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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雪融弦颤   “我没 ...

  •   “我没……我没有……”
      宋听澜的话还未说完,眼睛骤然睁大。
      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落在浅色地砖上,洇开成刺目的痕迹。沈观岳握着刀,刀锋在他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不深,却足以让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沈观岳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仿佛正在流血的手不是他自己的。
      宋听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疯了般扑过去要抓他的手。沈观岳却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后一撤,避开了。
      “告诉我。”他盯着宋听澜,眼神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眼底。
      “我他妈心疼你!行了吗?!”宋听澜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止血,马上为沈观岳止血。
      “记住这种感觉了么?”沈观岳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句话既是对宋听澜说的,也像在对自己说。
      宋听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往下砸。“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求你了,让我给你止血……”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沈观岳拉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淡了血色,伤口清晰地显露出来——不长,但皮肉外翻,看得人心里发颤。
      回到客厅,宋听澜翻出药箱,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棉签。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消毒、上药,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沈观岳安静地坐着,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通红的眼眶。
      “这就是我看到你伤害自己时的感觉。”沈观岳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却带着更深的疲惫。
      宋听澜的动作顿住了。
      “对不起……”他声音发哽,“我只是觉得这几天考试,你够累了,我不想再给你添烦心事……”
      “宋听澜,”沈观岳打断他,伸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喜欢你,在我这儿你永远是第一位。没有什么比你的开心更重要。你不高兴,可以跟我说,我陪你。但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
      他的眼眶也红了:“我真的……会心疼。”
      宋听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观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以后如果你再这样,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学你。你伤自己一次,我就伤自己两次。”
      “沈观岳你没必要这样……”宋听澜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观岳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痛又闷。可他还是放软了声音,近乎恳求地哄道:“你不是说心疼我么?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别再伤害自己了……我求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宋听澜心上。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沈观岳手腕上那道新鲜的伤痕,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浅疤。
      终于,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沈观岳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宋听澜把脸埋在他肩上,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衣料。
      厨房的灯还亮着,切了一半的土豆放在砧板上,锅里的油已经凉了。这个夜晚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
      翌日清晨,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但关于月考那场风波的种种传闻,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年级。
      宋听澜、路曼和齐南星在考试期间“大战六人”的故事被传得神乎其神,衍生出好几个版本。宋听澜转学过来时间不长,却因此一战成名。更因为他和齐南星都留着一头惹眼的半长发,且相貌出众,高二年级私下里开始流传起“头发越长,长得越好看,打架越猛”的戏言。
      “卧槽!卧槽!澜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刘长宇一见宋听澜进教室,立刻狗腿地凑上去,两眼放光,“以后能罩着我不?”
      宋听澜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哪有他们传的那么玄乎?再说了,不叫哥也一样罩你。”
      “我爱你啊兄弟!一生一世在心中!”刘长宇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拥抱,甚至还想即兴来个“十三班版桃园三结义”,被一旁的沈观岳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
      “唉,可惜了,”宋听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缺考一科,还要写检讨……”
      话音未落,班主任袁声声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宋听澜!路曼!你们两个,来办公室一趟!”
      宋听澜绝望地闭了闭眼:“完了,要壮烈赴死了。”
      办公室里,袁声声的脸色黑得能糊锅底。她双手叉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宋听澜!你说说你,好好的考试不考,跑去见义勇为?啊?刚来就给我惹事,我真是服了你了!别以为你成绩好我就会轻轻放过!”
      “老师,”宋听澜试图解释,“我开考前五分钟就跟监考老师说了路曼没回来,希望他们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结果我都考了快二十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实在担心才……”
      “什么?”袁声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怒气转移了目标,“哪个监考老师这么不负责任?等着!老师给你们出气!”
