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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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靴一路碾过草地，留下重叠的凹痕。折断的草茎渗出幽绿的汁液，在脚步远离后又兀自站起，断面消失不见，草坪焕然一新。
“你说咱进清剿队这一个月，就没放过什么假，今天要不是因为领队要结婚，我估计还得上夜班。”带着头盔的清剿队队员发泄似的踢了脚，被命中的石头带着草根滚了老远。
他的同伴收起冒着红光的扫描仪，那代表着这附近暂无异能者。他放下枪，打开头盔前侧的面罩，转动着已经嘎吱作响的手臂，呼出一口疲惫的气息。
“是啊，从异化潮爆发到现在，清剿队也来了挺多轮了，那帮子怪物也不见少。”
他们身旁是一栋大楼，只不过现在完全被异化的植物盖住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绿油油的长方体。
黄昏时的光连一层叶片都打不透，废弃的楼内存放着夜的颜色。
踢石头的那人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从墙面上揪下半根草叶，眼见着它一秒后又长了回去：
“跟这草似的，一直长，连火都不怕了。杀了一个，还能有一百个，你说多恐怖，正常人类还能有活路吗。我看呐，休息之日遥遥无期啊，也算是铁饭碗了。”
“还铁饭碗，不知道哪天就死怪手里了，就应该全拿核弹轰一遍。”同伴说着，又端起枪，气愤地给墙上镶了两颗子弹。
一旁的头盔摇了摇，从指尖甩掉了那半片草，就像甩掉一只虫子：“轰一遍我们还住不住了，上城真没原来好，我还等着……”
“滴——”
扫描仪发出尖锐的预警声，提醒着他们附近有异能者。汗毛瞬间立起，两人闭上嘴，端起枪，开启了戒备状态。
战备手表上浮现了两颗移动的绿点，都标注着“D”，各朝着一左一右两个方向逃窜。
D级异能者还是很好应对的，两人瞬间松弛下来，枪口都低了半截。
“两只，一人一只？”那人拉下面罩。
头盔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回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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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拐角，墙后。
“人呢？”清剿队队员又确认了下手表上的信息，“是这啊，怕死溜了？”
正当他回身准备查看之时，一根树干拔地而起，随即分裂为数根，攀附、缠绕，枝条袭了上来，密密麻麻地锁住他的手脚，作战服自带的脱困机制也失去了作用。
更重要的是，有东西透过作战服对他造成了影响，现在他的四肢都开始发麻。
普通的异能者根本无法应对清剿队的装备，因此他和同伴才会违背规定分开行动。即便作战手表上标注了是D级，现在的状况也只能说明，他遇到的是更高级别的异能者。
呼救系统也无反应，他甚至无法挪动哪怕半步，他要交代在这了。
“怕死吗？”
隔着头盔他听出了声音主人的笑意。这句话很明显是在回应他刚才的那句“怕死溜了”。
该死的，这个异能者记仇。
他感觉到自己的背部都渗出了汗，作战服的体温调控系统开始运转，但无法驱散自心底生出的凉意。
去他爹的死也要死得明白。
“S级？”他从喉咙间挤出一句。
“不对哦。”
声音的主人笑得更清晰了，耳边的回答自朦胧转向清晰。他看见自己的面罩自动弹开，一只修长匀净的手在他眼前划过，随即颈间传来刺痛，画面暗了下去。
紧覆的枝条缩回地底，只留下一个昏迷的雕像，全凭着作战服的外骨骼才能保持站立。
那双手又挥了挥，似乎在确认作战服内是否真的昏迷了。
“沈涟，搞定了？”声音自一旁的草堆传来。
那个叫做沈涟的异能者从兜里掏出一个迷你方块：“嗯，可以开始了。”
“好嘞。”那撮会发声的草晃了晃。
确定男人已经昏迷之后，沈涟插入临时密钥，操作着他的手表，三秒后，作战服自后方开了道口子，男人就像开了壳的果仁一般暴露在外。
指尖探向后颈，如瓷器般精致的手在此刻爆发出与其外表不相匹配的力量，下一秒，男人就被“剥”了出来。
就像是捏着一颗苹果，甚至连指尖都不曾泛白。
“我撤了嗷。”草坪恢复了平静。
“多谢。”沈涟将男人随手安置在地上，钻进作战服取而代之，顺手给自己贴上抑制贴。
手表的画面在此刻恢复正常，绿点也消失不见。沈涟看了眼时间，刚好三分钟。
此刻黑入的程序应该已经自动脱离，借来的那部分异能也消退了，接下来就可以等着收队，然后借清剿队的空天舰进入上城。
至于地上这个，后续会有人收尾，只能辛苦他多躺一会。
“一队注意，任务结束，立即收队。”
耳边的通讯系统及时传来领队指挥——柏晏清的声音，顿挫分明，沉稳而自带威严感。
这让沈涟很难和那张连证件照都自带张扬感的脸对上。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就是他前往上城卧底的核心人物——也就是他的联姻对象。
联姻这事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异能者组织希望能在人类阵营间安插卧底，而落在沈涟头上的任务就是伪装成这个人类的联姻对象。
柏晏清在下城也是声名在外，用他们下城的话说，那就是：人类清剿队领头的那个死gay。
当然除了这个说法，柏晏清的称呼还有很多，不过没比这个好听到哪去。
虽然好像并不体面，但借着联姻对象的身份，他可以更好地混进那个恒序集团的内部。
这也就是今天会出现一个被剥壳的倒霉蛋的原因，沈涟要混入上城，而清剿队是目前封锁期内进入上城的最佳方法。
沈涟沉下心，随后操作手表回复确认收到指令，沿着手表标出的路线行进，赶往集合地。
