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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喜欢你   表演结 ...

  •   表演结束,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台下爆发出整晚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夜空。声浪如同潮水,一波波涌向舞台,将五个尚沉浸在演出余韵中的少年少女包围。
      主持人适时走上台,显然也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她笑着看向意犹未尽的观众,很懂得把握时机:“看来大家都非常喜欢‘生生不息’乐队的表演!既然如此,我们请他们每人说一两句话,跟大家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和想说的话,好不好?”
      “好——!!!”台下异口同声的回应震耳欲聋,荧光棒再次热烈挥舞起来。
      宋听澜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地接过话筒,指尖还残留着拨片摩擦琴弦的微热感。他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却闪烁着无数光点的观众席,最后落在身旁不远处的沈观岳身上,停留了一瞬。
      “大家晚上好!”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开,带着演出后微微的沙哑,却充满了生命力,“我是高二(13)班的宋听澜。今晚能站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们的音乐,真的特别开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声音也柔和下来:“就像我们刚刚唱的那首歌一样……我想,在我们每个人的青春里,总会遇到一些人,他们就像光,也像最鲜艳的色彩,让原本可能平淡的日子,变得不一样,变得值得记住。”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沈观岳的方向,那里有他青春里最炽热的一抹亮色。
      前排眼尖的同学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眼神,立刻爆发出一阵了然的、善意的起哄和口哨声。
      宋听澜耳朵微热,却笑得坦然,将话筒递给了身旁的沈观岳。
      沈观岳接过话筒,神态是一贯的平静,但他的目光却径直落回到宋听澜脸上,专注而深沉,仿佛台下喧嚣都不存在。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是沈观岳,同样来自高二(13)班。”
      他略微停顿,像是在组织最准确的词句:“成长这条路,或许总免不了挫折、伤病,甚至觉得快要走不下去的时刻。”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话语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但幸运的是,我们并非独自一人。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成为彼此治愈的良药,也成为……咬牙跨过所有沟坎的、最坚实的理由。”
      话音落下,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更响亮的起哄声,还夹杂着激动的议论。沈观岳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将话筒递给了旁边的江倩,指尖与宋听澜的轻轻擦过。
      江倩接过话筒,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兴奋红晕,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大家好呀!我是江倩,也是十三班的!今晚站在这里唱歌,感觉超棒!”
      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声音也提高了些:“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听到什么难听的话,我们都不要轻易被打倒,不要只会躲起来。我们要变得更强大,用实实在在的努力和成绩,让那些恶意和流言,自己站不住脚!”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感,引来一片赞同的掌声。
      她笑着,将话筒递向虞霜。
      虞霜接过,并没有立刻面向观众,而是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了身旁稍显紧张的路曼身上。她的眼神平静,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是高二(11)班的虞霜。”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青春很短,身边的人……可能来来去去。我想说的是,请一定珍惜此刻还陪在你身边、愿意理解你、支持你的每一个人。有些陪伴,一旦走散了……可能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别等到失去,才懂得后悔。”
      这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路曼的心湖,让她整个人微微一震,愕然地看向虞霜。她几乎是有些迟钝地接过了虞霜递来的话筒。
      握紧话筒,路曼感到掌心有些汗湿。她抬眼望向台下那片光的海洋,又看了看身边并肩而立的伙伴们——宋听澜、沈观岳、江倩,还有……刚刚说出那番话的虞霜。一股混合着感动、释然和澎湃热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大家好,我是路曼,十三班的!”她的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便放开了,带着她特有的爽朗和热情,“我觉得,青春嘛,就这么一次!有想做的事,有想靠近的人,只要不伤害别人、不违背原则,那就勇敢一点,大胆去做吧!”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最后用力地说道:“就像我们乐队的名字——‘生生不息’!愿我们每个人,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像野草一样,永远保持那股向上的、烧不尽的热血!我们,都是生生不息的少年!”
      “哗——!!!”
