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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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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培养舱。如果江灼真的是原生锚点，那么他的价值对系统来说可能是无限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系统要设计无声小镇实验，不仅是筛选普通适应性个体，更是为了测试江灼这类特殊存在的极限。
“齐博士说需要收集江灼的‘确定性回响’。”林黯思考着，“也许……我们可以从节点本身开始。”
他调出节点的监控系统。节点核心是那块“界域结晶”，它能记录所有进出节点的能量波动。林黯搜索了过去24小时的记录，找到了江灼残影进入节点时的能量特征。
数据可视化后，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三维波形图。波形中心，有一个特别稳定的、重复出现的脉冲模式，那是江灼意识核心的特征频率。
“就是这个。”林黯说，“如果能找到更多这种频率的‘回响’，也许能加强他的存在。”
“可是去哪里找呢？”小川问，“节点外面是夹缝，夹缝里会有江灼哥的回响吗？”
“不一定。”林黯突然想到什么，“齐博士说回响包括‘被他救的人的记忆’。我们在节点里，与外界隔绝，但晏明他们呢？他们还在系统控制区，如果他们还记得江灼，那些记忆应该会在界域层面留下痕迹。”
“我们能接收到吗？”
“夹缝是信息流的海洋。”林黯说，“理论上，只要知道如何‘调频’，就能接收到特定人物的记忆回响。但需要设备，节点里应该有。”
他开始在控制台搜索。几分钟后，他找到一个名为“共鸣采集器”的设备档案，存放位置在节点东区的仓库。
“小川，你留在这里看着江灼。我去找设备。”
节点内部比看上去大。穿过医疗室的另一扇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房间门牌：储藏室、实验室、种植区、居住区。林黯按照指示来到东区仓库，门锁识别了他的生物特征后自动打开。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和物资，大部分都蒙着灰尘。林黯找到了共鸣采集器，一个金属圆盘，直径半米，表面有复杂的电路纹路。旁边还有使用手册。
他带着设备回到医疗室，按照手册连接上主控制台。
“采集器的工作原理是发射一个‘共鸣探针’，在夹缝中搜索特定频率的信息流，然后引导回节点。”林黯边操作边解释，“但我们不能漫无目的地搜索，需要锚定目标——最好是和江灼有强烈情感连接的人。”
“晏明医生？”小川说。
“对。”林黯输入了晏明的生物特征数据——这是从之前林黯带来的装备里提取的，晏明在公园包扎伤员时用过他的医疗胶布，上面残留了DNA。
采集器启动。金属圆盘悬浮起来，表面亮起蓝色光纹。一道纤细的光束从圆盘中心射出，穿过节点墙壁，消失在夹缝中。
屏幕上开始显示搜索结果。
【扫描中……检测到3，412个匹配频率源……筛选中……】
【锁定目标：晏明（生物特征匹配度99.7%）】
【当前位置：系统控制区-收容所E-7】
【状态：清醒，生命体征稳定，情绪波动值：高（焦虑/担忧）】
【开始采集记忆回响……】
画面切换到第一人称视角。
晏明的视角。
光线很亮，是那种消毒水般的惨白。他坐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金属桌椅，没有窗户。身上穿着灰色的统一制服，脖子上套着一个轻量级的监控项圈。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晏明，校正员编号CT-7382。”研究员声音没有起伏，“请配合完成今日的适应性评估。”
“江灼在哪里？”晏明问，“还有其他人，李志，王伯他们——”
“请先回答问题。”研究员调出问卷，“第一题：在无声小镇副本中，你印象最深刻的场景是什么？”
晏明沉默了。他想起江灼跪在银光中逐渐消散的样子，想起那句“告诉外婆我站在中间了”。
“江灼……他牺牲了自己，救了我们。”
研究员记录：“情感关键词：牺牲，感激。请详细描述当时的生理感受。”
“生理感受？”晏明愣住。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流泪？具体指标。”
“……心跳很快，手在抖，眼睛发酸。但那时候顾不上了，我们在逃命。”
“很好。”研究员点头，“下一个问题：如果给你机会回到那一刻，你会做什么不同选择？”
“我会……”晏明咬住嘴唇，“我会拉住他。不让他用那个银铃。或者……我替他。”
研究员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仪器般的冰冷：“有趣。大多数校正员在这个问题上会选择‘更有效率的撤离方案’或‘更好的团队协作’。你的答案是情感驱动的，非理性的。这对适应性评估不利。”
“我不在乎什么评估！”晏明站起来，“江灼死了！你们这些系统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研究员后退一步，手按在墙上某个按钮上：“请保持冷静，否则将注射镇静剂。”
晏明深呼吸，强迫自己坐下。
评估继续。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私人：童年最恐惧的记忆，失去重要的人时的反应，对死亡的看法，甚至……对系统的真实想法。
晏明尽量回答得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每个答案都在被分析、归类、存档。
两小时后，评估结束。
研究员离开前说：“明天进行第二阶段测试：压力情境模拟。请做好准备。”
门关上。
晏明独自坐在房间里。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又摸了摸口袋——林黯给他的那个小型设备还在，但在这里用不了，所有电子设备都被屏蔽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江灼，如果你还活着……别来这里。这个地方，比无声小镇更可怕。”
记忆片段结束。
林黯和小川沉默地看着屏幕。采集器捕捉到的不仅是画面和声音，还有晏明当时的情绪波动——那种压抑的愤怒、深切的担忧、以及对江灼强烈的挂念。
“这些情绪……这些记忆……”小川轻声说，“就是江灼哥的‘回响’吗？”
“对。”林黯看着数据，“晏明对江灼的记忆里包含了强烈的情感能量，这种能量在界域层面留下了痕迹。采集器捕捉到了，并且……”
