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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围城之暖(大修建议重看) 你的名字, ...

  •   将宋听澜送到单元楼下,看着他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暖黄的灯光里,听着那轻快的脚步声一路向上,直至归于寂静,沈观岳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冬夜的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刃。沈观岳却像是感觉不到冷,独自站在清寂的路灯下,任由冷风穿过发间,拂过发烫的耳廓和脸颊。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然亮起熟悉灯光的窗户,唇角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极淡的暖意。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心中那片荒原上,被拥抱点燃的星火并未熄灭,反而在寂静中悄然蔓延,烧得宋听澜心口发烫。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仍能清晰地听见胸腔里那失了序的、擂鼓般的心跳声,在阒寂的夜色里怦然作响,无所遁形。
      方才那个拥抱的触感,依旧残留在皮肤上,温热而清晰。宋听澜有些恍惚——他记得将自己拥入怀中的那个少年,怀抱坚实,体温灼人,那句低喃在耳边的“我不想你冷,宋听澜”,一字一句,裹挟着的不仅是暖意,还有一种他难以完全解读的悲伤。
      这感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有些无措。
      恰在此时,搁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鸣震动,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他走过去,低头看去,是沈观岳发来的信息。
      [小沈同学: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简短的文字,语气平静如常。宋听澜看着这行字,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这清醒得过分、又体贴得恰到好处的叮嘱,可不像醉汉所为。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S:知道了。你也早点睡。记得泡点蜂蜜水喝,可以解酒,不然明天起来该头疼了。]
      信息很快回复过来,只有一个字:
      [小沈同学:好。晚安。]
      对话就此中止,屏幕暗了下去。
      然而,宋听澜心头的纷乱却并未平息。他正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出神,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语音通话的邀请,来自方时泽。
      正好。宋听澜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此刻他心绪烦乱,正需要一点来自“正常世界”的闲聊。
      “喂?”他将手机贴在耳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怎么了大晚上的,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方时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没……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有点想找你聊聊。”
      “这么巧?”宋听澜顺势接话,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带着点插科打诨的味道,“我也正想找你聊聊呢,咱俩可是好久没联络感情了,方少爷。”
      方时泽似乎被他的语气带得放松了些,但话题却拐了个弯:“你还记得……上次分班搬书的时候,来帮我那个……学长吗?”
      “嗯?”宋听澜回忆了一下,“你哥啊?”他想起那个个子很高、单眼皮、看起来有些冷峻不好接近的男生。
      “对对对,就是他!”方时泽的声音明显急切了些,但随即又纠正,“但他不是我亲哥!唉,怎么说呢……他是我妈好闺蜜的儿子。后来他妈……要去国外工作,但他又不想去国外读书,我妈心疼,就把他接过来一起住了,算是……养子吧。”
      “我知道啊,”宋听澜回想起那两人的外貌气质差异,一个清秀跳脱,一个冷峻沉稳,确实不像亲兄弟,“看着就不太像。”
      “哎呀,不是这个!”方时泽的语气更急了,铺垫了半天,终于像是下了决心,“其实是……我哥有个朋友!他吧,跟我哥关系特别好,从小就一起玩那种。但是最近……他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宋听澜顺着问,心里却隐隐有了点模糊的预感。
      “就是……他老想黏着我哥,分开一会儿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还有,看见我哥跟别人走得太近,或者有谁对我哥示好,他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有点……烦躁。”方时泽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迟疑,“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宋听澜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窗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微微蹙眉的脸。一个念头闪过,他试探着,轻声问:“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宋听澜又轻声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不会叫方时泽吧?”
      又过了好几秒,就在宋听澜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方时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和破罐破摔:“是!是!是!是我又怎么样?!”
      宋听澜早有预料,但听到他亲口承认,还是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被震到的耳朵。
      “宋池鱼!不对……宋听澜!”方时泽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混杂着懊恼、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最近想他想得出奇地频繁,做什么事都好像能拐着弯想到他。我这是怎么了啊?烦死了!”
      听着好友在电话那头烦闷的抱怨,宋听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靠着窗台,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虚空。太依赖了吗?似乎不止。那种“见不得别人靠近”的烦躁,听起来可不像单纯的依赖。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可能就是太依赖你哥了吧?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黏哥哥啊?”他甚至还低低笑了一声,“你哥……对你真有那么好?”
