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来乍到 “你好，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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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突如其来的脆响像一把冰锥，狠狠扎破了午后教室外的闷热空气，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声意外惊得浑身一僵，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谁在那里，出来！”丁佳攥着拳，朝着树影晃动的方向厉声喝道，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暴躁与警惕。
树影晃了晃，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从浓绿的枝叶后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江景中学标志性的蓝白校服，上衣扣子规规矩矩扣到领口，下身却搭了条松垮的运动裤，裤脚随意卷到脚踝，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小腿。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眉骨锋利，眼尾微垂，明明是冷淡的模样，却偏偏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凌厉帅气，连阳光落在他侧脸时，都像是被刻意压低了亮度。
见他站在原地没动，杨磊皱了皱眉，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满是挑衅：“叫你过来，听不懂人话？要我们动手‘请’你吗？”
男生没理会杨磊的叫嚣，只是抬眼扫了一圈围在中间的几人，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近。宋凌下意识把身旁的林可往杨磊那边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垂眼扫过对方胸前别着的银色铭牌，指尖轻轻顿了顿——上面清晰刻着三个字：齐佳铭。
“你都看见了？”宋凌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先掠过杨磊几人，最后落回齐佳铭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与警告。
“嗯。”齐佳铭淡淡应了一声，黑眸直直撞进宋凌的视线里，没有半分躲闪，反而多了点漫不经心的锐利，“那人是谁？”
丁佳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在心里疯狂刷屏：WC？这人居然敢跟宋哥对视这么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说了你也不认识，他叫林可。”丁佳撇撇嘴，抢先搭了腔，下意识往宋凌身后缩了缩，毕竟宋凌才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跟我没关系。”
齐佳铭听完便收回目光，转身就想走，可身后林可尖利又刻薄的声音却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字字都带着恶意：
“齐佳铭，我认出你了！几年不见，你就混成这副鬼样子？要不是你爸妈当年被车撞得半死不活……你也不用天天在学校看人脸色过日子吧！”
“你爸妈就是该死！谁叫他们害得我们家赔了那么多钱！齐佳铭，要不是你，你爸妈会死吗？他们就是被你活活克死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精准扎进齐佳铭的逆鳞。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的线条瞬间绷紧，连指尖都泛起了青白。下一秒，他直接将肩上的书包狠狠甩在地上，帆布包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惊愕到屏住呼吸的目光里，他几步冲到林可面前，右手攥成拳，带着浑身的戾气，狠狠砸在林可的脸颊上。
“嘭——”
林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砸得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连哼都没哼出一声。齐佳铭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住林可的下巴，指腹用力掐着他的皮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林可，我最后说一次——我最烦别人拿我父母说事。
下次再让我听见一句脏字，我不介意撕烂你的嘴，再把你这只胳膊，从肩膀上卸下来。”
宋凌站在一旁，看着齐佳铭眼底翻涌的戾气，忽然愣了神：等等，stop……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齐佳铭松开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校服上沾到的灰尘，弯腰捡起被自己甩飞的书包，重新背回肩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地上的林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又孤绝，像一头刚护完领地的孤狼。
“我去……这人谁啊，也太猛了吧？”丁佳愣在原地，看着齐佳铭消失在树影里的背影，一边摇头一边忍不住鼓掌，“这身手，这气场，比宋哥还凶啊！”
“你认识他？”宋凌侧头看向丁佳，抬手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灰尘，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林可，趁我还没反悔，现在，立马从我眼前消失。”
林可捂着肿起的脸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拖着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嘴里碎碎念着放狠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宋凌耳朵里：“宋凌……你给我等着。”
“要我说啊，宋哥你就是太心软了！”丁佳弯腰捡起被甩在地上的书包，拍掉上面的尘土后小心挂回宋凌肩上，语气里满是替他不值，“那家伙嘴那么脏，换我直接把他打残废，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他抬眼瞥了眼天边沉下去的夕阳，又补了句，“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宿舍吧，不然等会儿淘大爷又要揪着我们念叨半天了。”
淘大爷是男生宿舍的宿管，看着总是板着一张脸，说话也带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可私底下却比谁都心软。平日里学生们犯点小错，只要不是太出格，他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爱唠叨，每次见了人都要絮叨几句“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三人刚踏进宿舍楼大门，就被守在楼道口的淘大爷拦了下来。老人皱着眉扫过他们沾了灰的校服和脸上的伤，目光最终落在宋凌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去跟人打架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拳头能解决什么问题，这是不稳妥的。”