      她上一秒还在严厉斥责,下一秒就切换成护崽模式,变脸之快让宋听澜和路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行了行了,”袁声声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出于好意,家长就不叫了。但是——”她拖长了语调,“检讨照写!一个字都不能少!听见没有?回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办公室。
      刚回到教室门口,宋听澜就看见体育委员朱向晓正用一双写满“殷切期盼”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上次被人这么看着,结果就是被抓去参加了校庆演出。
      “宋听澜!”朱向晓一个箭步窜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打架这么猛,考不考虑在校运会上也燃爆全场?为班级争光啊!”
      “不考虑,不参加,不支持。”宋听澜立刻摆出“生人勿近”的冷脸,拒绝三连。
      “别啊宋听澜!澜哥!”朱向晓不屈不挠,“就差两个项目了,一个4x400米接力,一个400米。咱们作为班级的一份子,是不是应该积极奉献一下?”
      这熟悉的道德绑架式说辞……宋听澜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沈观岳,忽然问:“沈观岳参加吗?”
      “岳哥?他当然参加啊!”朱向晓来了精神,“你是不知道,高一那年运动会,岳哥一场百米决赛夺冠,直接夺走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旁边的刘长宇也凑过来补充:“对对对!他每比完一场,场边递水送祝福的女生能排成队!那场面,啧啧,简直了!”
      宋听澜挑了挑眉,转向沈观岳,似笑非笑地问:“哦?这么受欢迎啊?”
      沈观岳此刻只想把朱向晓和刘长宇这两张叭叭个不停的嘴给缝上。
      看着沈观岳略显无奈的表情,宋听澜忽然笑了一下,对朱向晓扬了扬下巴:“行吧,给我记上。”
      “得嘞!谢谢澜哥!”朱向晓喜出望外,赶紧在本子上唰唰记下名字。
      宋听澜坐下后,用胳膊轻轻拱了拱沈观岳,眼尾微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醋意,揶揄道:“没想到我们小沈同学这么受欢迎啊……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
      沈观岳侧过头看他。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宋听澜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有那故作调侃却藏不住在意的神情上。他觉得这样的宋听澜实在可爱——还是头一次,这个人明确地为自己流露出类似“吃醋”的情绪。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漫开细碎的笑意。
      “笑什么?”宋听澜被他笑得有些恼,耳尖悄悄红了,“我怎么觉得你笑点这么奇怪?对别人就一副冰山脸,到我这儿就有笑不完的点……我难道像个乐子?”
      这番话让沈观岳更想笑了。他抿紧嘴唇,努力想忍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宋听澜看他憋得辛苦,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憋了,想笑就笑出来吧。也就你澜哥我能逗你笑了。”
      “我是觉得,”沈观岳终于放松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你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宋听澜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紧张地“嘘”了一声。
      可是晚了。
      前排的刘长宇和朱向晓已经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恰好看见沈观岳眉眼含笑、宋听澜一副“杀人灭口”架势的诡异场面。
      “宋听澜、岳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朱向晓眨巴着眼睛。
      “卧槽,”刘长宇夸张地揉了揉眼睛,“我居然看到岳哥笑了……见鬼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好在两个“二货”脑回路清奇,并没觉得这互动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嘻嘻哈哈地调侃了几句,就又转回去继续聊天了。
      危机解除,宋听澜松了口气,随即转头,咬牙切齿地低吼:“沈、观、岳!”
      话音刚落,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就砸在了沈观岳胳膊上。
      “嘶——”沈观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点调笑的意味低语:“都睡过了……什么时候,给我个正式名分啊?”
      “轰”的一下,宋听澜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发烫的脸,又觉得这动作太欲盖弥彰,转而有些慌乱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脸上的热度。
      他这一扯,领口微微敞开。坐在旁边的沈观岳目光不经意扫过,瞥见了衣领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精致的锁骨,以及……两点若隐若现的淡粉色。某些旖旎的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他眸色不易察觉地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微妙又尴尬的时刻,班长江倩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停在宋听澜桌边:“宋听澜,跟你商量一下国庆乐队排练的事。”
      她说完,目光落在宋听澜异常红润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领口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带着点促狭的微妙笑容。
      宋听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忍不住咆哮:你懂个屁啊!