      这声轻笑,听在正心烦意乱的方时泽耳中,却像是一种无心的调侃或质疑。
      “算了!”方时泽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陡然变得生硬,“跟你说不明白!你不懂!我睡了!晚安!”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宋听澜握着传来忙音的的手机,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他……说错什么了吗?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
      周一的清晨,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寒意。宋听澜踏进教室时,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他知道,因为名字的变更,按照惯例,班主任张白凤很可能会让他再当众做一次自我介绍。
      果然,早自习的铃声刚落,张白凤便走上了讲台。她扶了扶眼镜,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的角落:“宋听澜同学,”她叫出这个名字时,语气自然流畅,仿佛它本就该如此,“新学期,新名字,也算是新的开始。按照咱们班的‘传统’,再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吧,加深一下印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宋听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讲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掌心微微出汗。他并非害怕站在人前,而是担心那些目光里会掺杂探究、好奇,甚至是关于他为何突然改名的窃窃私语——那会将他努力想要翻过的旧页,重新摊开在阳光下。
      他站定在讲台边,抬起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大家好,我是宋听澜。很高兴……能在新的名字下,继续和大家做同学,请多指教。”
      说完,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沉默、审视,或是交头接耳的议论。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或探究并没有出现。
      短暂的安静后,教室里响起了并不响亮、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那声音里没有恶意,反而充满了少年人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直接感受。
      “哇……宋听澜?这名字好好听啊!比之前那个有意境多了!”
      “夜阑卧听风吹雨……真的诶,一下子就有画面感了,感觉特别适合他。”
      “听起来就像夏天的晚上,坐在湖边听水声,舒服。”
      “改得好!”
      这些零散却真诚的话语,像一捧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宋听澜有些紧绷的心田。他怔怔地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或赞叹或微笑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只是长久以来背负阴影形成的惯性思维。
      他微微鞠躬,准备走回座位。经过讲台时,班主任张白凤恰好也侧身看向他。这位素来以严格著称的数学老师,此刻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听澜的肩膀。
      那力道很轻,停留的时间也很短,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回到座位,宋听澜忍不住瞥向身旁的沈观岳。那人正垂眸看着摊开的习题册,晨光描摹着他清冷的侧脸轮廓,眉宇间是惯常的疏淡,仿佛周末夜晚那场带着温度的混乱从未发生。
      一丝顽劣的念头悄然滋生。宋听澜用笔尾轻轻戳了戳对方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裹着明晃晃的试探:“沈观岳。”
      沈观岳笔尖未停,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你……”宋听澜凑得更近些,目光落在他没什么情绪的眉眼上,刻意放缓了语调,“还记得周六晚上,你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沈观岳缓缓抬起眼。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笔轻轻搁下,转而支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投向宋听澜。那视线沉静得像秋日的深潭,却莫名让宋听澜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被仔细地描摹、解读着。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良久,就在宋听澜几乎要屏住呼吸时,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破绽:
      “不记得了。”
      “啊?”宋听澜脱口而出,精心维持的狡黠表情瞬间垮塌,失望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微蹙的眉心和微微嘟起的嘴角上。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沈观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未曾多波动一分,唯有那支着下巴的食指,极轻微地、在颊边点了两下。
      宋听澜不甘心地咬了下唇,正搜肠刮肚想着是该复述“你把围巾给了我”还是该冒险提及“你抱……”这个字眼时——
      沈观岳毫无征兆地倾身靠了过来。
      距离在瞬间归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最敏感的皮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沉缓而清晰,一字一句,凿进宋听澜的耳膜:
      “想听这句是吗?”
      “我不想你冷,宋听澜。”
      语毕,他甚至没有多看宋听澜一眼,便已干脆利落地撤身,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笔,目光落回习题,侧脸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耳语的呢喃,只是窗外偶然掠过的风。
      只有宋听澜僵在原地。
      耳朵像是被投入火星的干草堆,“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的热意迅速蔓延至脸颊与脖颈。羞赧如同海啸席卷,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可在这铺天盖地的窘迫之下,一丝明亮的、压不住的甜,却破开所有纷乱,悄然探出头来——他记得。
      这个看似对一切漫不经心的人,把那个寒夜里所有逾矩的温暖,都原封不动地记得。
      ---
      十二月中旬凛冽的空气里,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终于落下帷幕。交卷铃响后,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解脱与疲惫的松快气息。宋听澜正收拾着文具,却见沈观岳刚起身,就被数学老师站在门口唤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平静模样,眉眼疏淡,脊背挺直如冬日寒松,但宋听澜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一层无形的、低沉的气压正悄然笼罩在他周身。
      沈观岳沉默地坐下,将笔袋放进桌肚,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宋听澜眨了眨眼,拿起自己的笔,用笔帽那头轻轻戳了戳沈观岳搁在桌上的小臂,身体微微倾过去,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明亮的笑容,压低声音问:“怎么啦,小沈同学?考完试还被老师抓去‘谈心’?批评你啦?”