      最后一个字落下,台下掌声与欢呼声再次达到顶峰,如同献给这个夜晚、献给所有无畏青春的最热烈礼赞。五个身影并肩立在光芒中央,身后是乐器的轮廓,眼前是星海般的荧光与期待。这一刻,话语与音乐同样有力,共同铭刻了这段永不褪色的年华。
      下了台,卸去舞台灯光灼热的追逐,沈观岳和宋听澜没有立刻回到班级的喧嚣中,而是默契地背起琴包,悄然溜出了沸腾的中心。他们穿过仍回荡着音乐声的教学楼走廊,走向校园深处一片安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茂密的常绿乔木,夜色中树影婆娑。时值玉兰花开的季节,高大的树上点缀着朵朵洁白,在月光下如同凝脂,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雅幽远的香气,与远处隐约的喧闹形成两个世界。
      他们在一张隐藏在树影下的长椅坐下,沉重的琴包倚靠在扶手边。四周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今晚的表演,”宋听澜侧过脸,看向沈观岳,那双桃花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感觉怎么样?够过瘾吗?”
      “过瘾。”沈观岳的回答简单直接,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朝宋听澜的方向挪近了些。距离一点点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属于舞台的微热气息,近到宋听澜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
      直到两人的胳膊快要贴在一起,宋听澜才轻咳一声,带着点笑意开口:“行了啊你,够近了。”
      沈观岳没退开,只是目光更深地落在他脸上。
      沉默在花香中蔓延了片刻,宋听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以前都没听你提过。能跟我说说吗?”
      沈观岳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些:“十一月二十二号。没什么特别的,我也不怎么喜欢过生日。”
      尽管他语气平淡,近乎面无表情,但宋听澜还是敏锐地从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比平时更低的声线里,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深藏的悲伤。
      心像是被那缕悲伤轻轻刺了一下。宋听澜放软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吗?如果,你想说的话。”
      沈观岳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鞋尖前的地面上,月光将斑驳的树影投在那里,晃动不定。他似乎在挣扎,该不该掀开那层覆盖着旧日伤痕的幕布。
      见他沉默为难,宋听澜立刻心软,不想逼他,连忙给了个台阶:“不想说也没关——”
      “我十岁生日那天,”沈观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而清晰,“被我父母的仇家绑架了。”
      宋听澜呼吸一滞。
      “当时,我姐姐……为了救我,死在绑匪手里了。”沈观岳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但那平静之下,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厚重的钝痛,“她不是我亲姐姐,是家里保姆的女儿。我父母工作忙,很少在家,保姆阿姨就常带她过来陪我。她比我大三岁,从不嫌我小、嫌我烦,总是带着我玩。慢慢地,我就习惯叫她‘姐’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宋听澜以为他不会再说了,才又听到他低哑的声音:“那之后,我在医院待了很久,接受心理治疗。其实……我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种严重的心理创伤,我只是……很难过,为姐姐的死。话变得少了,人也安静了。但他们很担心,坚持让我治疗。”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光。“治疗的日子很枯燥。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的小花园里,遇到了一个小男孩。”
      宋听澜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长得特别好看,像精致的洋娃娃,但一点也不娇气。他主动跟我说话,带我去医院外面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还跟我说,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叫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他以后带我一起去。”
      沈观岳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怀念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因为他的出现,那段灰色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随着沈观岳的叙述,一些模糊的、被岁月尘封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宋听澜脑海深处翻涌、碰撞。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孤独的小花园,一碗廉价却温暖的云吞,还有一个总是沉默、眼神有些空洞的男孩……
      记忆的闸门被猛然冲开。
      “沈观岳,”宋听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那个小男孩……是我,对吗?”