      “国庆期间排练,你们看怎么安排比较好?感觉时间有点紧。”江倩收起调侃的表情,正色道,但那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每天都排练,你们看怎么样?”宋听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平稳,试图忽略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江倩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记录:“我没问题。歌我已经基本会唱了,就等和大家一起磨合找感觉。”
      “那太好了!”宋听澜松了口气,也露出笑容,“我和路曼、虞霜也约好了时间。那我们国庆第一天下午就开始,每天抽三小时左右,地点就定在学校音乐教室,可以吗?”
      “可以,我没意见。”江倩爽快答应,在本子上记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又和宋听澜确认了几个细节,闲聊了两句关于选曲和服装的初步想法,便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她刚一走,宋听澜就立刻在课桌下,毫不留情地踢了沈观岳小腿一脚,同时甩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都怪你!害我丢人!
      沈观岳被踢得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小腿,非但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看着宋听澜气鼓鼓又带着羞恼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某处被填得满满的,软得一塌糊涂。
      ---
      因为今天过后就是国庆假期,学校大发慈悲取消了晚自习。放学铃声一响,宋听澜就拽着沈观岳的袖子,一路把他拉到了那栋熟悉的老房子楼下。
      夕阳把楼道的影子拉得很长。沈观岳站在门口,脚步微顿。这里对他而言,总混合着一些复杂难言的情绪——重逢的欣喜,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对过去分离时光的刺痛。但只要宋听澜想回来,他便愿意陪着。
      “来这儿干嘛?”沈观岳看着宋听澜掏出钥匙,明知故问。
      “回来拿我的‘老伙计’啊,”宋听澜回头冲他一笑,推开门,“不然国庆拿什么跟你们排练?”
      这是沈观岳第一次真正走进这个属于宋听澜的“家”。房子比他想象中宽敞,装修风格是简约的暖色调,米白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透着一种被精心维护过的、安静而温馨的气息,竟和他们合租的那间公寓有几分相似。
      他跟着宋听澜穿过客厅,走进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是属于宋听澜的私人领域——出乎意料的整洁。书架上的书码得整齐,桌面上只有几支笔和一个台灯,床铺平整。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晒过太阳的棉布和一点旧书页的味道,清爽干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宋听澜径直走向墙角立着的一个黑色硬壳琴包。他蹲下身,打开锁扣,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把电吉他。
      琴身被取出的瞬间,仿佛有一小片雪原被带进了房间。漆面在不同光线和角度下,呈现出从银白到虹彩的细腻渐变,蓝、绿、粉、紫等多种幻彩光泽交织流转,如同初雪表面映出的极光。面板搭配一块白色珍珠纹护板,贝壳般的闪光纹理与幻彩琴身相映,纯净中透着梦幻。
      “这把琴……”沈观岳的目光被牢牢吸引,“叫什么名字?”
