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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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坊的骠骑府占半坊之地，朱红大门外立着石狮镇宅，府内却无世家府邸的奢靡张扬，亭台楼阁依着活水而建，青石板径蜿蜒其间，遍植松竹桂兰，风过处，枝叶轻摇，落英缤纷。
凌星居于府中西侧的汀兰院，是霍去病特意为她留的独立院落，院如其名，临着一方小池，池边遍生汀兰，池上架着竹桥，院内有暖泉引至偏室，冬日可沐暖汤，正屋旁设了一间宽敞的书房，架上摆满了霍去病命人寻来的医书、地理志，还有一方空阔的小园，恰合凌星练拳、摆弄急救物件的心意。
晚晴依旧伴其左右，府中又添了两名手脚麻利的小丫鬟伺候起居，却皆依着霍去病的吩咐，只在凌星需要时现身，其余时候只在院外候着，不扰她清净。
凌星入府后，倒也过得自在，白日里或在书房翻找医书古籍，试图寻得玄鸟青铜令牌的线索，或在小园练拳、整理急救包，将碘伏、纱布等分装在精致的瓷瓶木盒中，午后便坐在池边的竹亭里，看着府中下人往来忙碌，渐渐也瞧出了府中日常的些许弊端。
骠骑府中人口繁杂，除了霍去病的亲兵护卫，还有洒扫、厨下、浆洗的下人百十口，饮水皆取自府中三眼深井，下人打水时直接用木桶从井中舀取，井水虽清，却混着泥沙细石，偶尔还有蚊虫浮于水面，厨下直接用此水做饭泡茶，洒扫的下人也用此水洗手擦桌，凌星瞧着心中不安——北境军营的饮水煮沸之法虽已推行，可水中杂质未除，依旧易积垢生菌，府中人每日饮之，久了怕是伤脾胃，更别提经手不洁易引杂病。
另一桩事，便是府中人洗手皆用皂角，皂角去污力弱，且需反复揉搓，洗完后手上仍留着涩感，后厨的厨子、校场的士兵整日经手油垢、泥土，皂角根本洗不净，连带着碗筷、衣物都难洗得清爽，凌星瞧着士兵们训练后用皂角草草洗手，便去拿食盒，心中更是记挂。
她本就擅于从日常中寻解决之法，又有现代的生活智慧打底，思忖两日，便唤来晚晴与府中管杂事的老管家，直言道：“李伯，府中井水虽甘，却杂着泥沙，直接饮用恐伤身体，我想改良一下井口的取水装置，滤去杂质；还有，皂角洗手难净，我想试着做些皂块，去污更易，也能让大家洗手更洁净，不知府中可否寻些材料？”
李伯是看着霍去病长大的老仆，素来敬重将军看重之人，又见凌星眉眼温和，言语恳切，忙躬身应道：“凌姑娘只管吩咐，府中木炭、细沙、粗布、猪油、草木灰皆是现成的，姑娘要多少，老奴便让人备多少。”
隔日，凌星要的材料便齐齐备在了汀兰院的小园中。
她先改良饮水装置，让匠人在井口架起木架，做了一个双层的木质滤水盒，盒底钻了细密的小孔，底层铺着敲碎的木炭，上层铺着洗净的细沙，细沙上再蒙两层细密的粗布，木盒接在井口，井水先流入滤水盒，经粗布阻隔蚊虫、细沙过滤泥沙、木炭吸附异味，再流入下方的木桶中，滤出的水清冽无杂，连往日的淡淡涩味都消了。
凌星又让下人将滤过的水再煮沸后方能饮用，李伯瞧着滤出的清水，又试了试煮沸后的口感，连连称赞：“姑娘这法子太妙了！这水比往日清透多了，喝着也更甘醇！”当即命人在府中三眼井都装上了这般滤水盒，府中人饮着滤过的沸水，皆觉口感更佳，厨下做的饭菜也少了往日的些许涩味。
解决了饮水问题，凌星便着手制作简易肥皂。
她取来猪油入锅慢熬，待熬至清亮，便按比例加入草木灰熬的碱水，手持木勺不停搅拌，直搅得锅中的油碱混合物变得浓稠，再加入少许桂花露增香，随后将混合物倒入木模中，静置两日，待其凝固成型，脱模后便是一块块温润的桂花皂。