      “嗯。”沈观岳转过头,终于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感激与某种早已扎根的情愫。
      “所以,初中那次……你带我去吃那家‘千里香’云吞,也是因为……”宋听澜的声音哽住了,他想起沈观岳当时说“一个朋友曾带我来过”,想起自己曾好奇是什么样的朋友让他记了那么久。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原来,在那么久以前,在他自己都已模糊遗忘的时光罅隙里,有一个人,如此珍重地铭记着他一次无意的、孩童式的善意,并将其视为穿透黑暗的一束微光。
      “嗯,是你。”沈观岳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而肯定,“一直都是你。”
      “对不起……”宋听澜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喉咙发紧,“过了这么久,我才想起来……”
      “不需要说抱歉。”沈观岳摇头,眼神温和而坚定,“相反,我一直很感谢你。你总是出现在我生活里……而且,好像每一次,都是在我觉得……有些暗的时候。”
      晚风再次拂过,玉兰花瓣轻轻摇曳。宋听澜忽然想起自己记忆力衰退的原因——十二岁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与哥哥的死亡,许多过往细节变得模糊不清。遗忘并非本意,但此刻,对沈观岳而言,这迟来的“想起”,却承载了太多他独自珍藏多年的重量。
      月光无声洒落,将两人笼罩。那些未曾言明的守护,跨越时光的惦念,以及此刻终于连接起来的记忆断点,都在这片洁白的花香与静谧的夜色中,缓缓沉淀,化为比言语更深刻的羁绊。
      长久的沉默里,流淌着理解与心疼。宋听澜看着沈观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些深埋的过往并未让此刻的他显得脆弱,反而淬炼出一种沉默的坚韧。而这坚韧之下,是为他保留的一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柔软。
      “沈观岳,”宋听澜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在花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小时候说的那句话还做数。”
      “什么?”沈观岳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尚未完全理解这突兀的问题指向何处。
      宋听澜没有解释。
      他只是倾身过去,在沈观岳略显错愕的注视下,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遥远的、沉闷的巨响从校园庆典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咻——啪!”
      夜空中,第一朵硕大而绚烂的烟花骤然绽放!金色的流光如同碎钻般泼洒开来,瞬间点亮了深蓝的夜幕,也映亮了树下相拥的年轻轮廓。
      烟花表演开始了。
      一簇接着一簇,赤红、湛蓝、鎏金、紫罗兰……无数璀璨的光华在头顶炸开,交织成一片瞬息万变、光华夺目的星河。轰鸣声与光亮的明灭,取代了远处的音乐与人声,成为此刻天地间唯一的背景音。
      然而,在这般盛大喧嚣的背景下,他们的吻却是轻柔的、缓慢的、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重。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试探、冲动或安抚的触碰,这个吻剥离了所有急躁与不安,只剩下纯粹而绵长的动情。唇瓣温热地相贴,辗转,带着玉兰的清雅气息和彼此呼出的、微颤的暖意。宋听澜闭着眼,长长的假发鬓边垂落,拂过沈观岳的脸颊。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宋听澜微微退开些许。两人的额头依然相抵,呼吸交缠。
      夜空中,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盛放,将明明灭灭的光彩投映在彼此近在咫尺的瞳仁里,那里倒映着绚烂,也只盛着对方。
      就在又一簇烟花轰然绽开、光华最盛的刹那,沈观岳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宋听澜的声音。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吻后的微哑,却穿透了烟花的轰鸣,一字一句,敲进他的心底:
      “沈观岳,我喜欢你。”
      烟花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
      “我们在一起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
      “永远的那种。好吗?”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喧嚣的烟花、寂静的树木、幽香的花朵,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沈观岳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双盛着星光与火焰的眼睛,这句他期盼了或许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久的话语。
      很多年之后,沈观岳依然会无比清晰地记得这个夜晚。记得玉兰的香气,记得烟花在头顶次第绽放如不歇的祝愿,记得晚风拂过脸颊的微凉,更记得——他的爱人,在十八岁那年的校庆夜,褪去所有张扬或犹豫的外壳,以最赤诚青涩的姿态,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在那个瞬间,过往所有独自承担的阴霾、漫长守望的孤寂,都被这一句话、这一个眼神、这一片为他而绽放的夜空,温柔地覆盖、照亮。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出手,穿过宋听澜垂落的长发,轻轻托住他的后颈,然后,用一个更深、更郑重、带着所有未言明却汹涌回应的吻,封缄了彼此的誓言。
      在漫天华彩之下,在青春最炽热的篇章里,他们终于为这份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感,找到了唯一的、永恒的归宿。
      好。
      当然好。
      求之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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