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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收网行动 不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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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在一座山林深处的废弃工厂前停下。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斑驳的墙体。工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蹲在夜色里。
宋听澜下了车,又被搜了一次身。
与来时的搜身不同,这次动手的保镖动作利落,手法专业。宋听澜抬眼看了他一眼——不是外貌上的眼熟,那副伪装过的面孔他毫无印象。是身形,是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某种熟悉感,藏在大脑记忆的最深处,像一根针掉进海里,你知道它在那里,却怎么都捞不上来。
那保镖摸到他后领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塞进了他衣领的褶缝里。动作极轻极自然,像是随手理了一下衣服。赤蝎走在前面,其他保镖各自检查着装备,没有人注意到。
宋听澜感觉到了。那个东西贴着后颈的皮肤,冰凉一小片。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眼熟了——这个动作他见过。是汤亦寒喜欢对杜青生做的动作。
宋听澜垂下眼,把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汤亦寒做了伪装,混进来了。那至少说明一件事——村子里的便衣都还活着。
汤亦寒假模假样地搜完身,退开一步。宋听澜佯装伸了个懒腰,手臂抬过头顶的瞬间,指尖精准地探入后领,把那枚微小的东西取了下来。他垂下手,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瞥了一眼掌心——一枚微型接收器。他挠了挠耳朵,顺势将它塞入耳道。
几乎是同一秒,久违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刘长宇。
“我们一切安好,不必担忧。”
宋听澜的呼吸顿了一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来。
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他扫了一眼四周,忽然发现——庄逸和另一部分人手没有跟来。
接听器里,魏止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听着,我们需要知道你现在和谁在一起。路曼说窃听器你没拿到手,在另一个人手里。我们现在有两个定位——一个是你现在所处的位置,但信号干扰严重,定位不一定准。另一个定位离你约五公里,在一个村庄里。”
宋听澜看着赤蝎的背影,忽然开口:“老板,小老板怎么没跟上来?”
赤蝎走在前面,头也没回。“我让他去处理点事。一会儿就来。”
接听器里,魏止行的声音继续:“很好。你再拖延一下赤蝎。庄逸那边我们已经布控好了人手。现在需要你给出你所在位置的具体特征,我们才好支援。”
宋听澜亦步亦趋地跟在赤蝎后面,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墙体,生锈的铁门,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反射着车灯的光。他问:“老板,这是什么地方?这次交易就在这工厂里吗?”
赤蝎推开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你进去就知道了。”他说。
进去是扑面而来的灰尘,混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
宋听澜的目光扫过四周——一排排老旧的机器,管道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贴着标签的玻璃瓶和塑料桶,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实验台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口罩,正低头摆弄什么。
宋听澜明知故问:“这是?”
“梁观,这么明显,你别告诉我你不懂。”赤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
“制毒?”宋听澜皱了皱眉,继续装傻,“老板,你不是说要交易吗?”
他一进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皮肤先于大脑感知到的危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确实有交易,但还不急。”赤蝎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白灯轻轻晃了晃。
“那要多久?”
“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新型毒品吗?”赤蝎放下试管,转过身来,靠在实验台边,姿态很放松,“在车上我骗你的。其实那个毒品——是我做的。”
宋听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之前吸过毒吧?”赤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致,“我想让你试试。不过别担心,我有解药。”他转过身,从实验台上捏起一点点深灰色结晶粉末,举到灯下。粉末在白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像某种不祥的星尘。
宋听澜的后背一阵发凉。赤蝎要拿他来试毒。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厂房——老旧的机器,简陋的设备,只有一个制毒师。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大批量生产的地方。据他从庄逸那里套来的话,这次的交易数量是五百克。五百克,不可能出自这里。
除非这里不是真正的制毒厂。赤蝎还有别的地方。他故意把庄逸支走,带自己来这里——是试探,也是折磨。
接听器里,魏止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庄逸那边的交易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但他本人没有现身,我猜他应该已经知道赤蝎要对你动手,正在赶过去。庄逸和赤蝎应该还不知道交易被控制的消息。我们打算跟着庄逸先找到你,再一网打尽。你再拖延一下。”
“老板,你这……”宋听澜正想着怎么开口拖延,赤蝎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他把那点粉末丢进废液缸里,拍了拍手,“我知道毒品这东西一旦沾上就戒不下来,也知道你当初戒得有多难。”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却没在笑。宋听澜觉得凉飕飕的,像有一条蛇从脊背上爬过去。
“梁观。”赤蝎看着他,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宋听澜继续装傻:“老板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你跟我一位故人很像。”赤蝎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很可惜,他死了。不然我也想介绍他给你认识。”他收回目光,看向宋听澜,“你猜猜,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
“被我杀的。”赤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是卧底。他背叛我了。”
宋听澜有些诧异。线报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那个人是为了保护赤蝎才死的吗?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还来不及细想,下一句话就让他浑身冰凉。
“所以啊,梁观。”赤蝎从腰间拔出枪,黝黑的枪口对准宋听澜的眉心,“你也要背叛我吗?”
