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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颜如玉,不是任她搓扁揉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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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牡丹花丛,只见苏璟不知何时竟也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独自伫立在花丛中,目光深邃地看着这边,似乎将整场风波都看在了眼里。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颜如玉心中一动,这次她没有避开,而是微微颔首示意。苏璟也轻轻点头,随即转身离去,背影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颜如玉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今日苏璟一直默默关注着这场风波,却并未插手,想必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这位魏王殿下,果然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
周遭的闺秀还在低声议论方才的栽赃闹剧,张小姐攥着失而复得的珠钗,再三向颜如玉道谢,眼眶依旧泛红,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是险些错怪好人的愧疚。柳嫣然走上前来,衣袖上绣着的浅粉海棠随着动作轻晃,语气里满是歉意:“颜妹妹,今日是我东道不周,叫你平白受了这般委屈,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柳姐姐何须自责,” 颜如玉浅笑着摇头,指尖轻轻拂过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人心叵测本就难防,与姐姐无关,倒是方才劳烦姐姐多次出面圆场,我该谢你才是。”
一旁的李明月也上前,她压低声音,只让身旁几人听见:“颜妹妹,那颜二小姐今日虽把罪责推给了丫鬟,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她主使,往后在府中,你定要加倍提防,她那人睚眦必报,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颜如玉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并未表露在外:“多谢李姐姐提醒,我心中有数。”
太子苏明站在不远处,月白锦袍衬得他温润如玉,他看向颜如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缓步走近,温声道:“颜小姐今日临危不乱,心思缜密,既洗清自身冤屈,又不赶尽杀绝,颇有大家风范。颜将军镇守北疆,忠君报国,教出的女儿亦是这般通透识大体,朕心甚慰。”“太子殿下谬赞,民女不过是守着本心,不愿被人污蔑罢了,当不得殿下这般夸赞。” 颜如玉屈膝行礼让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苏明又叮嘱了几句,大意是闺阁之中应以和为贵,莫要再生事端,而后便与随行的世家公子一同离去。在场的闺秀们也渐渐散了,看向颜如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看向颜如霜离去方向的,则藏着几分不屑与疏离。
青黛扶着颜如玉登上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小丫鬟才敢把憋了许久的话吐出来,声音带着余悸:“小姐,方才可吓死奴婢了,那二小姐实在歹毒,竟想出这般栽赃的法子,若不是小姐心思细,今日咱们主仆二人,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辘轳声,颜如玉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养神,声音清淡:“慌什么,她布的局本就破绽百出,不过是仗着众人先入为主,以为嫡庶相争必是我这个刚回京的嫡女容不下她罢了。”“可那丫鬟最后竟自己认了,实在是出人意料。” 青黛皱着眉,“二小姐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丢了个丫鬟出去顶罪,实在是便宜她了。”
“这是她最聪明的地方,” 颜如玉睁开眼,眸色沉静,“丢车保帅,既保全了自己的名节,又能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管教不严、痛心疾首的模样,反倒博了几分同情。只是她丢的面子,可不是一个丫鬟就能补回来的,京中闺秀圈的口舌,比刀还锋利,她这几日,必定不好过。”回想起镇国公世子沈辞,他在刚才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马车行至街角,便是方才颜如玉下车帮扶过的老妇人所在之处,此刻老妇人正坐在茶摊旁,见颜如玉的马车经过,连忙起身朝着马车方向躬身作揖,脸上满是感激。青黛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回头道:“小姐,是方才那位老妇人,她还在记着小姐的好呢。”
颜如玉顺着看去,老妇人衣衫规整,却腰背挺直,想来也是本分人家出身,颜如玉轻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她能安稳度日便好。对了青黛,你可还记得,那老妇人身边跟着的小孙儿,腰间挂着的布囊,绣着什么纹样?”青黛仔细回想,半晌才道:“像是一朵缠枝莲,针脚极细,是京城内府才有的绣法,不像是寻常市井人家能有的。”
“不错,” 颜如玉指尖轻叩车壁,“我起初只当是寻常老妇,可那绣品、她说话的腔调,还有举手投足间的规矩,都不像是普通百姓。往后再遇上,不必刻意亲近,也不可怠慢,记着她的模样便好。”
青黛连忙应下,心中对自家小姐的细致越发佩服。马车一路行至颜府门前,朱红大门敞开,管家领着几个仆役候在门口,神色凝重,显然早已收到了赏花宴上的消息。
颜如玉刚下车,便见王姨娘的贴身大丫鬟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恭敬:“大小姐回来了,姨娘和二小姐在正厅等候,将军也刚回府,正等着大小姐一同说话呢。”
颜如玉心中了然,这是要兴师问罪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知道了,前头带路。”
正厅内,檀香袅袅,紫檀木桌椅擦得锃亮,颜将军颜彦端坐在主位上,一身墨色常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武将的威严,神色不怒自威。王姨娘坐在侧首的梨花木椅上,一手帕子攥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怒意。颜如霜站在王姨娘身侧,眼眶通红,发髻微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见颜如玉进来,立刻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落泪。
“父亲。” 颜如玉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不卑不亢。
颜彦抬眼看向她,目光公正,没有半分偏袒,沉声道:“赏花宴上的事,府里已经有人来回禀了,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许添油加醋,也不许刻意隐瞒,实话实说。”
王姨娘立刻抢先开口,声音尖利:“将军,您听听,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如玉刚回京,就处处针对如霜,诗斗上抢了如霜的风头还不够,竟还联合外人污蔑如霜偷珠钗,害得如霜在京中贵女面前丢尽脸面,如今连门都不敢出了!如玉这孩子,实在是被你在北疆宠坏了,半点规矩都不懂!”
