯。下面是一间屋子,比他这间大一点,门口站着四个人。他看见谢渊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腕上绑着什么东西。
触手从通风管道的缝隙里钻出去,轻得像一根羽毛,飘下来,落在谢渊肩膀上。
谢渊没动。
谢明玉控制着触手,轻轻戳了一下谢渊的脸。
还是没反应。
他胆子大了一点,把触手伸到谢渊鼻子前面,戳了戳鼻尖。
谢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谢明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爸没有出声,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眼睛眨了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笑了一下。
旁边看守的人立刻注意到了。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谢渊的脸:“谢元帅,您在笑什么?有什么值得您笑的?”
谢渊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笑你们把我看得太重了。我一个武夫,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上也没什么遗憾。”
那人冷笑一声:“您当然不怕死。可您舍得您那个宝贝儿子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佻起来,“S级的向导啊,多稀罕。要是留在我们这儿,多给我们生几个高品质的孩子,那也是好事一桩。谢元帅,您孙子就多了,有什么不好的?还是说,您想要断子绝孙?”
谢渊没说话。
谢明玉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触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那人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的,血液往头顶涌。
精神触手绷成了一条线。
像一根针。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那一丝触手上,朝那人的太阳穴扎了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血。那人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变,眼神就空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三个看守愣住了。
“怎么回事?”一个人蹲下去探他的鼻息,脸色大变,“死了!”
“谁干的?”
“没人靠近他啊!”
屋里乱成一团。有人去检查尸体,有人去叫外面的守卫,有人拔出武器对准谢渊。谢渊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
谢明玉的精神触手已经缩回去了,飞快地沿着原路往回爬。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杀人了。他的精神触手扎进了一个人的脑袋里,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他没时间想这个。
外面的哨兵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江潮正盯着他。
“你干了什么?”江潮问。
谢明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就炸了。
脚步声、喊叫声、枪械上膛的声音,隔着铁皮墙都能听见。有人在喊:“有人死了!”“谢渊那边出事了!”“封锁整个营地!”
门被踹开,两个哨兵冲进来,枪口对准屋里的人。
“谁都不许动!”
江潮站起来,挡在谢明玉前面。
林彦深没有动。他仍然靠着门边的墙站着,姿势都没怎么变。两个哨兵冲进来的时候,枪口先是对着屋里扫了一圈,然后对准了江潮。
林彦深站在那儿,离最近的那个哨兵只有两步远。
他的手垂在身侧,什么都没拿。但他的身体微微侧着,重心压在左脚上,右脚的脚尖朝外——那是他军训时教过的一个突击姿势,谢明玉记得。
哨兵的注意力全在前面。江潮是明面上的威胁,谢明玉是向导软柿子,没人注意到林彦深。
然后他动了。
一步跨出去,左手扣住最近那把枪的枪管往上一推,枪口朝天的时候右手已经劈在哨兵手腕上。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那人还没叫出来就被他一肘砸在太阳穴上,整个人软下去。
另一个哨兵反应过来,枪口转过来的一瞬间,林彦深已经把第一个人的枪接住了。
保险是开着的。
他扣了扳机。
一声枪响,第二个哨兵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往后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滑下来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彦深把枪扔给江潮,又从地上捡起另一把,检查了一下弹匣,递给谢明玉。
“会用吗?”他问。
谢明玉接过枪,手有点抖,但握住了:“军训学过。”
林彦深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
“外面乱了。”他说,“东边在炸,应该是我们的人。”
江潮检查完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安排的?”
“不是我。”林彦深说,“但我知道有人在外面。来之前我留了后手。”
谢明玉握着枪,看着他们两个——一个脸上带伤但眼神冷静,一个胳膊上渗着血但站得笔直。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没看他,但一个挡在他前面,一个站在他旁边。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不是他们这边,是营地东侧。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地面都在震。铁皮房子晃了一下,天花板上掉下来一片灰。
“怎么回事?”有人在外面喊。
“不知道!东边的弹药库炸了!”
