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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飞机上遭遇刺杀 谢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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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玉在座位上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往飞机后舱的厕所那边走。经过江潮座位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朝江潮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跟过来。
江潮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什么文件,眼皮都没抬。
谢明玉又使了个眼色。
江潮还是没动。
谢明玉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不把他当回事。他心里一横,精神力凝成一根细丝,朝江潮腰上轻轻抽了一下。
考虑到两人匹配度不高,他真的很轻很轻的。
那一下不重,跟猫爪子拍人似的。但江潮是哨兵,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十倍,这一下抽得他腰侧肌肉猛地一紧,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谢明玉。
前面几排,谢家的警卫们几乎都是哨兵。就算看不见精神触手,那股精神力波动他们也感受得到——轻飘飘的,带着点小脾气,像小孩儿闹别扭。几个年轻警卫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压着笑。
后面坐着的谢渊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明玉站在过道上,面容严肃,脸上还是那副“我叫你你就得来”的表情。
江潮看了他两秒,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好,解了安全带,站起来。
他比谢明玉高半个头,站到跟前的时候,谢明玉得微微仰着脸看他。
“走吧。”江潮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舱。厕所旁边有个小隔间,平时放杂物用的,这会儿空着。谢明玉推门进去,江潮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空间很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胳膊都快碰着胳膊。
谢明玉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的,但我不管你什么目的,这次会议,不许使坏。”
江潮低头看着他:“什么目的?”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目的?”谢明玉说,“反正你不准干坏事。我爸信任你,我不信。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谢家的事,我让我爸把你赶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语气又硬又冲,跟下命令似的。
江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长成这么不谙世事的模样,保护他肯定要费很大的劲儿吧。
隔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飞机引擎的嗡嗡声。
过了几秒,江潮忽然笑了。
“谢少爷,”他说,“你知道你刚才抽我那一下,全飞机的人都感受到了吗?”
谢明玉一愣。
“你一个S级向导,精神触手用得跟小孩儿甩鞭子似的,”江潮说,“还指望我使坏?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
“行了。”江潮打断他,“我对你们谢家没什么目的。你爸带我来开会,我就来开会。你要是担心,去跟你爸说,让他别带我。你只管去说,我不拦着。”
谢明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江潮看着他,补了一句:“还有,下次有话直接说,别动手。你那精神触手抽人不疼,但丢人。”
谢明玉的脸腾地红了。
他正想回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不是爆炸,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从飞机的前上方传来。整个机身猛地一晃,谢明玉没站稳,往前栽了一下,被江潮一把拽住。
外面有人在喊,声音又急又厉:“敌袭!敌袭!”
紧接着是枪声。
江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谢明玉往身后一拨,推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已经乱了。几个警卫拔出武器往前面冲,有人在喊“保护元帅”,有人在喊“报告情况”。透过舷窗,能看见外面有几架小型飞行器正在贴近,机身上没有标识。
“劫机。”江潮低声说了一句,回头看了谢明玉一眼,“待在这儿,别出去。”
谢明玉还没反应过来,江潮已经冲出去了。
他听见江潮在外面喊:“前舱的人守住入口,后舱的人保护元帅!林彦深,你带人上顶舱,把那几个飞行器打下来!”
怎么办?谢明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被外面更密集的枪声盖过去了。
机身又晃了一下,这次更猛。谢明玉扶着墙站稳,听见外面金属撕裂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飞机的外壳。
他站在那个狭小的隔间里,心跳得很快。
没多久,枪声停了。
不是打退了敌人,是没法再打了。尽管已经拼力反抗过,但对方早有准备,火力压得死死的,几架飞行器咬住飞机的各个角度,舱顶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尖啸着掠过每个人的头顶。
江潮从前舱退回来,脸上带着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看了谢明玉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身子往他前面挡了挡。
广播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口音很重,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通用语:“谢渊元帅,请配合降落。我们不想杀人。”
谢渊的声音从前舱传来,平静得像在开会:“降。”
就一个字。
飞机开始下降。谢明玉站在隔间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捏得发白。他看见几个警卫被人用枪指着,缴了械。他看见林彦深从顶舱爬下来,胳膊上在流血,被两个人按着跪在地上。
江潮一直站在他前面,没动过。
飞机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平地,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临时机场。舱门打开,冷风裹着沙尘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被赶下飞机,排成一排。