宋听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板在说什么话?我怎么会背叛你呢?”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赤蝎歪了歪头,枪口纹丝不动,“你是要继续当卧底呢,还是归顺我?”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送命。
接听器里,换了一道女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根据庄逸现在的定位距离你们那也不远了还有大概两三分钟你不要暴露继续装。”宋听澜认出来那是虞霜的声音。
“老板,我对你这么忠心耿耿,你居然怀疑我?”宋听澜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像是真的被伤了心。
赤蝎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举着枪,目光落在宋听澜脸上,像是在读一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这时,一个保镖快步走过来,附在赤蝎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低到接听器都捕捉不清。但宋听澜看见了——赤蝎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柱骤然下降。
交易被控制的事,他已经知道了。那他也该知道——庄逸不在现场。
这是一个很好的栽赃机会。
果然,赤蝎收起枪,重新挂回腰间。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让我相信你可以。”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小烧杯,用镊子夹起一小撮深灰色结晶粉末,倒入杯底。然后他从架子上取下一瓶试剂,拧开盖子,缓缓倒入。粉末在液体中溶解,颜色从深灰变成浑浊的乳白。他用玻璃棒搅了搅,然后抽出一支小针筒,针头刺入液面,缓缓将液体全部吸入针筒。
他转过身,朝站在门口的汤亦寒招了招手。
汤亦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赤蝎把针筒递到宋听澜面前,针尖朝着汤亦寒的方向。
“把这个注射进他的体内。”赤蝎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就相信你。”
针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的液体浑浊而安静,像一小管被浓缩的死亡。
宋听澜看着那支针筒,又看了一眼汤亦寒。汤亦寒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个真正的保镖。他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做出恭顺的姿态。
接听器里,魏止行的声音忽然断了。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宋听澜伸出手,接过了那支针筒。
他走近汤亦寒,看了他一眼,针尖悬在对方颈侧,却迟迟没有落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去他爸的相信。谁要你的相信。
赤蝎还没反应过来,宋听澜已经动了。那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腿上还带着枪伤的人——他旋身贴近赤蝎,左手钳住赤蝎持枪的那只手,右手反握着针筒,针尖抵上赤蝎颈侧的动脉。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所有保镖同时拔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宋听澜。
“敢开枪,你们的老板就没了。”宋听澜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间厂房里的每一丝声响,“不想要他死,就把枪放下。”
赤蝎没有动,也没有试图挣扎。他只是偏了偏头,目光从眼角斜过来,落在宋听澜脸上。“梁观,不要激怒我。”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
宋听澜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是你不要激怒我。我这个人,最讨厌做选择。”
话音刚落,他猛地卸了赤蝎持枪的那只手臂——骨节错位的闷响混着赤蝎一声闷哼,手枪从松脱的指间滑落。宋听澜左手接住枪,右手没有丝毫犹豫,针尖刺入赤蝎颈侧,拇指将针筒一推到底。
灰白色的液体全部注入了赤蝎的血管。
那群保镖见宋听澜真的动了手,枪口立刻调转。但汤亦寒比他们更快——他拔出腰间的枪,连开三枪,三个保镖应声倒地。门外留守的人听见枪声,纷纷撞门冲了进来,一时间厂房内枪声大作,子弹打在机器上迸出串串火花。
毒品的效果发作得极快。赤蝎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力气暴涨,一把挣开宋听澜的钳制,踉跄着朝实验台扑去。宋听澜要的就是这一刻——他要看清解药在哪里,长什么样。
“宋听澜,你左边!”接听器里传来虞霜急促的喊声。他偏头躲过一梭子弹,翻身滚到一台机器后面,顺手击倒了一个冲过来的保镖。汤亦寒借着另一侧的掩体,精准地点射着不断涌入的敌人,两人一左一右,将战场切割成两半。
宋听澜分神去看赤蝎——他已经从实验台下层摸出一支淡蓝色的玻璃瓶,正手忙脚乱地拧瓶盖。解药。宋听澜没有再犹豫,从掩体后冲出,直奔赤蝎。
赤蝎听见动静,不知从哪儿抓起一把枪,看也不看就朝宋听澜的方向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宋听澜的耳廓飞过,打在身后的钢梁上,震得人耳膜发疼。宋听澜没有减速,冲到近前一脚踢飞了赤蝎手里的枪,赤蝎反手一拳砸在他腹部,力道像是被毒品放大了数倍。
宋听澜整个人弯了下去,胃里翻涌,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但他没有退。借着弯腰的惯性,他猛地往前一顶,额头狠狠撞上赤蝎的鼻梁。骨裂的脆响混着血沫飞溅,赤蝎踉跄后退,宋听澜趁势扑上去,一把攥住他握着解药的那只手。
