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到乡翻似烂柯人 ...
-
“哎呀小寞呀,这位仙君竟是你的师尊,那便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巧姐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师尊寻的长泽圣手,属实是行踪杳然,可能要在寒舍小住几日。”
令狐楚沉思片刻:“那就有劳了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
“仙君言重了,您既是小寞的授业恩师,又谈何交换呢?”巧姐笑着向令狐楚摆了摆手。
“听你这么一说,沈寞与这醉香楼关系匪浅?”令狐楚垂着眸子看着她。
“岂止啊,小寞力气大,又惹姑娘喜欢,谁不怜爱这样一个人啊”巧姐儿未听出这弦外之音,依旧笑哈哈,“老身先退下了,有需要随时吩咐。”
随着门“吱呀”一声关上,沈寞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巧姐这番话,恐说的有些歧义,什么力气大的师尊不会想歪吧?不,不,绝不可能,师尊那么皓白如雪的人。
想着想着,沈寞给了自己一巴掌,那时候他才多大呀,他在想什么东西!
沈寞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令狐楚,只见那人又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垂眸盯着桌子上的某处,似在沉思。沈寞松了一口气。
醉香楼这么大的生意,倒是能寻出三间空房给他们。
到了夜晚,沈寞悄悄地来到师尊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师尊,你睡了吗?”
然后是良久的寂静,正当他以为师尊已经入睡时。
“进来。”令狐楚落下这两字不咸不淡。
沈寞推开门进去只见令狐楚还未宽衣坐在榻上。
“师尊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见令狐楚不答,沈寞急忙补上:“师尊在被您捡去山上之前,我受过她们的恩惠,后来我就在这醉香楼帮忙过一段时间,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离开这里继续流浪。”
说着说着,沈寞的眼底竟有些水汽:“是师尊在那之后,给了我一容身之处。”
令狐楚瞧他湿了眼眶突然变得无措起来,怎的这孩子就这么容易哭,难不成还要他堂堂长老亲自去哄不成?
令狐楚咳了咳:“无碍,这些我七七八八都猜到了。”
“那师尊为何刚刚不理我?我还以为是我惹您嫌了。”
这孩子长得俊美,现在眼眶又红红的,现在就像谁欺负了他一样。
在场唯一能欺负他的令狐楚:“……”
“我秋暝门弟子,有泪不轻弹。”令狐楚不知说什么,便只能这样教育他。
“好了,你回去睡罢。”令狐楚叹息一声让沈寞去了。
沈寞到也听话,走出去合上门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背靠这木门原本水汽氤氲的眼睛变得平静下来,原来只要他落两滴泪,师尊便会变得如此可爱。
他的房间和令狐楚挨着就有一墙之隔,他宽衣后随意的把自己甩在塌上。刚要闭眼,就听见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公子你弄疼奴家了”,紧接着是女声的娇喘,“疼还叫得这么骚。嗯?”男音的淫邪也一并传入耳中。
沈寞:“……”
沈寞脸上倒是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醉仙楼的隔音效果不好他从前在这帮忙活计时就知道的。
他又欲翻身入眠,却又听到一声不轻不痒的“啧”声,就在隔壁,想来是师尊还未入睡。
沈寞想到师尊听到这香艳声音的脸上必是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的,就“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幸好他及时捂住了嘴,不然就要被师尊知道他耻笑于他了。
不过多久这样的声音消失了,沈寞感到一阵温柔的灵流穿过他的客房,想必是师尊开的隔音结界。
开了结界后,房间中充斥着散不去的淡淡的木质调香味。很符合那个清冷如泉的男人,不知师尊是否知道他的术法带着这样的功效,想着想着,沈寞便安然睡去了。
似是有师尊在旁的缘由,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翌日。
沈寞在房内睡到自然醒,然后听到外面吵闹作一团,不免有些好奇,推门向外看去。
只见巧姐儿带着几位姐姐在布置醉香楼。
沈寞嘴角勾了勾:“嚯,什么事,让您着么兴师动众啊。”
巧姐看到沈寞休闲的倚在床上,便对他讲:“小寞,你也别闲着,快来帮忙。你们来的日子也真是巧,我们这儿的花魁,今夜要寻一个如意郎君,与她共度春宵。今儿个来的人,可都有头有脸。”
“是哪位花魁姐姐?”沈寞有些好奇道。