这皂块通体乳白，带着淡淡的桂香，遇水便起细密的泡沫，去污力极强，厨子用它洗去手上的油垢，只需揉搓几下便干干净净，士兵们用它洗去手上的泥土血污，也比皂角省事百倍，连府中的丫鬟婆子用它洗衣擦桌，都觉比往日干净许多。
凌星让李伯将皂块分发给府中上下，人人皆用得称手，往来汀兰院时，皆是恭敬地唤一声“凌姑娘”，私下里更是连连称赞：“凌姑娘真是聪慧，这滤水盒和皂块，可解了咱们的大麻烦了！”“将军请来的这位凌姑娘，可不是寻常女子，有大本事呢！”
这些话渐渐传到霍去病耳中时，他正从校场归来，一身玄色劲装沾着些许尘土，听闻凌星为府中改良了饮水、制出了皂块，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眼底漾着温柔的暖意。
他踱步至汀兰院，未通传便推门而入，见凌星正坐在小园的石桌旁，与晚晴一同将脱模的皂块切成小块，装在竹盒中，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指尖捏着小巧的皂块，眉眼专注，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听见脚步声，凌星抬眸，见是霍去病，忙起身行礼：“将军。”
霍去病抬手虚扶，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桂花皂上，拿起一块轻嗅，桂香清浅，触感温润，笑道：“府中上下都在夸你，说你做的滤水盒和皂块，比往日的法子好用百倍。”
凌星笑了笑，将一块皂块递给他：“不过是些粗浅的法子，能解府中琐碎事，便也值了。北境军营中便知饮水、洗手不洁易生疾，不过是将军营的法子稍作改良，适配府中罢了。”
霍去病接过皂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中微动，看着她眉眼间的淡然，只觉她这份聪慧，从不是刻意张扬，而是藏在日常的细枝末节里，悄无声息地温暖着身边的人。他将皂块攥在手心，温声道：“你有心了。府中有你，是府中上下的福气。”
骠骑府的东侧设着一方宽敞的校场，青石板铺地，四周立着箭靶、兵器架，霍去病的八百轻骑便在此操练，每日晨光微亮，校场上便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相击的脆响、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成了府中每日不变的晨曲。
凌星入府后，晨起练拳时，常能听到校场的操练声，偶尔也会踱到校场边的柳树下，看着士兵们操练。
她久在北境军营，懂些行军训练的门道，瞧了几日，便发现了问题——
这些轻骑皆是霍去病亲选的精锐，骁勇善战，却因训练时热身不足、动作不当，常有人受伤：有人拉弓时因肩颈未舒而扭伤，有人拼刺时因脚步不稳而崴脚，还有人操练阵法时因碰撞而擦伤，虽皆是轻伤，却也影响训练进度，军医日日忙着处理这些小伤，也颇费心力。
这日清晨，凌星又站在柳树下，见一名士兵练枪时因腰部未活动开，猛地转身便扭了腰，疼得龇牙咧嘴，军医忙上前为他揉捏复位，凌星瞧着，心中便有了主意。
她折返汀兰院，取来纸笔，凭着现代的运动知识，画了一套简易的热身动作图谱，分肩颈、腰腹、四肢、脚踝几部分，每一个动作都标注得简单明了，又寻来府中的皮匠与针线妇，吩咐她们按自己的要求制作护具。
待午后操练间隙，凌星拿着图谱走到校场，此时霍去病正站在高台上，看着士兵们休整，见她走来，便扬声唤道：“凌星，可是有事？”
凌星走上高台，将图谱递给他，直言道：“将军，我瞧着士兵们操练时，常因热身不足、动作不当受伤，便画了一套热身动作，还有些护具的样式，若能推行，或可降低受伤率。”
