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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情绪怪病   沈观岳 ...

  •   沈观岳发现,最近的宋听澜脾气有些奇怪。
      不是那种让人心烦的暴躁,而是一种……矛盾的可爱。他会因为沈观岳没做他爱吃的东西突然板起脸,会因为某一天没有亲亲而闷闷不乐,会因为忘记抱他而小声嘟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但每次发完脾气,过不了几分钟,他又会自己蹭过来,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
      沈观岳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临近期中,压力大。
      但考完试他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次期中,宋听澜掉到了班级第九,年级排名退了十几名。袁声声找他谈了许久,回来后他平静得有些可怕——没有难过,没有生气,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末早上,沈观岳把他拉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轻:“你最近怎么了?”
      宋听澜靠在他胸口,沉默了几秒:“没事。”
      “你情绪不对。”沈观岳低头看他,“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
      “我说了没事。”语气冷下来几分。
      沈观岳没生气,反而把声音放得更软:“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怎么跟我说的?有什么要说出来,我陪你一起解决。好不好?”
      宋听澜没接话。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冲着沈观岳的,但他怕自己一开口,那股情绪就会失控。
      “你让我冷静几天。”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不想无缘无故冲你发脾气。”
      说完,他挣开沈观岳的怀抱,起身穿鞋。
      “我这周回云山住。”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把什么东西也一起带走了。
      沈观岳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又看了一眼日历——五月十五号,没什么特别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方时泽。除了自己之外,最了解宋听澜的人。宋听澜不在的那两年,和方时泽联系最多。
      沈观岳二话不说,拨通了方鸣谦的电话。
      那边接起来,只有一个字:“说。”
      “帮我现在约方时泽来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我有事问他。”
      “行。”
      他到咖啡馆的时候,方鸣谦也跟着方时泽一起来了。
      “听我哥说你找我是关于小听?”方时泽开门见山。
      沈观岳点头:“他最近状态不太对。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方时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有哥哥吗?”
      “知道。”
      沈观岳说着,思绪却忽然飘远了。
      ---
      那不仅是和宋听澜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和他哥哥宋池鱼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他十岁。
      刚经历绑架,姐姐为救他而死。父母怕他出问题,把他送进医院做心理治疗。他知道他们是在保护他——比起家里,医院确实更安全。
      但他其实没什么问题。或许一开始情绪波动很大,后来也渐渐正常了。
      只是很无聊。
      那天阳光很好。他一个人在住院部的花园里发呆,望着天空,什么也没想。
      “你好呀!”
      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沈观岳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了自己旁边。那男孩生得格外好看,皮肤白净,眼睛又圆又亮,睫毛浓密地翘着,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我看你在发呆,你无聊么?”男孩歪着头看他,“我们来聊聊天吧?”
      沈观岳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叫宋听澜!”男孩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叫什么?”
      “沈观岳。”
      “沈观岳……”宋听澜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沈观岳犹豫了一下:“我父母觉得我……需要治疗。”
      “治疗?”宋听澜眨眨眼,“可是你看着很正常啊。”
      “我也觉得。”沈观岳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可能他们觉得这里更安全吧。”
      “好奇怪哦。”宋听澜皱着小脸,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沈观岳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可爱。
      “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陪哥哥来的!”宋听澜晃着小腿,“哥哥来医院陪他朋友做检查,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是这里好无聊啊……我看来看去,只有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就想找你解闷。”
      “你哥哥?”
      “对呀!我哥哥对我可好了!”宋听澜提到哥哥,眼睛都亮起来,“他难得周末回家,我不想离开他,就跟着一起来了。”
      沈观岳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羡慕。
      他的父母最近不会来,整个病房区只有他一个人。
      “你父母呢?”宋听澜忽然问,“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他们有事要忙。”
      宋听澜“哦”了一声,没再问。他偏头看着沈观岳,忽然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你怎么不笑啊?”
