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冷暖相偕 宋听澜满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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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这副迟钝又理所当然的模样，沈观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底漫上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庆幸——庆幸他如此纯粹，尚未察觉那些悄然滋长、步步逼近的隐秘心思；又像是淡淡的涩然——涩于他这份纯粹，或许永远也不会主动望向自己目光深处的波澜。
阳光炽烈，蝉鸣聒噪，青春的故事刚刚翻开新的一页。而有的人，已经站在了命运的交叉路口，既盼望着对方读懂，又害怕他真的读懂。
分班结果尘埃落定后，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搬迁特有的忙碌与喧闹。走廊里人来人往，抱着书箱、拎着书包的身影穿梭不息，交谈声、笑闹声、桌椅拖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的微醺气息。
13班作为尖子班，教室设在四楼。宋听澜原来的班级在二楼，沈观岳的则在三楼。沈观岳离得近，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物品归置进书包，率先搬到了新教室。
四楼的走廊已经有些嘈杂，新班级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明亮。沈观岳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尚空着的桌椅，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那里光线充足，又能避开讲台正前方的“焦点区域”，视角很好。
他没有犹豫，将自己的书包放在里侧的椅子上。顿了顿，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常用的黑色水笔，轻轻放在了外侧那张桌子的桌肚里——一个安静无声的宣告：这个位置，有人了。
他想和宋听澜坐在一起。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不需要任何理由。
简单安置好自己的东西，他立刻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心里惦记着二楼那个可能正被一堆书本包围的人。
宋听澜果然还在原来的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教室显得有些空荡。他独自站在座位旁，正微微弯着腰，将桌肚里最后一摞书仔细地码放进一个纸箱。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他低垂的侧脸，细软的额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被风拂动的柳梢。他的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在光晕中被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沈观岳停在教室后门，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宋听澜似有所感，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
“你来啦？”宋听澜眼睛一亮，直起身，很自然地招呼，“正好，快来帮帮我，东西比想象的多。”
沈观岳这才走进去。同桌方时泽还没走，正慢吞吞地往自己书包里塞卷子，看见沈观岳，立刻挑起眉毛，语气调侃：“啧啧，宋池鱼，你俩这关系什么时候进化到‘随叫随到搬运工’级别了？我都还没使唤过你呢。”
宋听澜抱起胳膊，下巴微扬，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俩关系从认识第一天起就是顶级配置好吗？要不是有他在，我物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深渊里挣扎呢。你说是吧，沈观岳？”他说着，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臂，转过头，挑眉望着沈观岳，眼里闪着明晃晃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光，像只等待被顺毛夸奖的猫。
沈观岳对上他的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便垂下眼，开始沉默而利落地帮他把桌上散落的文具、水杯收进书包，又将那个装了书的纸箱封好。
很快，沈观岳怀里抱着纸箱，一边肩膀上挂着宋听澜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宋听澜自己则只拎着一个较轻的拎袋。原本堆满杂物的桌面顿时清爽了大半。
宋听澜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沈观岳空着的那边肩膀，语气老成：“不错不错，我们小沈同学，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值得表扬。”那神情，活像在炫耀自家最得力的小伙伴。
方时泽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扑面而来的‘家属’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有人帮就是好啊，哪像我，得自己吭哧吭哧搬去四楼。宋池鱼，去了尖子班可别忘了你最好的哥们儿我啊！”他垮着一张脸，眼神里流露出货真价实的羡慕。
“羡慕什么？”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几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倚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他穿着初三的校服，单手插在裤袋里，单眼皮，眼神有点懒散，看着不太好接近，但五官轮廓深邃英挺，是种带有侵略性的英俊。
“哥？！”方时泽瞬间瞪大了眼，脸上闪过惊讶和掩不住的欣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们初三今天不是有课吗？”
