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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惊胆战   在收到 ...

  •   在收到公大录取通知书的这天,喜悦和痛苦同时砸在了宋听澜头上。
      上午,快递员打电话让他下楼签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打开一看——宋听澜同学,你已被我校侦查学专业录取。他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像是捧着一个酝酿了太久的梦,然后拍了张照发给沈观岳。
      沈观岳回得很快:恭喜。晚上给你庆祝。后面跟了一个句号,但宋听澜知道那人是认真的。
      他弯着嘴角,把通知书小心地收好,放进抽屉最里面那层,和那罐星星、那封信挨在一起。然后想着先回家一趟,再去找沈观岳。他从旅游回来还没回云山那个家过。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还哼着歌,脑子里盘算着晚上要吃什么——沈观岳说庆祝,大概会做红烧排骨吧。
      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听见客厅里有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茶几上那张摊开的纸。检查报告单。患者姓名:陈素雅。诊断:胃癌晚期。
      宋听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客厅里的人这才发现他回来了。陈素雅脸色一变,萧宛白猛地站起来。
      “哐当——”
      宋听澜手里的钥匙砸在地上。他没捡。他走过去,拿起那张报告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确诊日期:高考前一周。
      他抬起头,看向陈素雅。那双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血。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声音是哑的,压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往外冲。
      陈素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总是这样。”宋听澜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已经在抖了,“总是用自以为对我好的方式来对我——”
      “宋听澜,你够了啊!”萧宛白一步上前,挡在陈素雅面前。
      宋听澜没理她,只是盯着陈素雅。
      “小听……”陈素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妈妈只是不想让你在高考前分心。”
      “那高考后呢?”宋听澜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高考后为什么不说?非要等到这个时候?等到我自己发现?”
      陈素雅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抖,瘦削的肩膀缩了缩。
      “我想着你高考完需要放松一下心情……”她的眼眶也开始红,“想等你回来再说的……”
      “别老是‘你想着你想着’!”宋听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地砸在脸上,“那我怎么办?你觉得高考后放松,有你的身体重要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宋听澜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在质问,像是在哀求。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住了,喉结动了动,眼眶里蓄满了泪,才把后半句说出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陈素雅怔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红着眼眶,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那是她儿子。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此刻站在她面前,像是随时会碎掉。
      宋听澜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胡乱抹掉,用袖子擦了一下,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暴和不耐烦。
      “我现在就问你几个问题。”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什么时候确诊的?多久了?还能治吗?”
      萧宛白替陈素雅开了口。“你高考前一个星期。”她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确诊一个多月了。没得治了。化疗的话……还能活半年。”
      宋听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素雅。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有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太阳又移开。
      然后他转身,摔门而出。
      那一声巨响在别墅里回荡着,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轻轻颤了一下。陈素雅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萧宛白扶住她,什么都没说。窗外的阳光很好,只是照不进这间屋子了。
      宋听澜一路走,一路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那间公寓的。出租车停下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下车,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门的时候,沈观岳正在厨房里切菜。
      案板上是宋听澜爱吃的番茄,刀落下去,汁水渗出来,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红。听见动静,他探出头,嘴角已经弯起来,准备说“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宋听澜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沈观岳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空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一具躯壳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像是勉强的。
      沈观岳放下刀,连手都没来得及擦,直接走过去。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把宋听澜拉进怀里。他的手上还有番茄汁水的味道,微微发凉,但掌心是热的。
      宋听澜没有动。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沈观岳抱着他,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扶正的树。
      过了很久,久到沈观岳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把脸埋进沈观岳的肩窝。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沈观岳。”
      “嗯。”
      “我好像……又要失去一个亲人了。”
      沈观岳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宋听澜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宋听澜沉默了几秒。
      “我妈确诊胃癌晚期了。”他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抱着他的手在发抖,“化疗能活半年,不化疗……活不过三个月。”
      厨房里很安静。抽油烟机没开,案板上的番茄渗出的汁水渐渐干了。窗外隐约传来车流声,远处的蝉鸣一阵一阵的。
      沈观岳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宋听澜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他开口。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阿姨吧。”
      宋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想见她。”他说,声音闷在沈观岳的肩上,“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的手指攥着沈观岳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观岳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把宋听澜从怀里微微拉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干涩着,像是已经哭不出来,又像是拼命忍着。下眼睑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去见吧。”沈观岳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既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不应该更珍惜和阿姨在一起的时间吗?”