      沈观岳被戳得一愣。
      “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多笑笑。”宋听澜一本正经地说。
      沈观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嘴角好像真的弯了一下。
      两个小朋友聊得正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听?小听你在哪儿?”
      宋听澜腾地站起来,朝远处挥手:“哥哥!我在这儿!”
      两个少年走过来。一个气质温和,眉眼和宋听澜有几分相似;另一个比他高一些,神色淡淡的。
      “小听,”那个温和的少年弯腰看他,“这是谁啊?”
      “哥哥!”宋听澜拉住他的手,兴奋地介绍,“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他叫沈观岳!这是我哥哥,宋池鱼!”
      宋池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观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好可爱的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工作去了。”沈观岳答。
      “哥哥我饿了!”宋听澜扯了扯宋池鱼的衣角,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我想吃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馄饨店!”
      宋池鱼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临渊学长,饿了没?我们带小孩一起去吃东西?”
      那少年皱了皱眉:“你这样说很奇怪。”
      宋池鱼没理他,又看向沈观岳:“小朋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不过你父母会同意吗?”
      沈观岳刚想摇头——
      忽然对上一双眼睛。
      宋听澜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期待,像是在说:去吧去吧,求你了。
      沈观岳鬼使神差地,把到嘴边的“不用了”咽了回去。
      “……不会的。”他说,“谢谢池鱼哥哥。”
      宋池鱼笑了,摸了摸他的头:“真乖。走吧,吃完我送你回来。”
      宋池鱼牵着宋听澜,宋听澜又拉住了沈观岳的手。许临渊走在另一边,牵着沈观岳的另一只手。
      四个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那家馄饨店不大,但很香。宋听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给沈观岳碗里夹一个:“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沈观岳低头看着碗里那个白胖的馄饨,又抬头看了看身边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男孩。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平时暖和一点。
      吃完馄饨,宋池鱼把沈观岳送回医院。
      走到住院部门口,宋听澜忽然不走了。他拉着沈观岳的手,攥得紧紧的,小嘴抿成一条线。
      沈观岳低头看他,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
      宋听澜不说话,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沈观岳慌了。
      他从被送进医院到现在,还没哄过谁。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小脑袋越垂越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你别哭……”沈观岳笨拙地伸出手,想帮他擦眼泪,又不太敢碰他,“我……我会好起来的。等我好了,我就去找你玩。”
      宋听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真的吗?”
      “真的。”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宋听澜抽抽噎噎的,“我以后带你一起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我们去好多好多地方。”
      沈观岳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嗯。”他轻声应道。
      宋池鱼走过来,弯腰摸了摸宋听澜的脑袋:“好啦小听,我们该走咯。不然临渊哥哥就要不开心了。”
      “我没有。”许临渊在旁边反驳。
      宋池鱼没理他,只是笑着看那两个小孩。他的目光落在沈观岳身上,忽然对许临渊说:“你别说,这小孩跟你还挺像的。看着冷冷的,但其实心里很软。”
      “你又知道了?”许临渊淡淡道。
      “我当然知道了。”宋池鱼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们许学长就是最容易心软的人。不仅心软——嘴也软。”
      话音刚落,趁着宋听澜还在抽抽噎噎地拉着沈观岳说话,宋池鱼飞快地在许临渊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一幕,恰好被抬起头的沈观岳看见。
      他愣了一下。
      宋池鱼已经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拉起宋听澜的另一只手:“走吧,跟小岳说再见。”
      “再见……”宋听澜还在抹眼泪,声音软乎乎的,“你要记得来找我哦。”
      沈观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男孩被哥哥牵着手,一步一步走远。
      他忽然很想问: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擅长忘记。
      忘记一个下午的玩伴,忘记一起吃的馄饨,忘记说过的“以后”。
      没关系。
      他会找到他的。
      以一个更好的状态,和他重新认识。
      ---
      “沈观岳?”
      方时泽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沈观岳回过神,看向对面的方时泽。
      “你想说什么?”