他叹了口气，转身从值班室抽屉里翻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药箱，塞进宋凌手里：“拿着，里面有碘伏和纱布，用完记得还我。时间不早了，写完作业就赶紧洗漱睡觉，别再折腾了。”
回到熟悉的308宿舍，宋凌摸出钥匙拧开门锁，把药箱随手放在桌角，只丢下一句“我去洗个澡”，便拿起换洗衣物径直走进了浴室。直到“咔嚓”一声轻响，浴室门被反锁，丁佳和杨磊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喂，你有没有觉得……宋哥今天不太对劲？”丁佳瘫坐在自己床边，抓起水杯灌了大半杯凉水，才压下心里的不安。
“这不废话吗。”杨磊靠在床栏上，无奈地挠了挠头，“这几天接二连三出事，换谁都得气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道，“咱们别提刚才的事了，万一戳到宋哥痛处，他情绪该更差了。”
“嗯，听你的。”
宋凌洗完澡出来，连头发都没擦，就一言不发地背对着两人侧躺在床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记忆碎片，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以前不管身上多小的伤口，只要被吴质看到，那人总会皱着眉骂他“怎么那么不小心”，语气里满是责备，手却会轻柔地捧着他的伤口，仔细上药、包扎，指尖的温度暖得能烫进骨子里。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蹲在他面前，一边唠叨一边替他处理伤口了。
和他在一起时的每分每秒有多甜，现在的宋凌就有多痛，痛到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甚至在某个瞬间，萌生了从窗口跳下去的念头——反正这世界，好像从来没真正接纳过他。
他和吴质的感情，不长不短，刚好半年。可对宋凌来说，这是他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被人稳稳接住、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半年。他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着这份感情，小心翼翼，视若生命。可现在，就因为一张被恶意曝光的照片，他从云端狠狠跌进了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深夜，他在梦魇里反复沉浮。
梦见课堂上自己趴在桌上睡觉，吴质会悄悄替他挡住窗外的阳光，自己则捧着书，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顶。
梦见吴质红着脸，把折成星星的情书塞进他手里，赖在他身边不肯走，直到他收下才眼睛发亮地笑——那是宋凌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
又梦见吴质攥着刚点燃的烟，在他皱起眉时，立刻掐灭扔进垃圾桶，挠着头说“以后不抽了，你闻着不舒服”，连烟盒都一起扔了。
他记得吴质所有喜好，记得他不吃香菜、记得他怕黑、记得他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记得他说“宋凌，我想和你有以后”。可现在，他连吴质的脸，都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了。连他自己都没那么了解自己，可那个说要陪他一辈子的人，却先一步消失了。
为什么？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爱他，愿意拉着他走出黑暗，可上天偏要跟他开这么残忍的玩笑。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尖利的话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是个同性恋。”
——“你和你爸一样恶心。”
——“离我儿子远点，算我求你了。”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骨头里。宋凌浑身发抖，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指甲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淹没时，一道清软的童声，像温水一样漫了过来：
“如果你很难受，可以试着深呼吸哦。”
宋凌愣了愣，茫然地睁着眼，在黑暗里寻找声音的来源。那声音没等他追问，又温柔地响起：
“别害怕，我在。”
“先深吸一口气，慢慢的。”
他下意识照做，胸腔被空气填满，带着一点凉意在肺里散开。
“再慢慢地吐掉，把不开心都吐出去。”
宋凌缓缓吐气，紧绷的肩膀，竟真的松了一点。
“多试几次就好啦。”
他跟着那道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直到发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你真棒，现在要好好睡觉，别不开心嘛。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呀。”
是啊，生活还要继续。
可……你到底是谁？
宋凌的脑子像被浸在温水里，沉沉地坠了下去。他终于在这陌生的温柔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晃得人睁不开眼——是第二天中午了。
宋凌草草地刷完牙，把昨天换下来的衣物丢进洗衣机，刚拧干水挂到阳台，宿舍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宋哥！”丁佳探进头来，脸上堆着笑，挠了挠后脑勺，“我今早看你脸色差得吓人，就自作主张帮你请了上午的假。”他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哦对了，这都中午了，知道你爱吃这家的饭，我给你带了一份，还热着呢。”
“嗯，谢了。”宋凌侧过头，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是丁佳从未见过的温和。
丁佳的脑子“嗡”了一声——不对啊，以前宋哥连话都懒得跟人多说，更别提笑了。他现在对自己笑……该不会是……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不，不想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下午的课铃刚响，刘春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安静一下，跟大家说个事——今天我们A班转来一位新同学，之前在七班，既然来了，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
他朝门口招了招手，一个身影慢悠悠走了进来。
男生穿着江景中学的蓝白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灰黑色休闲裤。他背着黑色双肩包，眉眼冷得像结了冰，周身都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疏离感。
宋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指尖猛地一顿——
是他，那个之前打过林可、眼神冷得能杀人的男生。
“齐佳铭是吧？”刘春抬了抬下巴，指向第二组倒数第二排，“你就先坐宋凌旁边吧，他是我们班的班长，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齐佳铭没说话，背着包走到宋凌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下一秒，他忽然侧过身，朝宋凌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右手，声音低沉又清晰：
“你好，齐佳铭，余生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来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