谢明玉数了数——谢渊、江潮、林彦深、他自己,还有个六个警卫,随行的助理、副官,一共十八个人。对方的头领站在对面,穿着一身灰绿色的军装,肩上扛着不知道什么军衔的标志,脸上的笑让人很不舒服。
“谢元帅,久仰。”那人说,“我是克雷尔将军。请您来做客,实在冒昧。”
谢渊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声音不急不缓:“有话直说。”
克雷尔笑了笑:“痛快。那我就直说了——您手上那份和谈草案,我们想看看。另外,贵国的几条补给线,我们希望重新谈一谈。具体条款,等到了地方再细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渊身后的人,在谢明玉身上停了一下。
“哇,谢公子也在,那就更好了。”
S级的向导,到哪里都吃香。
谢明玉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虫子爬过皮肤,让人浑身不自在。他咬住牙,没动。
谢渊没回头,但他好像知道谢明玉在想什么。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把谢明玉挡在身后。
“草案不可能。”谢渊说,“补给线也不可能的。你抓我们,无非是想换点谈判筹码。但你想清楚——你抓的是谢家的人,谢家不会跟你谈。”
克雷尔的笑容没变:“那就试试看。”
谢渊没再接话。
他们被带到一个临时营地里。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排铁皮房子,围着一圈铁丝网,门口有人持枪站岗。谢渊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谢明玉单独一间,另外其他十几个人挤在另一间。谢明玉不肯,江潮也坚持陪在谢明玉旁边,于是谢明玉和他们关到了一起。
谢明玉被推进去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林彦深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手很稳,但谢明玉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血还是温的。
“你受伤了。”谢明玉说。
“皮外伤。你小心别崴脚了。”林彦深松开手,靠着墙坐下,脸色不太好,但还算冷静。
谢明玉小声问:“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没人回答。
江潮靠在门边的墙上,耳朵贴着铁皮,好像在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低声说:“不会。他们想要谈判筹码,杀人就没筹码了。”
“那他们想要什么?”谢明玉问。
“和谈草案,补给线,大概还有别的。”江潮说,“都是元帅不可能给的东西。”
谢明玉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沉。他知道江潮说得对——他父亲那个人,刚硬,宁可死也不会拿这些东西去换命。
他从小就知道。谢渊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道理会落到自己头上。
外面安静了很久。
天黑的时候,有人送饭进来——几盒冷掉的盒饭,扔在地上。没人有胃口吃,只有林彦深拿起一盒,掰开筷子,面无表情地吃了几口。
“吃一点,你从小锦衣玉食的,没吃过这些苦头。”他看了谢明玉一眼,劝说,“但是我们在这儿不知道要待多久。多少吃一点,等回去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谢明玉摇摇头,没动。
林彦深又劝,谢明玉叹了一口气,扒了两口。
半夜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两个士兵进来,把江潮带走了。
谢明玉猛地站起来:“你们干什么?”
没人理他。江潮被推着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没事。”
门重新关上,锁死了。
谢明玉站在黑暗里,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江潮被送回来了。他嘴角破了,左脸肿了一块,走路有点跛,但神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他们打你了?”
“问了几句话。”江潮靠着墙坐下,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没大事。”
“问什么?”谢明玉问。
江潮没回答。
谢明玉盯着他脸上的伤,心里堵得慌。他知道江潮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但这个“不说”反而让他更难受。
他又坐回角落里,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一小块月光发呆。
隔壁传来一声咳嗽。
谢明玉猛地抬起头。那是谢渊的声音——那种闷在胸腔里的、咳得很深的咳嗽,比出发前更重了。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父亲?”
咳嗽声停了一下,然后是谢渊的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没事。别担心。”
“你药带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
“带了。”谢渊说。
谢明玉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自己。
他靠着墙坐下去,听见隔壁又咳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月光从窗户的铁栏杆间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阴影。谢明玉盯着那些阴影,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克雷尔那句话——“谢公子也在,那就更好了。”
他们是冲着他来的。不对,是冲着他父亲来的。但他在,就是多一张牌。谢渊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在,谢渊就得多想一层。
他忽然觉得很恶心。不是身体不舒服,是那种被人捏在手心里当筹码的感觉,让他浑身都难受。
对面的墙角里,江潮闭着眼睛靠着墙,像是睡着了。但谢明玉知道他没睡——哨兵的呼吸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都是因为我”?说“我父亲不肯让步怎么办”?到处都有监控。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窗外有人在换岗,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虫鸣,短促的,像是什么东西死前的最后一声叫唤。
谢明玉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现在他爸被关在隔壁,咳得喘不上气,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江潮脸上带着伤,林彦深胳膊上还在流血。
而他连一道屏障都撑不起来——不是因为精神力不够,是因为他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恨自己这样没用。
隔壁又传来一声咳嗽,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压着。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突然,谢明玉的目光落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