赤蝎的手指死死扣着那支小小的玻璃瓶,指甲嵌进宋听澜的皮肉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液体四溅,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宋听澜膝盖压住赤蝎的腰腹,另一只手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赤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翻身把他甩下去,宋听澜的后背撞上机器棱角,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松手。解药还在赤蝎手里。
宋听澜咬紧牙关,从地上弹起来,一脚踹向赤蝎的膝盖。赤蝎侧身避开,反手一肘砸在宋听澜肩胛上,骨头发出闷响。宋听澜闷哼一声,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随即拧腰回旋,一记勾拳狠狠砸在赤蝎下颌。赤蝎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里喷出一口血沫,但他甚至没有停顿,借着毒品的效力,一把掐住宋听澜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按在墙上。
宋听澜的后脑撞上墙壁,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赤蝎的脸近在咫尺,鼻梁塌陷,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不正常,像是两团烧到发白的火焰。
“你选错了。”赤蝎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梁观,你选错了。”
宋听澜被掐得喘不上气,手指在墙上胡乱摸索,摸到一个玻璃瓶。他想也没想,握紧瓶底,狠狠砸在赤蝎太阳穴上。玻璃碎裂,液体混着血淌下来。赤蝎的手松了一瞬,宋听澜从他掌中滑脱,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赤蝎也跪了下去。毒品的效果在消退,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脸色灰败,像一具正在加速腐烂的躯壳。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解药,手指痉挛着,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
药液只推入了一半。
宋听澜扑上去,一把夺过那支只剩半管液体的解药。赤蝎脱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却还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宋听澜没有看他,将解药攥进掌心,撑着地面要站起来——
赤蝎忽然伸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冷得像死人,力气却大得惊人。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疯狂的、濒死的平静:“梁观……我要死,你也要一起死。”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拇指按下了中央的按钮。
宋听澜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动了起来——他猛地抓住赤蝎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转身朝着工厂门口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赤蝎踉跄着撞进汤亦寒怀里。汤亦寒本能地接住他然后用手铐拷住了他,抬头看见宋听澜——看见他站在火光与黑暗之间,眼睛里映着某种决绝的光。
“走——”宋听澜吼道。
汤亦寒没有犹豫。他拖起赤蝎,转身冲向门外。
身后,“嘭”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炸开了。
火光从工厂内部喷涌而出,热浪裹挟着碎片向四面八方横扫。宋听澜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撞上水泥地面,耳膜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他趴在地上,抬起手臂挡住脸,滚烫的气流从手背上方掠过,把头发烧焦了一截。
工厂开始坍塌。钢架扭曲、墙体剥落、屋顶碎裂,像一头巨兽在垂死挣扎,发出刺耳的哀鸣。烟雾弥漫,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橙红色。
宋听澜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腿却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大腿上那个枪伤早已裂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枪。也许是刚才和赤蝎扭打的时候,也许更早。他已经不记得了。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痛觉才姗姗来迟,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进骨头里。
他咬着牙,拖着那条伤腿,一点一点往门口爬。头顶有东西在往下掉——碎玻璃、钢筋、燃烧的木梁,砸在他身边,扬起一片灰尘和火星。他躲了一下,肩膀撞上一块翻倒的机器外壳,疼得眼前发黑。
工厂外围,警笛声越来越近。蓝红相间的光透过烟雾和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又很近,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他爬不动了。
离门口还有不到十米。他能看见外面晃动的灯光,能听见杂沓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但他的手臂已经撑不住身体了,每往前挪一寸,都要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他剧烈咳嗽,喉咙里涌上腥甜。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火光还在烧。身后传来又一阵坍塌的巨响,整座工厂都在颤抖。
宋听澜闭上眼睛。
他想,就差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