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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皱纸藏心 “为你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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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凌听见“余生”两个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下意识地将桌子往旁边拉了半寸，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可齐佳铭偏偏轻笑一声，伸臂又把他的桌子和自己的桌子并在一起，指节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齐佳铭指尖转着笔，目光扫过摊开的物理书，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
“宋凌。”他偏过头，下颌线绷得紧，脸上没什么温度，“还有事？没事就别烦我。”
这时讲台上的刘春敲了敲黑板，公式写得龙飞凤舞：“齐佳铭，你住校是吧？宿舍在308，放学把行李搬过去。”顿了顿，他抬眼扫过两人，语气沉了些，“好好相处，别动不动就动手。”
齐佳铭垂眸抄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从前在旧宿舍里从不会主动挑事，可只要有人敢碰他的底线——敢拿他的父母说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挥拳，那是他藏在骨子里的护短与暴戾。
“知道了，老师。”他应得干脆，视线扫过身旁宋凌始终没动的笔记本，忍不住偏头提醒，“这块是重点，记一下。”
斜后桌的丁佳用笔头戳了戳他的后背，压低声音：“兄弟，你不知道？宋哥物理是年级第一，根本不用你操心。”
齐佳铭抬眼瞥了宋凌一眼，对方依旧盯着窗外，侧脸冷得像块冰。他勾了勾唇，语气淡得像水：“哦，确实不知道。懒得关注这些，免得给自己添压力，你说呢？”说完便收回目光，笔尖重新落回纸上，继续抄那行没写完的公式。
丁佳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悻悻作罢，嘟囔了句“宋哥”，宋凌没应声，只是缓缓将后背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哥，那人根本不把你放眼里，敢这么跟你说话。”丁佳撇着嘴，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随便他，反正又不是整个江景的学生都得敬着我，我不在意。”宋凌抬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脑袋，目光落回课本上，“记你的笔记去。”
“知道了，宋哥。”丁佳悻悻应道。
见宋凌转回头不再理他，丁佳又凑去骚扰旁边的同桌，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杨磊冷声打断：“不想听课就别在这儿吵，听见没有。”
丁佳心里瞬间堵得慌，在心里默默吐槽：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
熬完一下午的课，宋凌生平第一次觉得精力被彻底抽干——从前再高强度的学习，也从未像今天这般疲惫。他托丁佳帮忙带份饭，自己先回宿舍倒头就睡，可刚要沉入梦乡，床对面就传来轻手轻脚搬东西的声响，那人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床上闭目养神的他。
天快擦黑时，宋凌才从床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桌角放着的温热晚饭。齐佳铭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他们几个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丁佳跟我说了你爱吃的口味，我就顺便给你带了。”
“谢谢，回头我把钱转你。”宋凌话说得太快，才后知后觉想起，他和眼前的人还没加过联系方式。
“那你把微信号给我吧，别多想，只是转饭钱。”他边说边掏出手机，递到齐佳铭面前。齐佳铭接过手机，在输入框里敲下自己的账号，又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下了同意。
“好了，先吃饭吧，快凉了。”宋凌指尖碰了碰饭盒，其实温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话不过是找个由头打破沉默。他在齐佳铭的注视下慢慢吃完晚饭，随口问了句：“你吃了吗？”
“吃了。”
宋凌点点头，把空饭盒放好，躺回自己的床。齐佳铭早已经洗漱完毕，关了宿舍的灯，刚要按灭手机，就看到一个昵称为“Ling^凌”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
[Ling^凌：谢谢]
[Ling^凌转账15元]
齐佳铭低低笑了一声，默默点了收款。
宋凌这边还没退出微信，立刻弹出一条提示：
[miss已领取你的转账]
他盯着那行小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半秒。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莫名觉得，这人收得还真干脆。
他本来只是想把饭钱两清，免得日后牵扯，可真看到对方秒收，心里反倒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说不上别扭，也算不上在意，就是……有点奇怪。