      “没有。”沈观岳瞥了他一眼,简短地回答。语气依旧平淡,但笼罩着他的低气压似乎微不可察地消散了一丝。
      “那是什么事嘛?”宋听澜不依不饶,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不自知的亲昵,“跟我说说呗。”
      沈观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元旦假期结束,”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我要去外地参加奥数竞赛集训。”
      宋听澜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坏事,才让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罕见地流露出不悦。可听清楚缘由后,他愣了愣,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一种莫名的、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感,悄然爬了上来。
      “要去……多久啊?”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一周。”沈观岳言简意赅,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带上了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任性,“但我不想去。”
      宋听澜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上了平日里安慰人那套:“别啊,多好的机会?我听说,要是竞赛拿了奖,说不定能直接保送青柳市一中呢。”他说这话本是出于好意。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身边那股刚刚有所缓和的气压,不仅瞬间回弹,甚至好像更沉郁了些。沈观岳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握着笔的指节也微微泛白。
      “你、说、什、么?”沈观岳侧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宋听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立刻怂了,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软了下来:“不是不是!我瞎说的!不想去咱就不去嘛!反正我们小沈同学凭实力也能稳稳考上青柳市一中,对不对?”
      沈观岳却没有被这拙劣的补救取悦,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宋听澜捉摸不透的情绪:“你……很想让我走吗?”
      “诶诶诶!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宋听澜连忙摆手,脸上闪过一丝被误解的急切,但很快,那急切化开,变成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嘟囔,“你要是真走了……我肯定会想你的啊。”
      这话说得轻,落在沈观岳耳中,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他盯着宋听澜看了片刻,没再说话。
      不想再纠缠于这个让他心烦的话题,沈观岳果断地抛出了一个新提议:“宋听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今年跨年,我们一起过吧。”
      宋听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小的低落和不自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好啊!”他答应得飞快,甚至带着点兴奋,“我还没跟朋友一起跨过年呢!”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日子,眉眼弯弯,“好像也没多久了?还有……一个星期就到了!”
      “那我们要去哪跨年啊?我想看烟花,你呢?”
      沈观岳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似乎在思索。宋听澜见他犹豫,刚想说“不看烟花也没关系”,沈观岳却先一步开了口。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
      放学回家后,沈观岳连饭都没顾上吃,放下书包便径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母亲关易水从厨房探出头,只来得及看见儿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一角衣摆。
      房间门被轻轻关上。沈观岳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他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郑重地敲下几个字:“青柳市跨年烟花最佳观赏点”。
      页面加载,信息繁杂。他一条条仔细浏览着,鼠标滚轮匀速下滑,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常规的广场、江边推荐。都不够特别,或者,不够……安静。他想要一个更私密、视野更好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点开下一个页面时,视线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本地论坛帖子吸引了。帖子标题很朴素,只有“一个冷门但绝佳的地方”几个字。他点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不算极高,却有种未经雕琢的真实感。那是一座山的顶峰,视野极其开阔,近处是裸露的、被岁月磨平的巨大岩石,远处是青柳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柔的星河。而照片的焦点,是一棵巍然屹立在崖边的古树。它枝干虬结,向天空伸展,许多纤细的枝头上系满了红色的丝带,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像无数无声的祈愿。
      沈观岳的目光定在照片上,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就是这里。
      他立刻在帖子下面回复,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请问这是哪里?可以在这里自己放烟花吗?安全吗?”