霍去病接过图谱，低头细看，上面的动作虽与军中常用的热身不同，却皆是舒展筋骨、活动关节的巧法，简单易学，再看护具的样式，有护腕、护膝、护肘，还有护腰，皆是用厚布内填棉絮，外层缝上耐磨的皮革，贴合身体，不影响动作，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满是欣赏。
他抬眸看向凌星，目光灼灼：“你竟还懂这些？”
“略懂些运动防护的法子，在家乡时，乡里人也常用来避免运动受伤。”凌星淡淡道，“这些动作每日操练前做上一刻钟，便能舒活筋骨，护具则能在拼刺、摔打时缓冲撞击，减少擦伤扭伤。”
霍去病当即命亲兵将图谱拿去誊抄，分发给各队校尉，又让人将护具的样式交给皮匠，连夜赶制。
次日清晨，校场上便多了一番新景象——
士兵们操练前，皆按凌星画的动作热身，转颈、压肩、扭腰、弓步、压腿，动作整齐划一，舒展利落，随后人人戴上护腕、护膝、护肘，一身轻便护具，操练时更显利落，往日里常见的扭伤、擦伤，竟真的少了大半，不过几日，受伤率便降了七八成，军医们也松了口气，纷纷称赞凌星的法子精妙。
凌星偶尔也会去校场，看着士兵们热身，若见有人动作不标准，便上前指导一二，她虽为女子，却懂些拳脚门道，讲解动作时精准到位，士兵们皆是心服口服，见了她，皆是恭敬地行礼喊一声“凌姑娘”。
这日，霍去病陪皇帝萧彻检阅完军队，回府后便直奔校场，彼时凌星正站在箭靶旁，指导一名士兵活动肩颈，教他拉弓时的发力技巧，阳光落在她身上，她侧身抬手，指尖轻抵士兵的肩窝，语气温和，动作利落，眉眼间满是专注。
霍去病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眼中的欣赏浓得化不开。
他见过她在北境荒漠中引路的果敢，见过她在黑石峪中造烟突围的智慧，见过她救死扶伤的仁心，也见过她改良饮水、制作肥皂的巧思，而今又见她为士兵设计热身动作、制作护具，将自己的本事融于日常，悄无声息地为他、为他的军营、为他的府邸，做着点点滴滴的事。
她从不是躲在深闺中的娇弱女子，她有自己的智慧与本事，有自己的坚韧与果敢，如一株生长在漠北的骆驼刺，看似柔弱，却能在任何地方扎根生长，用自己的光和热，温暖着身边的人。这样的她，让他愈发欣赏，也愈发想要护在身边，让她永远这般随性自在，永远这般眉眼明亮。
凌星指导完士兵，回头便见霍去病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的欣赏与温柔，如秋日的暖阳，洒在她心底。
她微微一怔，随即抬手颔首，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
霍去病快步走上前，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她面前：“校场的士兵们都说，多亏了你，才少受了许多伤。这是我寻来的一块暖玉，雕了玄鸟纹，配你那枚令牌，也能暖手。”
凌星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莹润的暖玉，玉上雕着展翅的玄鸟，与她的青铜令牌、他送的白玉佩上的玄鸟隐隐呼应，触手生暖。
她抬头看向霍去病，眼中满是动容，轻声道：“将军费心了。”
“你为我府中、为我士兵做了这么多，这不过是一点心意。”霍去病看着她，唇角微扬，“往后，府中上下，校场士兵，还要多劳你费心。”
凌星颔首，将暖玉贴身收好，与青铜令牌、白玉佩放在一起，三枚信物，一寒两暖，皆藏着他的心意，也藏着二人之间愈发深厚的缘分。
校场上的喊杀声依旧震天，风过处，柳丝轻摇，带着淡淡的桂香，凌星站在霍去病身侧，望着校场上骁勇的士兵，心中甚是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