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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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起凌星的发梢，逼迫她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凌星将吹落的几缕碎发别至耳后，不经意间抬眸，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霍去病。
他站在晨光里，玄色劲装，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欣赏，与初见时的锐利审视，判若两人。
四目相对，凌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颔首示意，算打了声招呼。霍去病见后，也对着她微微点头，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在这金戈铁马的军营里，漾开了一丝别样的温柔。
漠北的秋来得烈，风卷着黄沙整日在军营上空盘旋，连日光都被揉得昏黄，天地间一片苍茫。
军营里的操练声在环境的渲染下，多了几分紧张的情绪。将士们个个神经紧绷，喊声惊天动地。
自前几日霍去病大败匈奴轻骑以来，北境的匈奴残部便如惊弓之鸟，却又贼心不死，总在边境线徘徊窥探，营中将士皆枕戈待旦，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久，变故果真如预想中那样发生了。
寅时末，东方的天空刚扯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军营东侧的烽火台却在此时突然升起一道浓烟。赤红的烽火直冲云霄，在昏黄的天际格外刺眼。
一名探马浑身是沙，策马狂奔入营。马腹微微汗湿，马上的人也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到帅帐前，嘶吼着禀报：“霍将军！急报！西风口哨所遭匈奴主力袭扰！约三百余骑，将哨所团团围住，烽火传信，哨所兵力不足五十，怕是撑不住一个时辰了！”
这消息如惊雷般，在军营上空炸响。帅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如寒冰。
此时的霍去病刚从训练场回来，才歇下不到半个时辰，一旁的战甲还带着脱下时的余温，便听闻前线的急报。
一双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显露出主人的不悦。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再次披甲而出，玄色劲装外罩银甲，草草将甲绦系好，号令是从召集各个将领，召开紧急会议。
不一会儿，一场激烈的讨论就在帅帐内开始了。
霍去病指尖抵在桌上摊开的北境地图上，指腹划过地图上西风口的位置，眉峰紧蹙。
西风口是北境的咽喉要道，哨所虽小，却守着漠北进入关内的必经之路，若是失了，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侵扰周边村落，甚至直逼军营。
可从军营到西风口，常规路线需绕行黑沙岭，足足有百十里路，轻骑快马也要走一个半时辰，等大军赶到，哨所怕是早已沦陷，只剩下满城尸体独守孤城。
去是必须去的，但怎样缩短路上的时间成了眼下最多的问题。
容不得他多想，便抬起微垂的眼眸，声音冷冽，仿佛粹了寒冰，说：“点齐八百轻骑，随我驰援西风口！备马，带足兵刃干粮，即刻出发！”
少年声音里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威严，令人不容置喙。
话落，亲兵应声狂奔而出，营中瞬间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八百轻骑迅速集结，甲胄铿锵，战马嘶鸣，将士们手持兵刃，翻身上马，目光灼灼地望着帅帐前的少年将军，整装待发。
霍去病翻身，骑上雪白的汗血宝马，银枪握在手中，枪尖映着晨光，寒芒毕露，他勒着马缰，目光扫过列队的轻骑，沉声道：“此行绕黑沙岭驰援，事关西风口存亡，全速前进，不得有误！”
“诺！”八百轻骑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周遭黄沙翻飞。
队伍整装待发，即刻开始向前移动。
而就在霍去病扬鞭欲行之际，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坚定，穿透了嘈杂的马蹄声与甲胄声：“霍将军，请允我随行！”
众人听见是一道女声之后，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凌星站在军医帐旁，一身短衣外罩了件粗布披风，将急救包斜挎在身前，腰间别着户外匕首，手中拄着一根简易的木杖——那是她用胡杨木削成的，垫着脚踝的伤。虽因为腿伤还未痊愈，行走有些不便，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着马背上的霍去病，没有半分惧色。
帐前瞬间安静下来，将士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诧异与质疑。
西风口此行凶险，匈奴铁骑环伺，连精壮的将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而她还是个女子，带着腿伤，怎敢随大军前往险地？还不如留在军营里，为受伤的将士治病，以保存军队战斗力。
“凌姑娘，休要胡闹！”一名校尉出言劝阻，“西风口已是战场，匈奴骑兵凶悍，你一个女子，又带着伤，去了只会拖累大军！”
“我并非胡闹。”凌星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霍去病身上，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我在荒漠中求生多日，熟稔漠北地形，更懂辨方向、寻近路之法。常规路线绕黑沙岭，路远且易遇匈奴埋伏，西风口哨所撑不住一个时辰，唯有找到近路，方能速达。我虽不善战，却能为大军引路，绝无拖累。”