      帖子楼主似乎也在线,回复得很快:“长平山,城郊那座。山上这块地方很开阔,平时没什么人,那棵树是‘祈愿树’,很多本地年轻人喜欢去。至于烟花……”楼主发了个笑脸,“那里算郊外了,只要注意别引发山火,规模别太夸张,治安上没问题。而且因为地势高,视野没遮挡,要是烟花够大够亮,半个青柳市都能看见,效果绝对震撼。”
      沈观岳立刻关掉论坛页面,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就叫做“长平山跨年攻略”。他开始搜索更详细的资料:长平山的具体位置、上山路线、山顶的气候和夜间温度、需要携带的物品、以及最重要的——在哪里能买到安全合规又足够漂亮的烟花。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得像在破解一道复杂的竞赛题。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近一个小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母亲关易水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小岳,你怎么还不出来吃饭?作业很多吗?先吃完饭再写吧。”
      沈观岳敲下最后一个注意事项,保存文档,这才起身。他拉开房门,看着门外面露关切的母亲,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妈,”他开口道,“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关易水看着儿子不同寻常的认真神色,面上却不显,只是微笑着,语气依旧温柔却不容反驳:“先吃饭。边吃边商量,不然……没得商量。”
      沈观岳望着母亲了然又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餐桌上,诱人的饭菜香气飘来。沈观岳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母亲的神情:“妈,我打算跨年那晚去城郊的长平山放烟花,可以安排人提前帮我踩个点、准备些烟花吗?”
      本以为母亲会说他胡闹,没想到关易水只是笑了笑,打趣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天就让人去办。怎么,是要和谁一起去看烟花吗?”
      “没谁,就一个朋友。”
      “我才不信呢。你以前可从来不主动要看烟花、放烟花的……是不是女孩子呀?”关易水继续饶有兴致地追问。
      “真是男的,就一个普通朋友。”沈观岳答得有些心虚。
      “噢——”关易水拖长了音,眼里笑意更深,“那烟花有什么要求没?”
      “要大,要好看。”沈观岳简短概括。
      关易水点点头,又忍不住调侃:“行啊你,到底是你自己想看,还是人家想看?”
      沈观岳抿唇没接话。
      正说着,玄关传来开锁的声响——是父亲沈见山回来了。关易水迎上去,顺手就把儿子想放烟花的事说了。沈见山听罢,走到沈观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我懂”的表情。
      沈观岳心里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先回了房间。
      他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宋听澜的电话。
      “喂?怎么啦?”那头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
      “跨年那天,我带你去爬山。记得准备好冲锋衣,其他要带的物品我列好发你。到时候,我来接你。”沈观岳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噢,好……”宋听澜的应答里带着些许诧异与迟疑。就在沈观岳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宋听澜忽然轻声开口:
      “沈观岳……我有点想看看你。”
      沈观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哪?”他脱口问道,同时已抓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关易水见他这么晚还要出门,不免担忧:“怎么了这是?大晚上要去哪儿?”
      “有点事,很快回来。”沈观岳匆匆应了两句,叫了车便出门了。
      电话那端,宋听澜听着沈观岳那边传来的杂音与动静,却迟迟舍不得挂断。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一刻突然想见他。
      或许是焦虑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可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沈观岳?他不敢深想。
      忽然,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传来一声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嗓音:
      “下来。”
      宋听澜怔了怔,随即一把抓起沈观岳留下的围巾绕在颈间,匆匆跑下楼。出门前他瞥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半。母亲陈素雅还没回来,得快点。
      来到楼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等在光晕边缘。
      少年穿着黑色外套,逆着昏暗的灯光立在居民楼前,影子被拉得很长。冷峻的轮廓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额前碎发随风轻动。
      宋听澜鼻子一酸,朝着沈观岳小跑过去。
      “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走。”沈观岳看着他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语气不自觉放软。
      “沈观岳你是不是傻?我说想见你,打个视频就好……干嘛大冷天特地跑过来?”宋听澜话音里带着隐隐的哽咽。
      沈观岳不想让他觉得愧疚,便随口编了个理由:“刚吃完饭,正好散步到附近,又刚好听到你说想见我,就顺路过来了。”
      宋听澜轻轻笑了一下,伸手解下自己的围巾,踮脚替他围上。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沈观岳的颈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领口的皮肤。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沈观岳感受里都像无声的引诱。
      他稍稍后退,拉开了些许距离。
      宋听澜却对这细微的退缩格外敏感,以为沈观岳不愿他靠得太近,便悄悄退开一点。失落如潮水,无声漫上心头。
      沈观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见宋听澜没什么事,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外面冷,回去吧。”
      “那你到家告诉我。”
      “嗯。”沈观岳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你……如果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宋听澜闻言一怔,眼眶顿时就热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转身的刹那,一滴泪悄然砸在地上,绽开微弱的水痕。
      他轻声回答:“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围城之暖(大修建议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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