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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代号荒原 宋听澜 ...
宋听澜因公牺牲的第三年夏天。
川都公安局内,气氛凝重。一桩新案让所有人焦头烂额——继赤蝎之后,又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毒枭浮出水面,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压在每一个警察的头顶。
就在他们几乎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则线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加密频道里。信息精准,脉络清晰,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剖开了整条贩毒网络。凭借这则线报,警方成功抓获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毒枭。
而发送线报的人,卧底代号——荒原。
虞霜盯着屏幕上那个许久未见的代号,手指僵在键盘上。刘长宇手里的咖啡杯滑落,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没有人低头去捡。
荒原。那是宋听澜的卧底代号。
他活着。他不但活着,还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孤身一人,替他们拔掉了又一颗毒牙。
消息传开的那天,川都市警察局沸腾了。对于他们来说,宋听澜就是卧底传奇。一个已经“牺牲”三年的人,从地狱里发回了消息——这比任何电影都更不可思议。
不过,坏消息紧随其后。
收网行动中,宋听澜又受伤了。伤得不轻。伤的是脑子昏迷了快一年好不容易醒来还记忆丢失。
病房里,宋听澜靠在床头,茫然地环顾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一群人。他们面色凝重,目光复杂,像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看一个让人又气又心疼的疯子。
“你们……都是谁啊?”宋听澜的声音有些哑。
他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五官精致又有几分中性美的女生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下了结论:“脑震荡引发的短暂性失忆。”
“要多久才能恢复?”站在那个女生旁边的男生问。
“大概两个月左右。如果能有外界刺激,恢复会快一些。不过——”医生顿了顿,“这个因人而异。”
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那个女生终于绷不住了。
“我操了真他妈服了!”她一巴掌拍在床尾栏杆上,“人好不容易醒了,给老子整失忆了!”
男生没接话,沉默了几秒,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又都不敢问的问题:“那现在……要不要跟沈观岳说?”
“不行!”病床上那个失忆的人忽然抢答,语气斩钉截铁。
女生和男生同时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你记得沈观岳?”那女生挑眉。
宋听澜皱着眉,像是在努力从一团乱麻里抽出一根线头。“我不记得……”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表情困惑又笃定,“但是,我内心告诉我——不要告诉他。要是他知道,我就完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男生率先笑出了声:“嚯——人失忆了,骨子里还刻着夫管严呢?”
女生斜他一眼:“少来啊,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你家江法官跟你和好没?”
“你还说我?”男生立刻反击,“路检察官原谅你没啊?”
“那个……”病床上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能不能先告诉我……大致情况啊?”
女生和男生同时闭嘴,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又一个男生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个简洁的案件汇报。
“是这样的。你原本是一名卧底,蛰伏在一名叫赤蝎的人身边两年。收网行动时出了意外,我们都以为你已经牺牲了。没想到三年后,我们又收到了你的线报,并且成功抓获了另一个大毒枭。”他顿了顿,“但是这次收网行动又出了意外。你受伤了,伤到了脑子睡了快一年,好不容易醒来又失忆了。大概就是这样。”
宋听澜听完,消化了几秒,问:“那赤蝎呢?抓到了吗?”
“抓到了。毒品全部缴获,制毒工厂也一并捣毁了。”
“那就好。”宋听澜明显松了口气,“刚才听你说‘出了意外’,我还以为没抓到呢。”他顿了顿,又问,“那我这次是怎么受伤的?”
女生忽然不拌嘴了。她走过来,靠着床尾,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又骄傲又心疼的复杂情绪。
“你是不知道你当时有多牛逼。”她说,“完全不怕死,迎着枪就上,一个人单挑十几个带枪的保镖,把人治得服服帖帖。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把那个毒枭按在地上了。我怀疑要不是我们来得快,那家伙能直接被你打死。”
她看着宋听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毒枭,在东南亚那边赫赫有名,跟我们的人交过好几次手,从来没吃过亏。结果呢?就这么被你一个人给端了。”她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卧底,没有之一。怪不得你一直是我们川都公安的‘卧底传奇’啊,荒原。”
宋听澜听着这些话,像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我有这么厉害吗?”他呢喃道,又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代号,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原来我代号是这个。”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是夏天的蝉鸣,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可不可以请你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啊?”宋听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虞霜,是现在川都公安刑侦支队的队长。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不过你刚开始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是后来因为一个案子牵扯到毒品,才被拉入你们那个行动的。”虞霜说道。
“我是刘长宇,是现在川都公安禁毒支队的副队。我们俩可是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同事的革命生死友谊啊,你这都能忘。”刘长宇一脸不可思议。
“我是汤亦寒,现禁毒支队队长。”坐在旁边的汤亦寒道。
他们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宋听澜的脑子里又划过一些零碎的记忆。
“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但不多。”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沈观岳是谁?为什么我感觉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老公……”虞霜说。
“你前男友……”刘长宇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翻了个白眼。
“哈?”宋听澜一脸不可思议,“是男生啊?”
