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他来找他 窗外传来远 ...
-
窗外传来远处夜市的喧嚣声，还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深圳的夜晚从来不缺热闹，只是那些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像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人群的边缘，找不到归属，也看不到未来。
有时他会想，如果当时没有遇到张可尘，如果他没有爱上他，他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还在宁城的国企里，按部就班地工作，被父母催婚，然后找个合适的女孩结婚生子，过普通但安稳的一生。
可是没有如果。
他遇到了，爱上了，也失去了。
这就是他的命。
时间进入十一月，深圳终于有了一点凉意。
林小凡的工作渐渐上手，被老板安排了一些更有挑战性的任务。
他开始学习外贸知识，研究市场趋势，虽然收入依然微薄，但至少生活有了目标。
周末，他偶尔会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深圳有很多公园，绿化很好，总能看到一家老小或情侣在其中悠闲漫步。
林小凡总是独自一人，戴着耳机，慢慢地走，不与人交谈，也不停留太久。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晚上，林小凡加班到九点才离开公司。
走出写字楼，晚风带着凉意，街边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他裹紧了薄外套，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深圳本地的。
林小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林小凡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印象书店的店员，您上周在我们书店看书，遗落了一个笔记本在柜台，我们通过会员信息联系到您。”
林小凡愣了一下，他确实经常光顾那家书店，喜欢在那里看书。
但笔记本？
他最近没用什么笔记本啊。
“不好意思，我可能没丢东西……”他刚想说可能是弄错了，忽然想到了什么，“请问……是什么样的笔记本？”
“是一个深蓝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里面……好像写了很多字。”店员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在扉页看到了您的名字。”
深蓝色封面……林小凡的心猛地一沉。不可能，那本书他一直放在家里，怎么会……
“你们书店在哪？我现在过去拿！”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
店员报了地址，离他公司不远。
林小凡挂了电话，立刻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很快到达书店。
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小书店，原木装修，暖黄的灯光，空气里有咖啡和旧书的味道。
已经快十点了，店里客人不多。
林小凡冲到柜台：“您好，我是林小凡，刚才打电话说……”
“哦，林先生是吧？”柜台后的年轻店员抬起头，微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是这个吗？”
看到笔记本的瞬间，林小凡松了口气，这不是他的书，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笔记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简洁大方。
“这不是我的。”他摇头。
“可是扉页上写着您的名字。”店员翻开笔记本的扉页，果然，“林小凡”三个字清晰地写在上面，字迹清秀有力。
林小凡愣住了。
这字迹……不是他的。
虽然相似，但仔细看，结构更开阔，笔锋更洒脱。
这个笔迹……
“能……能让我看看里面的内容吗？”他问。
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递给了他：“您确认一下也好。”
林小凡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空白的纸张上，只有一个名字：“张可尘。”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林小凡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张可尘？
怎么会是张可尘的笔记本？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凡凡，我在深圳，找你很久了。”
林小凡的呼吸停止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林先生？您没事吧？”店员关切地问。
林小凡没有回答，他快速翻看着笔记本后面的内容。
每一页都有日期，每一页都写着字，有的多有的少，记录的是一些日常琐事和心情。
“11月1日，到深圳第三天。这座城市很大，找一个人像大海捞针。但我会继续找。”
“11月5日，去了人才市场，看有没有你的求职记录。没有结果。”
“11月8日，陈哲帮我查到你父母那边，说你去了南方，但没说具体城市。至少方向对了。”
“11月10日，在图书馆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你，追上去才发现不是。失望。”
“11月12日，梦到你了。梦到你在这个城市，过得不好。醒来很难过。”
“11月13日，今天去了七家书店，我会继续找你的。”
笔记本的最后，是一个电话号码。
张可尘在深圳，他在找他。
他没有放弃，还在找。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找他？
他明明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明明拿了钱离开，明明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林先生？”店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担忧，“您……认识写这个笔记本的人？”
林小凡抬起头，满脸泪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那……您要联系他吗？”店员小心翼翼地问，递过来一包纸巾。
林小凡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看着笔记本上的那个号码，手指颤抖着，想要拿出手机，却又犹豫了。
见了面，要说什么？对不起？我错了？我还爱你？
可是就算说了这些，又能改变什么？
他们之间的障碍还在，张可尘的家庭还在，现实的压力还在。
见了面，不过是把之前的痛苦再经历一遍，然后再次分开。
而且……他有什么脸见张可尘？
他拿了钱，说了那么绝情的话，那么残忍地离开。
想到这里，林小凡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合上笔记本，对店员说：“谢谢您，这个笔记本……我能拿走吗？”
“当然，本来就是您的。”店员说。
“不，不是我的。”林小凡苦笑，“但……我会处理的。谢谢。”
他拿着笔记本，失魂落魄地走出书店。
深夜的街道空旷了许多，风更凉了。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路灯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孤零零的影子。
翻开笔记本，再次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记录着张可尘寻找他的点滴的文字。每一行，都像是张可尘在他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割着他的心。
“我在深圳，找你很久了。”
这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响。
张可尘真的来了，真的在找他。
三个月，在这座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要找到一个人有多难，林小凡比谁都清楚。
可是张可尘没有放弃。
他去了人才市场，去了图书馆，甚至用这种方式。他知道他喜欢看书，所以在书店留下带有自己联系方式的笔记本，期待他能看到。
这是怎样执着的爱，才能支撑一个人做到这一步？
林小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他拿出手机，输入了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想听到张可尘的声音，想得发疯。
可是他也怕，怕听到张可尘愤怒的声音，怕听到他问“为什么”。
他更怕的是，如果张可尘说“我还爱你”，他要怎么回答？
是再次推开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回到他身边？
前者他做不到，后者……他更做不到。
最终，林小凡没有打电话。
他收起手机，抱着笔记本，起身走向地铁站。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笔记本还抱在怀里，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疼。
他该怎么办？
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六，他坐在房间里，看着那个笔记本，一整天都没有动。
周日下午，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手机，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然后给张可尘的邮箱，那个他烂熟于心的邮箱地址，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很短，只有几句话：
可尘：
笔记本我看到了。
对不起，让你找了这么久。
我在深圳，过得很好，工作稳定，生活平静。
请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等我了。
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希望你也一样。
忘了我吧。
凡凡。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林小凡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这封邮件很残忍，就像数月前在火车站说的话一样残忍。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见张可尘，不能给他希望，也不能给自己希望。
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发完邮件，林小凡把那个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的最底层，和他的那本书放在一起。
然后他锁上抽屉，像是锁上了自己所有的过去和软弱。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只是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人也更加沉默。
他每天都忍不住查看邮箱，看张可尘有没有回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