他看向培养舱。
舱内，江灼的残影突然明亮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模糊，但轮廓边缘稳定了不少。
“有效果了！”小川惊喜。
屏幕上显示着江灼的存在锚定读数，从之前的【1.3%】上升到了【1.7%】。虽然微不足道，但至少是正向的。
“一个晏明的记忆回响，只提升了0.4%。”林黯计算着，“如果要让江灼恢复到能维持自我意识的程度，至少需要……收集两百个这样的回响。”
“两百个？可江灼哥才救了多少人？”
林黯调出数据：“直接被他从无声小镇救出来的有十二人。但这只是直接接触。间接的……比如那些因为他启动缓冲协议而获得撤离机会的居民，还有因为他打破系统剧本而产生连锁反应影响的人，数量可能更多。”
“但我们只能采集到晏明的。”小川说，“其他人呢？李志伯伯，王奶奶他们？”
“他们在系统的另一个区域。”林黯查看采集器的搜索记录，“而且……系统可能在屏蔽他们的记忆。你看晏明的评估过程，研究员在引导他回忆，但也在试图重塑他的情感反应。系统不想让校正员们对某个特定个体产生太强的依恋，那会影响控制。”
“那怎么办？”
林黯思考片刻：“如果我们不能从外界采集，也许……可以从内部生成。”
“什么意思？”
“江灼的共感能力能读取别人的情绪。”林黯说，“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模拟出他被读取的那些记忆和情绪，也许能反向刺激他的意识恢复。”
“怎么模拟？”
“节点里有神经接口设备。”林黯在控制台上搜索，“齐博士留下的研究资料显示，他曾经实验过‘意识共享’技术，用于治疗存在锚定损伤的研究者。虽然不成熟，但也许可以试试。”
他找到设备档案，存放位置在西区实验室。
这次，林黯让小川留在医疗室监控江灼的状态，自己前往实验室。
西区比东区更冷清，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空置，只有尽头那间实验室亮着灯。推开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实验设备，中央是一个躺椅式的装置，连接着头盔和大量线缆。
林黯找到操作手册。意识共享设备需要两个参与者：一个作为“供体”，提供记忆和情感；一个作为“受体”，接收并尝试共鸣。由于江灼目前没有自主意识，林黯需要作为供体，将他记忆中与江灼相关的部分提取出来，注入江灼的残影。
风险很高。手册用红色字体警告：【此过程可能导致供体记忆混淆、情感过载、甚至存在锚定临时性下降。不建议非专业人员操作。】
林黯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躺上设备，戴好头盔。
“小川。”他通过内部通讯说，“我准备开始了。如果我十分钟后没说话，你按操作手册第三页的紧急中止流程。”
“林黯哥，这太危险了——”
“江灼为我们冒的险更大。”
他启动设备。
嗡——
意识被抽离的感觉。不是痛苦，是像整个人被扔进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每本书都是他的一段记忆。设备在引导他：“请集中回忆目标个体相关片段。”
江灼。
林黯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第一次在监控里看到江灼唱歌干扰系统程序时，那种惊讶——“这人疯了吗？但他成功了。”
在公园凉亭里，江灼说“站在中间”时，那种触动——“原来还有人相信第三条路。”
银铃终响时，江灼逐渐消散却还在坚持的样子——“别死，混蛋。”
还有更细微的：江灼分析问题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共感过载时苍白的脸色，最后化作光冲进夹缝前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每一段记忆都带着情感色彩：惊讶、触动、愤怒、敬佩，还有……一种林黯不愿承认的，依赖感。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遇到一个愿意为陌生人牺牲自己的人，太罕见了。
设备开始抽取这些记忆和情感，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通过连接线缆，注入医疗室的培养舱。
培养舱内，淡金色液体开始沸腾。
江灼的残影剧烈波动，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小川紧张地看着监控数据——存在锚定读数在剧烈跳动：【1.7%】…【2.3%】…【1.9%】…【3.1%】…
“林黯哥！他的锚定在上升，但是不稳定！”
实验室里，林黯的额头渗出冷汗。抽取记忆的过程比他想象的更消耗精神，他感觉自己的某些部分正在被剥离、转移。不是物理上的，是更本质的——那些关于江灼的记忆，正在从他的意识里“复制”出去，植入另一个意识体。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江灼意识的内部结构。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空。
无数光点漂浮在黑暗里，每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一个认知碎片。但大多数光点都暗淡无光，只有少数还在微弱闪烁：外婆的笑容，银铃的重量，晏明包扎伤口时颤抖的手，林黯说“合作”时锐利的眼神……
还有更深处的，一些林黯无法理解的景象：双月当空，两个世界像两张透明画叠在一起，中间站着一个人影——江灼自己，双手张开，像在支撑着什么。
“站在中间……” 那个江灼说，“不是为了平衡，是为了让两边都看见对方。”
突然，所有光点开始向中心汇聚。那些来自林黯记忆的情感能量像胶水一样，将碎片粘合起来。虽然还是裂痕遍布，但至少，一个完整的“江灼”的轮廓开始显现。
实验室里，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供体存在锚定下降至92%】
【警告：受体共鸣率超过安全阈值】
【建议立即中止程序】
林黯咬牙：“继续。”
【警告：继续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我说继续！”
最后一股信息流冲进培养舱。
舱内，江灼的残影突然凝固，然后——睁开了眼睛。
不是物理的眼睛，是意识层面的“注视”。那双眼睛看向医疗室的方向，穿过墙壁，看到了实验室里躺着的林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