      宋听澜用手指轻轻拂过琴身,像在抚摸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克莱文CTH30,”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怀念的光,“型号叫‘梦幻初雪’。”
      沈观岳静静地看着那把琴,又看看捧着琴的宋听澜。那洁净的白色、流转的微光,美丽中带着一丝易碎感……这琴的气质,竟与它的主人如此契合。他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宋听澜把琴小心地靠在床边,又从柜子里拖出一个大包,翻找出综合效果器、电子管音箱和调音器。他动作熟练地将设备一一连接,插上电源,最后将“梦幻初雪”的导线接入效果器。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抱起吉他,手指轻轻搭上琴弦。
      久未通电的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宋听澜拨动了最粗的那根E弦——
      “铮……”
      一个沉闷、略微失准的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因为太久没有使用,琴弦的音准已经有些飘移,失去了它应有的清亮与精准。
      这个走了调的音符,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轻轻刺破了房间内温馨平静的表象。它突兀地提醒着两人,有些东西被搁置了太久,就像这把美丽的琴,就像他们之间曾经中断的两年时光,总会留下一些需要重新校准、需要耐心调和的痕迹。
      宋听澜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他没有立刻去拧弦钮调音,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轻轻摩挲着那根微微颤动的琴弦,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透过这个失准的音符,触摸一段沉默的过去。
      夕阳的光斑在他低垂的侧脸和白色的琴身上缓慢移动,空气里漂浮着金色的尘埃。沈观岳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有些调校,不仅关乎琴弦,更关乎心弦。
      “想听什么?我可以给你弹一首。”宋听澜抬起头,笑了笑。
      “你随便弹一首就行。”
      “那行吧。”
      宋听澜抱起吉他,手指重新按上琴颈。这一次,他先轻轻拧动弦钮,仔细地校准了每一个音。然后,琴声随着音响缓缓流出,音调虽然带着电吉他独有的狂野不羁,却也含着弹奏者的柔情。
      宋听澜边弹边唱了起来,嗓音清澈,带着一种叙述感:
      “如果能重来,我的答案
      会不会更改或是等待
      守在你身旁绝对不逃开
      不让谁将我们冲散
      不怕风看穿我的孤单
      不怕雨纠缠眼泪擦干
      让回忆倒带我将爱保管
      别让我一个人承担
      这个失去你的遗憾我会勇敢
      仰望风能带你回来
      仰望雨能安静听完……”
      歌声与琴声在房间内回荡,交织着夕阳的光晕。沈观岳靠在门边,静静地望着他。光影在宋听澜专注的侧脸和那把名为“梦幻初雪”的琴上流动,这一刻,他忽然希望时间能够停止。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宋听澜拆下连接的电线和设备,将电吉他仔细地收回琴包背好,又把其他设备单独装进另一个包里,递给沈观岳。
      “怎么样?我唱歌好不好听?弹得厉不厉害?”他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
      “好听,弹得也好。”沈观岳轻声说,眼神却像被什么牵引着,无法从他脸上移开。话音落下,他像是被某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攫住,上前一步,忽然低头吻住了宋听澜的唇。
      这个吻来得有些突然,却很温柔,带着夕阳的暖意和刚刚琴声留下的余韵。
      “我陪你回家拿琴了,轮到你陪我了吧?”沈观岳满足地笑了笑。
      宋听澜就这么晕乎乎地被沈观岳“哄骗”着,跟着他上了车,一路驶向城郊。
      直到车子缓缓驶入一处环境清幽、绿植环绕的别墅区,宋听澜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等等,我就这么跟你回家?”他扒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独栋建筑和精心打理的前庭,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万一你爸妈在家怎么办?”
      这感觉……莫名有点像要去见家长?虽然好像也确实是。
      “别紧张,”沈观岳停好车,侧身帮他解开安全带,语气轻松,“没事的,我爸妈人很好,放心吧。”
      话虽如此,当宋听澜踏进沈家别墅的大门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不仅是因为这栋建筑本身的宽敞气派,更因为屋内恰到好处的设计感与生活气息的融合,以及透过落地窗能望见的、打理得生机盎然的大花园和波光粼粼的泳池。
      “你家……真有钱哈。”宋听澜忍不住小声感叹,眼睛微微睁大,像只踏入新领地的小动物,带着点好奇和谨慎。
      沈观岳被他那副有点懵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可爱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笑道:“没事,以后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宋听澜耳朵一热,还没来得及反驳,玄关处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舒适居家服、气质温婉的女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岳回来了?哟,还带了同学来?”
      “妈,”沈观岳自然地牵了一下宋听澜的手腕,将他带到身前,“这是我朋友,宋听澜。”
      “阿姨好。”宋听澜立刻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举手打了招呼,两边浅浅的酒窝随之浮现,显得格外讨喜。
      关易水眼睛一亮,笑容更盛:“哎呀,你好呀小听,长得真好看啊。”她毫不吝啬地夸奖,目光慈爱。
      “没有啦阿姨。”宋听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关易水越看越觉得喜欢,这才转头问儿子:“你回来干什么?”