“是前阵子来的一位叫凌婧,原本呐,她是说只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好琵琶,不知前阵子时间怎的想的突然要来这么一出。”巧姐笑嘻嘻的道 ,这样醉香楼可就热闹了她能在这儿大捞一笔。
“那余夏姐姐呢?我从昨日到现在好像不曾见到她。”沈寞眨了眨眼道。
“唉呀,六年过去真是到乡翻似烂柯人啊。”巧姐听到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前些年,有一富商之子看中了余夏,说什么都要她,但是余夏是只卖艺不卖身的,自是不肯。我在的时候身为这的妈妈还能护得住她,可是这小畜生既然趁我在外采购时强行玷污了小夏,小夏不堪受辱一头撞在柱子上再也醒不来了。”精明的巧姐慢慢道出这一段沉重的过往嗓音中出现了她本该有的老态的疲乏。
“但那畜生至此还不停手,竟活生生的强了余夏的残躯。等我赶到之时,余夏的尸体已然面目全非。”满脸皱痕的老妇人此时目露凶光似要把那男的撕成碎片。
沈寞沉默了半晌脸色愈发阴沉,最后缓缓开口道:“你可还记得那人样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他也察觉不到的颤抖。
余夏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也就没有后来令狐楚座下的二弟子。
当年寒冬腊月没有人愿意施舍这个小乞丐一两个铜子。他没办法,他要活不下去了于是他只能去靠偷。但是他在心里默默发誓等他以后赚到钱了,一定会十倍百倍的偿还他们。
儿时的沈寞在路口蹲了半天来者不是身高体大看起来能一拳把他打死,就是身边跟了好几个随从。等着等着,终于来了一位貌比潘安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女子,身边也只有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跟着。
沈寞等不了了,就她了。他借着身高优势,快步掠走了那女子腰间的荷包。正当他以为要得手的时候那女子身旁的小女孩儿绊了他一脚,他就这么脸朝下的摔在了雪地上。
“你个小叫花子,敢偷我姐姐的东西,等着我报官抓你!”小女孩愤怒的叫喊着。他抓着沈寞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沈寞的肩膀不住的颤抖,哭着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为了活着,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要活不下去了。”
肃静的雪天里他一人的道歉声不断的重复着。
沈寞抬头瞥了一眼那女子,只见那名女子的手抬起,似要落在他的脸上,他被吓得立马抱住头蹲下。等了一秒两秒,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他却觉得有一双温暖的手正在握着他的头。
“小朋友,你姓甚名谁呀?可还有什么家人”那女子冲他温柔的笑道。
“余夏姐姐,他都要偷你荷包了,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好!”那小女孩儿不满的嘟囔着,眼神飘过,那小乞丐的身上带着几分厌恶。
“小鱼,人都是有一善的。他当今只是走投无路了,需要帮助。”说罢,她转头看向这个在冰天雪地里快要冻死的小可怜,脚趾已经被冻出不正常的青紫色看起来就快坏死了。
沈寞抱着头,茫然地盯着这位姐姐。原来她叫余夏。
“你要和我去醉香楼吗?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最起码饿不死你。”那女人温柔的笑道。
不错,沈寞就是这样进入醉香楼帮工的。
昔日的恩公被凌虐致死,沈寞脸上的阴霾似能杀人。
“能啊,怎么不能,这小畜生不仅在我们醉乡楼在这一带都为非作歹。”说着说着,巧姐开始头疼起来:“不知今天小凌抛绣球时他会不会来。来了,那真就麻烦了。”
“巧姐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沈寞强忍怒气,咬牙切齿的对巧姐说到。
这天沈寞似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他沉默的帮着工,沉默的吃着饭,这些令狐楚和林玉都看在眼里。
用完饭,令狐楚喉头攒动,似要说什么,但看着他阴郁的脸刚抬起手,又放了下去。不错今早他起的有些迟碰巧听到了这番话。这不能算偷听,醉香楼的隔音效果本就不好他们又在离他房门这么近的地方谈论想不听到都难。
虽不知这余夏与他有何干系但看他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应当是他很重要的人。
林玉一脸欲言又止的对师尊道:“他莫不是被这楼里内的女子非礼了?不对不对吃亏的不应该是他呀。”
令狐楚:“……”
他无语的看了自己大弟子一眼,沉默良久便离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