“不会吧,这一失忆还给你掰直了不成?”刘长宇惊恐道。
“我……”宋听澜耳朵尖有点红,“要不你们给我看看他照片?”
谁知两人均摇摇头。虞霜道:“别想了,我们可没有他照片。他现在可是特警,别说照片了,人都见不着。”
“那你们先别告诉他吧。”宋听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估计这么久了他也有新生活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况且我记忆还没恢复。”
“新生活?你可真敢说。”虞霜冷笑一声,“你死以后,他人跟疯了一样——放着好好的博士和公司不要,非要当特种兵,退役后又来当特警。你觉得他有新生活?”
宋听澜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蜷了蜷。
刘长宇看看虞霜,又看看宋听澜,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按他说的来吧。等他恢复完记忆再说也不迟。而且沈观岳最近不是在外边出任务吗,最好还是瞒一下。本来就够疯了,这下知道人没死,估计宋听澜得完。”
宋听澜听着“得完”两个字,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刘长宇说得对。
---
在医院里度过的两个月,宋听澜的病房里来了一大堆领导,对他嘘寒问暖。宋听澜全程乐呵呵地点头敷衍,实际上一个都不记得了。
“我说,要不然你们把我打晕吧,看看我能不能恢复记忆?”在送走最后一位局长的问候之后,宋听澜终于崩溃了。
他讲真的,做卧底都没这么崩溃过。
“这才哪到哪?”虞霜笑道,“韩局说了,等你出院之后要给你表彰,还要给你升职呢。”
“啊?升什么职?”宋听澜一脸诧异。
“说到这个,我倒想问你——”虞霜趁机抛出橄榄枝,“你是要来我们刑侦支队呢,还是去禁毒支队?”
“诶诶诶你这是干嘛?”刘长宇一脸不服气,“宋听澜可是我们禁毒支队的大功臣,不待在我们这儿,去你们刑侦那是什么意思?”
“那也得看他自己的意思,好吗?”虞霜回呛道,“韩局说了,他想去哪就去哪。”
“停停停,你俩别吵了,我头疼。”宋听澜看着忽然吵起来的两个活宝,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两人立马停止掐架。结果下一秒,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扎着低丸子头,长得好看,而且十分眼熟。
没等那女生出声,宋听澜却先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路曼?”
“宋听澜——”路曼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宋听澜感觉到自己的肩上有些微微湿润。他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我回来了。别担心了。”
就这会儿见到路曼的功夫,他又想起来许多事。
“行了啊姐,别哭了,再哭我就要把你丢出病房了。”宋听澜十分无奈。
路曼终于松开他,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找你找疯了!活着为什么不告诉组织?”
宋听澜迷迷糊糊地想起来那段没有联系组织的日子,诚实道:“不想让你们再陷入危险了。而且我一个人可以的。”他顿了顿,“我还记得当时我亲眼看到赤蝎炸掉了你们布点的小镇。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们没有来救我,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你看你——又是这样。”路曼的声音有些发抖,“初二那年你也是这样。为了在乎的人,放弃自己。那你呢?你替别人想的时候,能不能也替你自己想想?能不能?”
路曼真的快气死了。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年冬天,自己和方时泽意气用事,惹下麻烦,最后是宋听澜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虞霜一看路曼情绪不对,立马上前拉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人这不是都安全回来了吗?你也别说了,小听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呢。”虞霜哄道。
宋听澜怔怔地靠在病床上。路曼刚才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一扇紧闭的门。
他想起来了。
初二那年,寒冷的冬雨。少年模糊的轮廓。还有那句近乎无奈、近乎心痛的质问——
“宋听澜……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那是沈观岳的声音。是他一直想抓住、却始终抓不住的线头,此刻终于从黑暗里浮了上来。
“我操,我好像记起来了。”宋听澜忽然道。
一旁看戏的刘长宇:“……?”