      宋听澜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人有生离死别。”沈观岳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拇指蹭掉了一点没干的泪痕,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既然规避不了,那我们就学会去面对。”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逃避的宋听澜了。不是么?”
      宋听澜怔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沈观岳的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冷峻,可眼神里盛满了温柔,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收进了眼底,只为了照亮面前的这个人。
      宋听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沈观岳又把他拉回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声音闷在发丝间:“我把最近的事情都往后推一推。我们一起陪阿姨。好不好?”
      宋听澜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环住了沈观岳的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好。”
      半夜凌晨三点,宋听澜刚在沈观岳怀里睡去,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迷蒙中摸过来,一看来电显示——萧宛白。整个人瞬间清醒,像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出来。
      “宋听澜,快来医院。你妈出事了。”
      他猛地坐起来,那一下把沈观岳也惊醒了。
      “怎么了?”沈观岳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人已经坐直了。
      “你先睡,我去趟医院。”宋听澜翻出衣服,手都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沈观岳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坐起来穿衣服:“我陪你。”
      两个人打了一辆车,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边掠过,像是没有尽头。一路绿灯,像是连老天都在催他。宋听澜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句话都没说。沈观岳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过,拇指一直在他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
      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值班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影子。
      宋听澜找到指定的病房,推门而入。
      萧宛白坐在病床边,一脸疲惫。她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上还有没来得及换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床上,陈素雅脸色苍白地躺着,戴着呼吸罩,脆弱得不像话,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萧姨,”宋听澜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焦急,“我妈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
      萧宛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像是已经把能流的都流干了。“送得及时,没事了。”她的声音也是哑的,“半夜她起来去卫生间,吐血了。昏倒的时候我正好醒着,听见动静,赶紧送过来了。”
      宋听澜的喉结动了动。他看向床上的陈素雅。那张脸比他白天见到时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呼吸罩上一下一下蒙上薄薄的水汽,像秋天清晨的玻璃窗。
      “医生怎么说?”他问。
      萧宛白沉默了几秒。
      “癌细胞扩散得比预想的快。”她说,声音低下去,像是一根弦在慢慢松掉,“这次吐血是因为胃部大出血。医生说……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一直在医院了。”
      宋听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脆弱的人。那是他妈妈。小时候给他扎辫子的妈妈。哥哥走后崩溃过、又慢慢好起来的妈妈。瞒着他病情、怕他分心的妈妈。现在躺在那里,呼吸都要靠机器帮忙。
      沈观岳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没说话。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锚点,让他不至于飘走。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宋听澜才开口,声音很轻:“我能陪着她吗?”
      萧宛白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红。“能。”她说,声音发哽,“她就是想看到你上大学,才撑到现在的。”
      宋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萧姨,你跟我说实话——我妈她想过要做化疗吗?”
      萧宛白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她想做,”宋听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查出来的那天就开始了。”
      萧宛白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她没想过。”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太痛苦了。她这辈子已经很苦了,不想连死也那么痛苦。”
      宋听澜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我明白了。”他说,“你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萧宛白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拍得很重,像是在说“辛苦你了”,又像是在说“对不起”。
      “那我明早再过来。”
      她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观岳拉过一把椅子,在宋听澜身边坐下。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病床边,谁都没说话。
      窗外很黑,仪器嘀嘀嗒嗒地响着,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时钟,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一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了红血丝。沈观岳一直握着宋听澜的手,没松开过。中途宋听澜想去接水,刚动了一下,沈观岳就跟着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陪他走到饮水机前,等他接完水,又陪他走回来。
      忽然,床上的陈素雅手指动了动。
      宋听澜整个人绷紧,盯着那只手。
      又动了一下。
      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口移开了一寸。
      沈观岳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我去买早餐。”说完就起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宋听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才轻轻带上门。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们母子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陈素雅慢慢睁开眼睛。
      她转过头,看见坐在床边的宋听澜——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红红的,像是熬了一整夜,又像是哭过。头发乱糟糟的,衣领翻了一角,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了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小猫。
      她下意识想坐起来。
      “妈,你慢点。”宋听澜立刻起身扶住她,帮她把枕头垫好,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我一直在这儿,不走。”
      陈素雅靠坐在床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间好像又长大了的儿子。
      “小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别生妈妈气了,好不好?”