她说着，抬手敲了敲身侧的急救包：“况且，我懂急救，大军驰援途中若有人受伤，亦可随时处理，不至让将士们带伤作战，产生更大的不必要的损伤。”
说完，她又将目光落在霍去病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霍去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凝着她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又扫过她微跛的腿，眉峰微蹙，心中还是有几分犹豫。
他并非觉得女子不可随军，只是西风口此行太过凶险，漠北荒漠地形复杂，风沙难测，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他怕她稍有不慎，便葬身在黄沙与马蹄之下。
可他又想起前几日，她用精妙的手法救治伤兵，用煮沸饮水、严格消毒之法降低感染率，她的身上，总有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本事，她说懂辨方向、寻近路，绝非空口白话。
此刻，烽火台的浓烟依旧在天际翻滚，探马又来急报：“将军！西风口哨所第二次烽火传信，怕是已到绝境！”
出兵、启程迫在眉睫。
霍去病看着凌星眼中的笃定，终是下定决心，沉声道：“准。”
他抬手对着身旁的亲兵吩咐，“取一匹温顺的战马，护好凌姑娘，若她有半分闪失，唯你是问！”
亲兵应声取马，凌星心中一松，快步上前翻身上马。
她虽在现代骑过马，却远不及军营的战马矫健，可此刻危急，也容不得她迟疑，只紧紧攥着马缰，努力稳住身形。
霍去病见她坐稳，不再耽搁，银枪一扬，大喝一声：“出发！”
八百轻骑如离弦之箭，策马冲出军营，朝着西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黄沙，溅起漫天尘雾，在漠北的荒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出营不过数里，漠北的狂风便变得愈发猛烈，黄沙卷着石子打在甲胄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能见度不足百丈，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眼望去皆是黄茫茫一片，若是辨不清方向，极易在荒漠中迷失。
常规路线的黑沙岭方向，隐约能看到匈奴的游骑在徘徊，显然是设下了埋伏，等着大军自投罗网。
“将军！黑沙岭有匈奴游骑，绕路怕是正中下怀！”前锋校尉勒马回报，语气焦急。
霍去病勒住马，目光扫过周遭的荒漠，眉头紧蹙。
漠北荒漠看似一片平坦，实则暗藏沟壑，若无熟悉地形之人引路，贸然寻路，怕是只会耽误更多时间，造成更大的人员伤亡。到最后，更能还会落个人城尽失的下场。
就在此时，凌星翻身下马，不顾风沙迷眼，拄着木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的黄沙。
她的指尖划过沙丘的纹路，又拨开表层的细沙，露出底下稍硬的泥土，泥土上竟有淡淡的车辙痕迹。虽被黄沙掩盖，却仍依稀可辨。
她又抬眼望向天空，虽被黄沙遮蔽，却仍能看到太阳的大致方位，再看周遭的沙丘，迎风面的沙粒细密，背风面则堆积着粗沙，连几株稀疏的骆驼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这些都是户外探险中最基础的辨向与寻路技巧。在现代的沙漠寻宝中，她早已烂熟于心，即使身在异世界的古代，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凌星站起身，抬手朝着西南方一指，对霍去病说：“将军，走这边！这是一条被黄沙掩盖的古商道，虽崎岖，却比绕黑沙岭近三十里，且直通西风口哨所的后侧，匈奴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走。”
“古商道？”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黄沙茫茫，唯有几株骆驼刺零星分布，看不出半点道路的痕迹，“此处看似无路，怎会是商道？”
“漠北的风沙大，古商道易被掩藏，将军定是比我在清楚不过。”凌星走到他身侧，指着地上的车辙痕迹，“将军请看，这底下有车辙，定是往日商队行走留下的，且沙丘纹路、骆驼刺的倾斜方向，皆能证明此路可行，顺着这路走，不出一个时辰，便能抵达西风口哨所后侧。”
她又补充道：“且这路两旁多沟壑，大军可沿沟壑前行，避开匈奴游骑的探查，做到出其不意。”
霍去病看着她指尖划过的车辙痕迹，又望了望她笃定的眼神，不再迟疑，银枪一扬：“听凌姑娘的，全军沿西南方向，随凌姑娘前行！”
将士们虽仍有疑惑，却也不敢违抗军令，纷纷勒转马头，沿着凌星所指的方向继续向前。
凌星也在亲兵的帮助下，嘴上马背，行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只在队伍踌躇不定的时候，下马，蹲身，辨别方向。纵使如此，队伍还是比先前预计时间快了不少。
漠北的狂风依旧肆虐，黄沙打在凌星的脸上，生疼无比，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她从未有半分停顿。
霍去病策马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心中生出几分动容。
他见过骁勇善战的将士，见过运筹帷幄的谋士，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在茫茫荒漠中，如掌灯人一般，为大军劈开一条生路。她的知识，她的冷静，她的果敢，皆让他心生敬佩。
途中，有两名骑兵不慎从马上摔下，擦破了额头，脚踝扭伤。凌星注意到后，立刻停下脚步，从急救包中拿出碘伏消毒，用弹性绷带固定扭伤的脚踝，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便处理妥当，让两名骑兵能继续随行，丝毫未耽误行军速度。
正如凌星所言，这条古商道虽崎岖，却着实近了许多，且一路避开了匈奴的游骑。
大军悄无声息地在荒漠中疾驰，不过半个时辰，便远远看到了西风口哨所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