正在哄路曼的虞霜:“?”
路曼擦干眼泪,面无表情:“呵呵,你是被骂傻了吧。”
“等下,快叫汤亦寒过来。不是要问卧底期间的细节走流程吗?还有我怎么活下来的,赶紧的。”宋听澜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脑子里转的居然还是任务。
十分钟后,汤亦寒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抬头看着他。
“怎么活下来的?”
“是庄逸救了我。”宋听澜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神暗了几分。
听到这个名字,汤亦寒、刘长宇、虞霜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宋听澜记得很清楚,绝不会错。三年前那场大火,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在里面,包括他自己。可偏偏庄逸救了他——庄逸早就知道那个小型制毒工厂的每一条逃生路线,他带着宋听澜,在火势吞没一切之前,从一处隐蔽的暗门钻了出去。
在那之后,庄逸把他带回了东南亚,藏在一间偏僻的屋子里。
“我哥呢?”这是庄逸见他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
“被抓了。”宋听澜面无表情。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庄逸的脸色沉下去,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天。
“你想听什么?”宋听澜挑眉,语气很淡。
“你只要肯说,说什么我都信。”
宋听澜看着他。庄逸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明知可能会断,却还是不肯松手。
“哦。”宋听澜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就是你哥怀疑我,想要杀了我。可结果保镖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了警察,你哥就被抓了。他为了同归于尽,想引爆这座工厂。”
庄逸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股暴戾的怒意竟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他松开掐着宋听澜衣领的手,后退了半步。
然后宋听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好看,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光。
“你以为我要这么说么?”他歪了歪头,“骗你的呢。”
庄逸的表情僵住了。
“你哥是我抓的。他还想给我注射毒品,可惜被我反杀了。”宋听澜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我就是警察的卧底。不然你以为,你交易的时候为什么会出意外?你拿走的那个耳钉,就是定位器。本来我没想先抓你的,没想到你这么蠢,自己送上门来。”
庄逸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眼睛像要烧起来,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掐住宋听澜的脖子。
“你骗人——!你骗人——!”
宋听澜被掐得满脸涨红,呼吸像被一刀切断。可他还是笑着,嘴角渗出血丝,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咳……我就是……骗你了……怎么……样?”
他看着庄逸充血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冷的平静。
“你要杀……我么……来呀……”
庄逸的手指在发抖。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根脖颈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像一只濒死的鸟。他能把它掐断。只需要再用力一点。
可他做不到。
他松开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在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听澜靠在床头,揉着自己被掐出红痕的脖子,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他没有说话。
窗外是东南亚永远不会停歇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哀悼。
病房里,汤亦寒合上了本子。虞霜和刘长宇都沉默着,没有人开口。
过了很久,刘长宇才低声说了一句:“庄逸后来……怎么样了?”
宋听澜垂下眼,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他把我送到医院,就走了。”他说,“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宋听澜沉默了几秒。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蝉鸣。
“但我并没有如他所愿真的离开。”宋听澜继续道,“就在我修养的那段时间,赤蝎制造的‘灰烬’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部分流通了出去,我猜测是庄逸为了东山再起也可能是为了活下去故意流通的,这就导致东南亚又冒出一支新型毒品产业链甚至比之前赤蝎未被抓捕前更加广大严重。好在我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索性就利用曾经在赤蝎手底下做过事的身份,重新打入了内部。不过因为有赤蝎的前车之鉴,这次他们更谨慎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时隔三年我才得以再次给你们发送讯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
“至于庄逸——我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但我想把他抓回来。杜青生就是他杀的。那时候杜青生不知道为什么暴露了,他怀疑过我,想让我亲手杀了杜青生来证明自己不是卧底。我没能做到。他却替我杀了杜青生,还告诉我,他是在帮我。”
听到杜青生的名字,汤亦寒的笔顿了顿。
“对了。”宋听澜转头看向汤亦寒,“当初我把赤蝎推出工厂的时候,还往你手里塞了一支药剂,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你们应该提取出来了吧?那是‘灰烬’的解药。”
“放心吧。”刘长宇接过话,“那个案子,除了你的假死,其他都算完美收尾。”
宋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我还活着的事……他知道吗?他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一切设定皆为小说服务也不用去纠结跟现实有多大差别或者多大差距看看就好看着玩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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