      宋听澜看着她。那张脸比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头发也没那么黑了,鬓角有了白丝,细细的,像是冬天落上去的霜。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账。
      “妈,”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不生你气了。你好好的就行。”
      陈素雅的眼眶红了。
      “小听,我一直在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摇摇欲坠,“如果当初你哥哥跟我们说完那些事之后,我及时拦住他,不让他跑出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
      宋听澜没有说话。
      “我不会离婚。小鱼不会死。你也不会被迫改名,不会遭受那些流言蜚语,不会得抑郁症……”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白色的被单上。
      宋听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拦住哥哥,结果会是什么样?”
      陈素雅愣住了。
      “是,你不会离婚,不会再和年少时的初恋破镜重圆。”宋听澜看着她,“但你会一辈子困在那段婚姻里。”
      他顿了顿。
      “爸当初怎么对你的,你以为我跟哥哥一直都不知道吗?”
      陈素雅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一直在忍气吞声。不管他骂你,还是偶尔对你动手。”
      宋听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但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哥哥的死才得的抑郁症。”他看着她,“但后来我自己也得了。回过头去看你,我才知道——你其实早就有抑郁症的苗头了。哥哥的死,不过是那根导火线。”
      陈素雅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妈,你要知道——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改名是我自愿的。我也走不出哥哥的死,我也想替他活下去。”
      “流言蜚语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多管闲事。”
      “当初转学是我自愿的。”
      “抑郁症是因为我自始至终走不出哥哥的死,还有和沈观岳离别那两年太难受了。”
      “我自杀……是因为我当时求生欲太弱了。我真的想过,要不然就这样死去吧,活着太痛苦了。”
      陈素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最后好起来了,不是吗?”
      宋听澜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那光不是太阳给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
      “我好起来,是因为你还在。因为沈观岳还在。因为我的朋友们还在。因为所有比我过得还苦的人,都还在活着。”
      “所以我也要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更坚定。
      “哪怕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活,我也要为你和他活下去。”
      陈素雅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秋天落尽叶子的树枝。
      宋听澜反握住她,握得很紧。
      “妈。”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却努力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在晨光里显得很真。
      “……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风一样。
      “所以你也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也不要再去愧疚了。”他握紧陈素雅的手,“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所以你也要为了我,为了萧姨,配合治疗,好不好?”
      陈素雅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小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了。”
      她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那不是因为不想活,是因为太累了。
      宋听澜看着那个笑,忽然说不出话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滚烫的。
      陈素雅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苍白的手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小岳应该是跟着你在这里守了一夜吧?怎么这会儿没见人了?我还想跟他聊聊呢。”
      宋听澜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他也跟来了?”
      陈素雅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早就知道你跟谁在合租了。”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我也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了。”
      宋听澜怔住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年五月中旬吧。”陈素雅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因为你往年这个时间段都会情绪不稳定。但我发现,今年却没有像往年一样。”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了然。
      “Carol也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一遍。”
      宋听澜沉默了几秒。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他问。
      陈素雅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宋听澜愣住了。
      “你看,”陈素雅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也是这样的。我怕你担心,所以选择不告诉你。”
      她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在闪。
      “小听,我发现你跟我一样——都在害怕最亲的人担心自己。”
      宋听澜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素雅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爱,所以才会害怕。不是么?”
      宋听澜的眼眶又红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女人——他的妈妈。她那么瘦,那么苍白,却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教他什么是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不是的妈,因为爱所以才会无坚不摧。”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陈素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观岳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粥,一个装着豆浆和包子。他看见陈素雅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好。”他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声音放得很轻。
      陈素雅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弯起嘴角:“小岳,谢谢你照顾小听。”
      沈观岳看了宋听澜一眼。宋听澜正低着头,耳朵有点红,假装在拆粥的袋子。
      “不用谢。”沈观岳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阿姨,我会一直照顾他的。”
      宋听澜拆袋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耳朵更红了。
      陈素雅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沈观岳把粥递过来的时候,宋听澜接过去,小声说了一句“你话怎么这么多”,音量控制得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观岳面不改色:“实话。”
      宋听澜瞪了他一眼,但瞪得很没有杀伤力。那双桃花眼又红又肿,像只刚被雨淋过的猫,再瞪也凶不起来。
      沈观岳伸出手,把宋听澜领口翻起来的那一角理了理,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藏品。然后他收回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什么都没说。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
      阳光穿过病房的窗户落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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