“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但谢明玉看见江潮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很快就不见了。但谢明玉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爸是元帅,手底下的人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他被抓。外面肯定有人在动。林彦深说“留了后手”,江潮那一下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大概也知道什么。
就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他看了江潮一眼,江潮没看他,正盯着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猎豹。旁边的林彦深也在看着外面,手里的枪握得很稳。
外面的枪声更密了。有人在用扩音器喊话,用的是这边的语言,谢明玉听不太清,但他听出了一个词——“救援”。
他攥紧枪柄,手心里全是汗。
隔壁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什么东西被撞开了。然后是脚步声,有人在喊“元帅”,有人在喊“这边走”。
谢明玉的心提了起来。
江潮回头看了他一眼:“待会儿跟紧了。”
林彦深从门边退回来,低声说:“外面至少还有七八个人,分散在三个方向。东边是我们的人,正在往里打。西边和南边是对方的增援,大概五分钟能到。”
他看了江潮一眼:“往东走,跟他们汇合。”
江潮点头。
林彦深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很小,像个纽扣,贴在门框外侧。“定向爆破。”他对谢明玉说,“闭眼。”
谢明玉还没反应过来,一声闷响,整扇门被炸飞出去,砸在外面地上,溅起一片沙土。
“走!”
林彦深第一个冲出去,枪口扫掉左边一个冲过来的哨兵。江潮拽着谢明玉跟上去。
外面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谢明玉被江潮拽着胳膊往前跑,脚底下磕磕绊绊的,好几次差点摔倒。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敌是我。
“谢渊元帅已经救出来了!”有人在喊,“往东撤!”
谢明玉听见这句话,腿一下子有了力气。
他们穿过两排铁皮房子,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群人——谢渊被两个警卫架着,正在往前走。他走得不太稳,但背还是直的。
“爸!”谢明玉喊了一声。
谢渊回过头,看见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谢明玉看见了。
一颗子弹从他们中间飞过去,打在旁边的铁皮上,溅出一串火星。
江潮把谢明玉往下按了按:“低头!”
林彦深在后面开枪还击,打了两枪,喊了一声:“右边有三个!”
江潮放开谢明玉,转身往右边冲出去。谢明玉只看见他的背影闪了两下,接着就是三声枪响,间隔很短,很稳。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上那道伤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走。”他说,拽着谢明玉继续跑。
东边的防线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几辆装甲车停在那里,车上的人穿着谢家军的制服,正在往外扫射。看见他们跑过来,有人跳下车接应。
“元帅先上!”有人喊。
谢渊被扶上第一辆车。谢明玉被江潮推上第二辆,他缩在座位上浑身发抖。林彦深最后上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身又打了两枪,才跳上来。
车门关上,装甲车猛地加速,把营地和枪声甩在后面。
谢明玉靠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还在抖,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拿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灰和血。
林彦深坐在他对面,正在重新包扎胳膊上的伤口。他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缠纱布,脸上的表情跟军训时教格斗课一样平静。
谢明玉看着他,忽然说:“你胳膊上的伤,是上飞机之前就有了吧?”
林彦深手上顿了一下,没抬头:“嗯。路上碰见一队人,交了火。”
“所以你来的时候就知道会出事?”
林彦深把纱布缠好,系了个结,抬头看他:“我知道有人要动元帅,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和方式。能做的就是把能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他顿了顿,“我本来不想让你上这架飞机。”
谢明玉愣了一下。
“元帅要带江潮,你非要跟着来。”林彦深说,语气很平,但谢明玉听出一点别的什么,“我也拦不住你。”
谢明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说“你拦我有什么用你拦我爸啊”,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
林彦深没再说什么,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远处渐渐远去的枪声。
谢明玉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车灯照着前面那辆车的尾部,一晃一晃的。
江潮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脸上那道伤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谢明玉盯着那道伤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不怕死吗?”
江潮没睁眼:“怕。”
“那你为什么冲出去?”
“不冲出去,死的就是你。”
谢明玉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江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别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完又闭上眼睛。
谢明玉靠在座位上,盯着车顶。手不抖了,心跳也慢慢平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个被他杀死的人的脸,父亲被绑着坐在椅子上的样子,江潮脸上滴血的伤口,林彦深缠纱布时慢条斯理的动作。
他想的是一件事:今天要不是江潮和林彦深,他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他不想欠任何人的。
但今天,他欠了。
车又开了一段,谢明玉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林彦深跟前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元帅怎么样?”
“还好,就是咳嗽得厉害。随行军医在看着。”
“谢明玉呢?”
“在后面车上,跟江潮在一起。”
“嗯。”
沉默了一会儿。
“林队,你胳膊上的伤得处理一下,一直在流血。”
“等到了再说。”
谢明玉没有完全睡着,这些话模模糊糊地飘进耳朵里,又飘走了。他想睁开眼说点什么,太累,眼皮太重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靠着座位,在颠簸中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