      方时泽叹了口气。
      “我想说,小听现在的状态,可能和他哥哥有关。”他顿了顿,“算算日子,他哥哥的生日快到了——五月二十号。”
      沈观岳怔了一下。
      “每年一到他哥哥生日前后,他的情绪都会变得很奇怪。”方时泽继续说,“他会莫名烦躁,但又知道不该这样,所以每次发完脾气都会特别愧疚。他不会冲不熟的人发火,只会对……比较依赖的人这样。我也是去年这时候才知道的——他跟他妈妈在病房里吵架,被来看他的我看到了,然后主动跟我坦白了。”
      沈观岳沉默地听着。
      “后来我从他妈妈那儿了解到,他哥哥是在我们这个年纪去世的。”方时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救人牺牲的。”
      咖啡馆里很安静。
      沈观岳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在他怀里闹脾气、又小心翼翼道歉的小猫,不是在无理取闹。
      是因为他在想念一个人。
      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沈观岳只觉得心疼。他也忽然想起,当初在榕树下正式认识时,他并不叫宋听澜,而是叫宋池鱼。
      所以是因为哥哥去世,才把名字改成宋池鱼吗?可后来又是为什么改回本名了呢?
      宋听澜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他——是因为怕自己知道这个毛病后会讨厌他?还是不够信任?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沈观岳都觉得,自己没能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关于宋听澜哥哥的事,他知道得太少了。既然宋听澜不愿意说,那他就自己查。
      “谢谢你,我先走了。”
      回到公寓,沈观岳拨通了关易水的电话。
      “妈,帮我查两个人——宋池鱼,许临渊。”
      “怎么要查人?你遇上什么事了?”
      “不是,我想了解一下小听身边的亲人。宋池鱼是他哥哥,许临渊是他哥哥的朋友。”
      “噢,这样啊。一会儿我把文件发你邮箱。”
      挂断电话后,沈观岳拿出那台许久不用的笔记本电脑,打开邮箱。
      不一会儿,文件传了过来。
      资料很详细。详细到宋池鱼是为了救一个少年而被捅死的。详细到许临渊在宋池鱼死后的第五年自杀进了医院,直到现在还在治疗中。
      看完资料,沈观岳忽然想通了。
      开学第一周,宋听澜有一天请假,从医院出来时撞到了来找他的自己。
      原来那天,他是去看自杀未遂的许临渊。
      怪不得当时他一看到自己,情绪就那样不对,抱着自己哭了很久。
      想到这里,他直接打车前往医院,顺利按照资料找到了许临渊的病房。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才推门而入。
      见到沈观岳的一瞬,许临渊怔住了,然后淡淡地笑了:“是你啊。”
      “你还记得我?”沈观岳有些意外。连宋听澜都没记住十岁的自己,而眼前这个当年和十岁的他几乎没有交流的人,却认出了他。
      “我不会忘了那一天的。”许临渊答非所问。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你来了,先陪我说说话吧。然后我再回答你想问的问题。”
      沈观岳没说什么,在病床边坐下。
      许临渊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十岁那年,父母出车祸死了。只剩下我奶奶一个亲人。”
      “因为无父无母,我开始被霸凌。但我从小缺爱,养成了比较极端的性格——他们打我,我还手,差点把他们揍个半死。”
      “后来上了高中,奶奶也走了。我的性格越来越极端,内心越来越阴暗。我知道我可能生病了,但我不愿承认。”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再后来,偶然遇到了宋听澜的哥哥,宋池鱼。”
      “说起来,他也真的很奇怪。总是想办法靠近我,温暖我。不管我态度多恶劣,多用力地推开他,他都坚持不懈。”
      许临渊转过头,看向沈观岳。
      “于是我也心软了。”他说,“我想,没有哪一个人能拒绝太阳吧?”
      他的目光落在沈观岳身上,带着一点了然的意味。
      “你也是,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情绪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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