被叫作“哥”的男生——方鸣谦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翘了。”言简意赅。说完，他长腿一迈走进来，极其自然地从方时泽手里接过那摞摇摇欲坠的书，又打量了一下，顺手把方时泽肩上的书包也扯了下来，挂到自己另一侧肩上。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模仿方才沈观岳的意味。
宋听澜看得一愣，凑近沈观岳，压低声音：“他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哥？看着也不像亲的，我也没听他说过啊。”
“不是亲的，”沈观岳也低声回了一句，目光在方鸣谦身上停留一瞬。
“走了。”方鸣谦对方时泽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方时泽立刻抱起剩下的一点杂物，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宋听澜挤挤眼。
目送那两人离开，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们也走吧。”沈观岳侧过头，对宋听澜说。怀里的纸箱有些沉，但他抱得很稳。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四楼。回到13班时，教室里已经多了不少新面孔，各自忙着安置，略显嘈杂。沈观岳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个靠窗的角落——他留下的那支笔，还好端端地躺在桌肚里，外侧的座位依旧空着。
几不可察地，他松了口气。走到座位旁，将怀里的纸箱轻轻放在外侧的桌面上，又取下肩上的书包，挂在一旁的椅背上。
宋听澜跟过来，看到这情景，眨了眨眼，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你都帮我占好位置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把自己的书本从纸箱里拿出来，在桌面上排列整齐，“真贴心啊。”
沈观岳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明净的玻璃，暖暖地洒在两人并排的桌面上，将崭新的课本封面照得发亮。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还有新班级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未知的气息。
新的座位，新的开始，身边是想要并肩的人。沈观岳看着宋听澜认真整理的侧影，觉得这个盛夏的尾声，似乎比往年的都更加令人心生向往。
短暂的喧闹随着一道身影踏入教室门口而骤然平息。
一位约莫四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穿着得体的衬衫裙，短发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扫视教室时带着数学老师特有的条理感。
她站上讲台，将教案轻轻放下，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声音清晰平稳：“同学们好。我是张白凤，未来两年，将是你们的班主任。”她转身，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有力，“我教数学。大家都知道，13班是年级的尖子班，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柳城市一中。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和大家一起努力。我希望，两年后的中考，我们每个人都能大放异彩。”
简短有力的开场白后，她扶了扶眼镜：“按照惯例，我们花点时间互相认识一下。从第一排开始，轮流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轮到宋听澜时，他站起身，脸上漾开一贯清爽的笑容，声音清朗悦耳：“大家好，我叫宋池鱼。就是‘池鱼思故渊’的那个池鱼。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未来请多指教。”少年挺拔的身姿，含笑的桃花眼，以及那毫不怯场的明朗气质，瞬间吸引了许多目光。他坐下时，后排甚至有几个女生悄悄交换了眼神。
紧接着是沈观岳。他只简单地站起来，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简洁：“沈观岳。”三个字，音落人坐，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表情。
一热一冷，对比鲜明。沈观岳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对周遭不甚在意的清冷疏离感，在这简短的自我介绍中被放大，让一些原本因他外貌而好奇打量的人，默默收回了视线。
底下立刻响起了压低却兴奋的窃窃私语。
“真的是沈观岳！年级第一！本人比传闻还冷……”
“宋池鱼也好帅！感觉性格超好，笑起来好阳光！”
“之前不是有人说他俩关系不好吗？看着不像啊，还坐一起。”
“是不像不和……但一个这么暖，一个这么冷，坐一块儿画面是挺养眼，就是感觉有点奇妙。”
“嘘，小点声……宋池鱼看过来了吗？”
几个女生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忍不住偷偷朝那个靠窗的角落瞟去。
沈观岳仿佛对周围的议论浑然不觉，已经低下头，翻看着新发的物理课本，侧脸线条在窗光下显得沉静。
而宋听澜察觉到那些好奇的视线，并没有躲闪或露出不耐，只是微微偏头，朝目光来处礼貌而坦然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偷看的女生们反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赶紧转回头坐正。
“好了，安静。”张白凤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同学之间慢慢熟悉。现在，我们需要选出各科的课代表。”
13班毕竟是优中选优的尖子班，大部分学生各科成绩均衡，少有严重偏科。课代表的选举过程异常迅速，几乎是在老师提出科目后，便有人毛遂自荐或得到推荐，很快便定了下来。
最终，宋听澜因为出色的文科成绩和开朗负责的性子，被推选为语文课代表。而沈观岳，则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物理课代表——他的物理成绩一向是断层式的领先。
张白凤在花名册上记录下名字，抬头看了眼坐在窗边的两个少年，一个正小声跟同桌说着什么，眉眼生动；另一个则安静听着，偶尔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她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冷暖相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