      “回来拿点东西,拿完就走。”沈观岳解释道,“国庆不回来了,我要和宋听澜、虞霜他们一起排练校庆的节目。”
      “这样啊,”关易水点点头,随即又热情地看向宋听澜,“既然来了,吃了晚饭再走呗?刚好阿姨想跟你多聊聊天,越看越喜欢你这孩子。”
      这份过度的热情让宋听澜有些招架不住,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观岳。
      “行吧,”沈观岳接收到他的眼神,揽过他的肩,“那我们先把东西放上去,饭好了叫我们。”
      “好,你们去吧。”关易水笑着应道,目送两个少年上楼。
      沈观岳带着宋听澜径直走向二楼尽头的房间。推开门,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乐器房。
      房间隔音做得很好,一进去便有种与外界隔绝的宁静感。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好几把吉他,木吉他、电吉他都有,型号各异,看得出主人的热爱与收藏。角落立着一套银灰色的架子鼓,擦得锃亮。靠窗的琴架上,则斜倚着一把贝斯。
      沈观岳走过去,拿起那把贝斯。漆面主体是深邃的黑色,在边缘和琴身边缘处透出细腻的橄榄绿至古铜色的渐变,在光线下呈现出低调而高级的质感。面板搭配经典的黑色护板,与深色琴身融为一体,凸显了P贝斯标志性的轮廓线条。
      “这是我的贝斯。”沈观岳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低沉柔和的共鸣。
      宋听澜走近,目光被那把贝斯吸引。“很配你。”他轻声说。就像“梦幻初雪”契合他的气质一样,这把琴的模样,也莫名地贴合沈观岳给他那种感觉——外表沉静如夜,内里却蕴藏着破晓般的光亮与温度。
      沈观岳抬眼看他,眸色柔和。“要试试吗?”他将贝斯递过去。
      宋听澜接过,入手比他的吉他沉一些。他不太熟练地拨弄了两下低音弦,沉闷而富有弹性的声音在房间里荡开。他试着结合刚才弹的旋律,即兴拨了几个简单的根音,竟也奇异地融洽。
      “有点意思。”宋听澜笑起来,将贝斯小心地靠回琴架。
      两人又在乐器房里待了一会儿,沈观岳给他看自己收藏的一些效果器和老唱片,分享些他练鼓或玩吉他时的趣事。宋听澜则好奇地摸摸这个,问问那个,房间里的空气松弛而愉悦。
      直到楼下传来关易水喊吃饭的声音。
      晚餐很丰盛,菜式家常却精致,能看出用心。关易水十分健谈,不停地给宋听澜夹菜,询问一些学习、兴趣爱好之类不涉及隐私又容易打开话题的事情。她态度自然亲切,丝毫没有富家太太的架子,让宋听澜最初的紧张感渐渐消散。
      沈观岳的父亲沈见山因工作忙,晚上有应酬不在家。关易水提到他时语气寻常,只是略带遗憾地说下次有机会再介绍认识。
      “小听啊,以后常来玩。”关易水盛了一碗汤递给宋听澜,语气真诚,“小岳平时朋友不多,能带回家的更少。看到他和你在一起这么放松,阿姨很高兴。”
      宋听澜捧着汤碗,心里暖融融的:“谢谢阿姨,我会常来打扰的。”
      “打扰什么呀,欢迎还来不及。”关易水笑道,又看向自己儿子,眼神里带着了然与温柔,“小岳,要好好照顾朋友,也照顾好自己。”
      沈观岳点点头:“知道了,妈。”
      饭后,沈观岳上楼收拾了一个装乐器和必备物品的背包。关易水又给两人塞了不少水果和点心,叮嘱他们排练别太累,注意休息。
      离开沈家时,天色已暗,别墅区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回程车上,宋听澜抱着装满关爱的零食袋,望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忽然轻声说:“你妈妈真好。”
      沈观岳坐在旁边,唇角微扬:“嗯。她一直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也很喜欢你。”
      宋听澜转过头看他,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带笑的侧脸。“我看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雪融弦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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