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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新开始(重修) 有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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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那个简单的约定,原本显得漫长的午后时光,也仿佛变得轻快起来。放学的铃声清脆地荡开,教室里桌椅挪动、笑语喧哗,汇成一片鲜活的嘈杂。
人潮向门口涌去,宋听澜却仍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斜前方——沈观岳正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合上书,拉好笔袋,一举一动从容而专注,与周围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宋听澜静静看着,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像被一缕微温的风悄悄拂过。
连前桌段星河经过时笑着道别,他也抬起眼,回了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容。
直到教室空了大半,沈观岳才拎起书包转身走来。停在桌边,屈指,用指节在他低垂的发顶轻轻叩了一下。
“走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宋听澜立刻抬起头,眼底有细微的光亮一闪。他抓起桌上那包未拆的校服,迅速起身,乖顺地跟在了沈观岳身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融入走廊渐疏的人流。走出一段,宋听澜悄悄加快步子,与他并肩。
就在他调整手中校服包裹时,身旁的沈观岳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那略显累赘的包裹接了过去,拎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仿佛这已是经年累月的习惯。
宋听澜一怔,指尖残留着布料的粗糙触感,心口却泛起一阵酸软的暖意。这个细微的动作,轻易撬开了记忆的闸——初中时,沈观岳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地接过他沉重的书包、球拍,或是别的什么。那份沉默的照看,跨越两年的误解与分离,竟在此刻无缝衔接。
一路安静,却不觉尴尬。夕阳将两道影子拉长,在身后地面交织。快到校门,宋听澜才从恍惚的温存里醒神,想起一个实际问题。
“沈观岳。”他侧过头,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对方手臂,“我们去哪儿?”他才搬回城中区不久,老房子离一中远,中午往返不便,原本是打算申请留校午休的。
沈观岳脚步未停,目视前方,答得直接:“去我租的房子。”
宋听澜心跳漏了一拍,脸上跟着发热,耳根漫上薄红。他稍稍别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不熟吗?”
沈观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忽然驻足转身。宋听澜不及防,也跟着停下,抬眼看他。
只见沈观岳微微俯身,拉近距离。干净皂角味混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他靠近宋听澜耳边,压低的嗓音擦过耳廓,一字一句,缓慢清晰:
“不是你说,”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可以‘试着熟一点’?”
温热气息拂过耳际。宋听澜“轰”一下红了整只耳朵,猛地后退一小步,睁圆眼睛瞪着沈观岳。
沈观岳却已直起身,恢复那副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瞥了一眼宋听澜红透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前行。
“走了,”他头也不回,“再发呆,午休时间过了。”
宋听澜盯着他的背影,磨了磨牙,心想:沈观岳变坏了。可脚步却诚实地跟了上去。
沈观岳带他走进一中附近一个高档小区,上楼,开门。暖黄色灯光漫出,照亮温馨的室内。玄关往前是开放式厨房与吧台,吧台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清新的洋桔梗。再往前,客厅宽敞明亮。
宋听澜有些讶异。他原以为,像沈观岳这样气质冷清的人,会偏好极简的黑白风格,没想到屋内陈设温暖简洁,竟意外合他心意。
“这房子……月租多少?”宋听澜望着客厅,随口问。
“一两千。”沈观岳换好鞋,递来一双新拖鞋——尺码刚好。他径直到吧台倒了杯水。
宋听澜换上拖鞋,坐到吧台前,看着沈观岳为自己倒水的侧影,有些出神。这场景太过自然,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共同生活了许久。
一股熟悉的烦躁悄然涌上。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摸了个空——没带。
沈观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眉头微蹙,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听澜还没反应过来:“啊?”抬眼便对上沈观岳极为难看的脸色。
“抽烟。”沈观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宋听澜敏锐地察觉到他生气了。
“抽什么?我听不懂。”宋听澜偏开视线,手指在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比他平时略快。
沈观岳没再追问,只是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和一个银色的都彭打火机。他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正要用打火机点燃——
宋听澜忽然倾身过去,将他唇间的烟轻轻取下,转而衔入自己口中。“咔哒”一声,火苗窜起,他低头凑近,动作里带着点“看谁更狠”的意味。
沈观岳眼神一暗,伸手捏住他的腮帮。宋听澜猝不及防,齿关一松。沈观岳另一只手已迅速将那支烟取下,摁灭在台面的烟灰缸里。
但宋听澜已经吸了一口。他眯起那双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朝沈观岳的脸吐出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升腾。
沈观岳没动,只是盯着他,目光沉沉的。他没有咳嗽,也没有躲开,就那么隔着烟雾看他,像要把人看穿。
宋听澜先顶不住了。他垂下眼,把烟盒推远了些,声音放软:“我不抽了,你也别抽了,我们戒了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观岳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
宋听澜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无意义的圈,低声老实交代:“刚转学那会儿。”
沈观岳脸色更难看了。“抽得多吗?”
“不多,偶尔烦的时候抽。我没有瘾的。”宋听澜摇头,语气急切,抬起眼看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点“你信我”的恳切。
沈观岳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你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宋听澜看向沈观岳手中的烟盒。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沈观岳反问。
“当然是实话!”
沈观岳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你不会来青柳市市一中的那天。”
宋听澜怔住,心口传来熟悉的悸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事,”沈观岳别开视线,将烟盒收进口袋,动作随意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反正已经过去了,我也不在意了。”
沈观岳越是这么说,宋听澜心里越是慌得厉害。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难受。他盯着沈观岳的侧脸,想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没有。可他知道,那句“不在意”是假的。
“沈观岳,”宋听澜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我们重新开始吧。”
沈观岳身形微顿,随即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宋听澜。“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声音平静,“需要重新开始?”
“我……”宋听澜被他问得一愣,眸中的光暗了暗。他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袖口的一根线头,声音闷闷的,“没关系,你不想重新开始也没关系……当时确实是我的问题,失约了又对你说狠话,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了。”他误解了沈观岳的意思,说着便要起身。
沈观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笑,又像叹气。
宋听澜动作停住,疑惑地抬眼:“你笑什么?”
“我的意思是,”沈观岳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声音轻缓,“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不是朋友过。所以,也谈不上‘重新开始’。”
宋听澜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猝然划过的星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所以……即使两年前我失约对你说那些话,你也还把我当朋友吗?”
沈观岳走近一步,垂下眼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没有当着我的面跟我说的话,在我心里,都不作数。”
宋听澜感到眼眶一阵酸涩。自从再次见到沈观岳,他好像总想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声音却还是带了鼻音:“沈观岳,为什么?”
“因为你是宋听澜。”沈观岳的回答简单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定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听澜明显尖了不少的下巴上,又问:“那你呢?这两年……过得好吗?为什么转学呢?”
“我挺好的啊。转学是因为我妈工作调动。”宋听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又一次撒了谎。他说这话时,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随即又转回来,冲沈观岳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生动。
沈观岳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揭穿,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瘦了。”
宋听澜沉默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
“你是真想重新开始吗?”沈观岳再次将选择权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不容敷衍的认真。
宋听澜用力点头,像怕对方不信似的。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可以再骗我,”沈观岳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也不要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