空天舰旁，立着一片黑压压的作战服，沈涟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归队，并成功融入其中。
作战服配有外置摄像头，沈涟借此打量着人群之外那个站在高台上的柏晏清。
人数清点完毕后，清剿队开始撤离。
“收队。”
他抬手，单手卸下头盔，收至身侧。
风过林梢，揉乱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扫过眉峰，他垂下眼，将碎发往后捋，露出完整的眉眼。
或许是因为此刻更加真实，柏晏清看起俩比证件照上多了几分野性，倒是和身旁野蛮生长的异化丛林很搭。
队伍有序前进，人流推着沈涟走进了舱门，他收回视线，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
人们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进入门内后，整个清剿队上下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终于放假了累死我了——”
“你轻点，领队有耳朵。”
“那祝领队新婚快乐，多度几个月蜜月。”
“他度蜜月又不影响我们上班……”
“这会你又不提耳朵的事了。”
“行了那就是联姻，听说还真找了个男的。”
“长得怎么样？”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找丑的啊！”
“哎呀今晚就能看见了。”
……
旁边的队员七嘴八舌，头盔都没摘就聊了起来，沈涟无心听他们闲聊，尤其是话题眼见就要落到他的身上。通话屏蔽开启，他向着某个角落走去。
3号门左拐后的第二个岔路，内侧的雾面玻璃门是一个个清洗间，这个时间段有人正在使用并不奇怪。
沈涟随手挑了个清洗间进入，换下作战服塞进清洁缸，顺带以那个倒霉蛋的身份申请了单次通行许可，毕竟今天可是放假的日子。
剩下的就是等待本次航行到站，然后凭通行许可溜之大吉，这里后续的事情，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水流自顶喷落下，砸在地面，再溅起，再落下，在地面铺上一层水膜，蒸腾出一室的水雾。
有句古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总不能带着作战服的味道去联姻，沈涟这么想着，打开淋浴模式，褪下衣物，解下固定头发的丝带，任其顺着肩背垂落。
除了要制造使用记录外，也能顺带补个水。异能者都是与植物绑定的，所以异化后多多少少会带点植物的特质，比如爱晒太阳、喜欢补水等等，具体因绑定的植物而异。
不过沈涟并不清楚他绑定的是什么植物，至少目前的各类检测都给不出答案，连带着他的评级也一起没了参考价值。
从个人角度，他高度怀疑异化潮发生时他刚找到的那颗新植株幼苗。但他当时仅做了初步记录与评估，因为在附近仅发现了一颗，所以他选择先向组织申请建立保护监测点，而没有采集标本。
然而当他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异化潮早已开始，他也成为了异能者。
原来的坐标点，随处可见异化后的新植物，研究研究够发八辈子论文的程度，加上地形也被破坏过，因此那颗植物到底是什么品种暂时也无从考证。
温润的水汽沁入毛孔，唤起沈涟有关雨林的自然联想，呼吸平缓下来，身体也渐渐放松。
沈涟从清洗间出来时，空天舰已经如期停靠在上城航空港，夜色降了下来，人造光源接替日光开始运行。一身轻松的沈涟压下帽檐，随着奔赴假期的人群离开了基地，拐入了另一条街道。
“帅哥，坐车吗？”一辆造型复古的礼宾车甩着尾灯停靠在路旁，降下的车窗后，一个烫着大卷的女生朝他挥手。
其实仅凭驾驶风格沈涟就认出了这辆飞行器的操纵者——萧薇，他在上城的联系人，也拥有异能。
侧门感应到乘客后自动滑开，沈涟俯身入座，并在第一时间系上了安全带。
“我这飞行器如何？”萧薇一脚油门，将二人压在了座椅靠背上，“还有推背感呢。”
沈涟早已习惯这种驾驶模式，自如应答道：“如果我记的没错，上一辆这种车型的交通工具应该得去土里找。”
“最近就流行这个，复古还原款，在地上跑跑还真像那么回事。”萧薇手腕轻轻一带，飞行器航向一转，驶入了新的路径，“方向盘也做的一样，很还原呐。”
窗外景色瞬息万变，沈涟无心关注拉成线条的风景，从旁边的箱子里掏出新的通讯设备戴上：“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都在沈家了，到时候当随身嫁妆给你送过去。”萧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似乎心情很好。
沈涟自动忽略了“嫁”之类的字眼，回了一个“嗯”。
“对那个人类有什么看法？”
沈涟知道她问的是柏晏清，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哦？你已经给我们开除人类籍了？”
“反正这里要开除我们的人挺多的，改叫植物人也不错，我说真的，当时取名我投了植物人一票。”
萧薇说的是异能者联盟取名的事，正因为取名采取了投票制，所以联盟最后才会叫植物人联盟，异能者也会称自己为植物人。当然，沈涟一直坚持着异能者的叫法。
话题被沈涟带向另一个方向，飞行器也紧跟着一拐，停在沈家后院。
这个沈家当然并非沈涟的家族，只不过是恰巧同姓。因此沈涟也得以更好地融入其中，经联盟运作，沈涟现在在这已经拥有了全新的身份——沈家继承人，兼柏晏清联姻对象。
跟着萧薇，二人顺畅地进了沈家。
“抓紧换装，接亲的队伍不久就到，柏晏清好像亲自来了。”萧薇贴心地给沈涟带上换衣间的门。
门内重复了一遍句末：“亲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