颜如霜适时地抽噎了一声,哽咽道:“父亲,女儿…… 女儿真的没有栽赃姐姐,是那丫鬟一时贪念作祟,女儿管教不严,甘愿受罚,可姐姐不该在外人面前那般咄咄逼人,丝毫不顾念姐妹情分,女儿…… 女儿心里实在难受……”
颜如玉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母女二人,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向颜彦:“父亲,女儿所言句句属实,若父亲不信,可派人去柳府问询柳小姐,或是镇国公府李小姐,对,魏王殿下也看到了。在场之人,皆可作证。”
她缓缓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道出,从颜如霜主动提议诗斗,到故意挑衅衣着,再到指使丫鬟偷珠钗、伪造仿品藏在青黛身上,当众栽赃,最后丫鬟迫于威逼自行顶罪,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情绪化的指责,只陈述事实。
颜彦听得眉头微蹙,他常年驻守北疆,对家中内宅之事少有过问,却也知晓王姨娘溺爱庶女,颜如霜性子骄纵好胜,如今听颜如玉条理分明的叙述,再看颜如霜躲闪的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看向颜如霜,语气严厉:“如霜,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颜如霜身子一僵,眼泪掉得更凶:“父亲,不是的,是姐姐歪曲事实……”
“歪曲事实?” 颜如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张小姐珠钗内侧刻字新旧之别,柳小姐亲手搜出的真品与仿品,还有那丫鬟招供时拿出的五十两定金,这些都是物证,太子殿下亲眼所见,岂是我能歪曲的?姐姐,你方才说丫鬟贪念作祟,可那仿品珠钗刻工精细,绝非市井匠人能做,一个月钱不过几百文的丫鬟,何来银钱定制仿品,又何来胆量栽赃嫡姐?”
颜如霜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帕子捂着嘴,不停落泪。王姨娘连忙护在她身前:“将军,就算如霜有不对,如玉也不该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到底是姐妹,何必要赶尽杀绝!”
“姨娘这话就错了,” 颜如玉看向王姨娘,“是姐姐先当众栽赃我偷盗,欲置我于身败名裂之地,我不过是自证清白,何来赶尽杀绝?若今日我没有拆穿骗局,此刻被禁足、被世人指点的,便是我这个颜家嫡女。父亲一向公正,想必能分辨,何为自保,何为针对。”
颜彦沉默片刻,最终沉声道:“此事,如霜全责。身为庶女,不敬嫡姐,心胸狭隘,指使下人偷窃栽赃,有失闺阁体面。罚你禁足半月,抄写《女诫》十遍,不得踏出院门一步。王姨娘,你治家不严,纵容女儿胡作非为,罚你一月月钱,往后管好院内之人,再出此类事,唯你是问。”
这个惩罚,不偏不倚,既罚了颜如霜,也没有过分苛责,完全符合颜彦公正的人设。颜如霜不敢反驳,只能含泪应下,看向颜如玉的眼神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王姨娘也只能咬牙谢恩,心中对颜如玉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至于如玉,” 颜彦看向嫡女,语气缓和几分,“你自证清白并无过错,只是日后行事,可多几分迂回,不必当众把事情做绝,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留几分余地,也是为颜府留体面。”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颜如玉屈膝行礼,没有半分不满。
一场正厅问责就此结束,颜如霜被丫鬟扶着回了自己的汀兰院,王姨娘也恨恨地离去。颜如玉回到自己的凝香苑,青黛伺候她换下外出的衣裙,换上一身柔软的月白寝衣,愤愤道:“小姐,将军明明知道是二小姐的错,却只罚了她禁足半月,实在是太轻了!”
“父亲本就公正,重罚伤府内和气,轻罚以示惩戒,恰到好处。” 颜如玉坐在镜前,青黛为她梳发散开长发,“而且,禁足半月,不过是暂时安分,她心里的恨,只会越积越多。”
“那咱们就任由她这般算计小姐吗?” 青黛不解。颜如玉看着铜镜里自己的眉眼,前世的怯懦与天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锐利:“自然不能。从前我不与她计较,是刚回京,立足未稳,如今她主动发难,我若一味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从今日起,我不主动惹事,但若她再敢动手,我便一一反击,叫她知道,我颜如玉,不是任她搓扁揉圆的人。”
她顿了顿,吩咐道:“你去府里打听两件事,第一,近日府里要裁布做新衣,库房新到的江南贡布,都有哪些花色纹样;第二,仔细留意汀兰院的动静,尤其是二小姐私下提及最多的外男,不管是公子还是世子,一字一句都记下来,回来报我。”
青黛虽不解用意,却还是立刻应下,转身出去打探。颜如玉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枝桠,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她知道,颜如霜的栽赃只是开始,想要彻底扼制颜如霜的嚣张,最好的办法,便是抓住她最在意、最隐秘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