宋凌皱了下眉，把手机往枕边一扔，翻了个身面朝墙。
黑暗里，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刚才齐佳铭递饭时的侧脸。
有病。
他在心里轻嗤一声，强行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了下去。
另一边，齐佳铭看着刚收下的十五块转账，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这么点钱，这人还分得清清楚楚，半点便宜都不肯占。
他盯着“Ling^凌”这个昵称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冷淡、别扭、嘴硬，还偏偏容易被一句话牵动情绪。
真有意思。
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简秋淮的消息轰炸。
[简秋淮：你怎么就突然转到A班了？]
[简秋淮：我靠，你有情况啊？]
齐佳铭被他烦得没辙，指尖飞快敲字。
[miss：我有你大爷的情况。]
[简秋淮：？这语气，绝对有情况。]
[简秋淮：说吧，A班哪个妹子让你动心了？]
[简秋淮：兄弟帮你打探打探。]
齐佳铭懒得跟这个看热闹的人废话，冷淡回了一句:
[miss：是为了一个人，但不是女生。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miss：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早点睡。]
简秋淮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早就被他抛到脑后，满脑子都是刚才宿舍里，宋凌低头吃饭时安静的侧脸。
齐佳铭往枕头上一靠，眼底压着点没说出口的心思。
不急。
反正以后，同在一个宿舍，日子还长着呢。
齐佳铭干脆利落地按灭手机，直接关机——免得简秋淮又来问那些只有傻子才会纠结的蠢问题。
另一头，被他骂了“傻逼”的简秋淮盯着黑屏的聊天框，满脸问号，气得在宿舍里直跺脚：“我靠，齐佳铭绝对有问题！”
宋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摸出手机点开学校贴吧。刚刷新，一个眼熟的ID就跳了出来：
[无情：惊！今天下午有人从七班转进A班，还直接坐到宋凌旁边，这是什么情况？]
他指尖顿了半秒，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评论区。
[1L：我也看到了！新转来的那个帅哥叫什么？好戳我，想认识！]
[2L：回1L，他是七班的齐佳铭，劝你别打主意。这人对谁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上次有女生当面跟他表白，他直接就拒了，半分情面都不留。]
[5L：同问，他为啥来A班？还偏偏跟宋凌坐一桌？]
[8L：盲猜是教室刚好空了个位置，又正好在宋凌旁边吧。]
[13L：歪个楼，有没有人觉得……他们俩站一起真的好配？]
贴吧里的注意力彻底被13L那条评论带偏了：
[14L：？13L你什么意思？宋凌刚分手，你就说他俩配，我反对！]
[22L：其实是挺般配的，但他俩都整天板着脸，估计很难凑到一起。]
[25L：不行，这对CP我磕定了！不管真的假的，先脑补为敬。]
[34L：这楼歪得没边了，算了，带我一个一起磕。]
剩下的评论要么在夸他俩般配，要么在凑热闹磕CP。
宋凌皱了皱眉，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懒得去纠结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翻身闭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宋凌吃完早饭就去了教室，盯着齐佳铭的空座位发怔，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崩溃的大喊：“我靠，完了！你们谁写了物理练习册？老师昨天发群里了！”
这声喊把他的思绪瞬间拽回现实。
“我昨天一直在上分，根本没看班级群。”
“写完的借我抄抄啊，救命！”
“宋哥，你写完了吗？”丁佳从后座凑过来，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眼神带着讨好，“就借我抄一下呗？”
宋凌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递过去：“写完了，别全抄，记得改几道。”
丁佳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座位。
齐佳铭一进教室，就看见大半同学围在一起奋笔疾书，他拍了拍丁佳的肩：“这是怎么了？”
丁佳头也没抬，眼睛黏在宋凌的答案上，只出于礼貌象征性抬了下头，又飞快埋回去：“你还没进群吧？昨天老师在群里布置了作业，没看消息的人都在狂补，包括我。”
齐佳铭没再多问，拉开椅子坐下，胳膊往桌上一搭，干脆趴在桌上补觉。
宋凌的目光不自觉飘过去，又飞快收回，攥紧笔盯着面前的竞赛题，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很快，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刘春踏进教室，手里只捏着一张薄薄的表，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体育老师身体不舒服。”
刘春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学生们齐声堵了回去：“老师别说了，我们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事实，你们班主任在你们心里就这么十恶不赦？”刘春忍不住吐槽。他心里清楚，这种说辞在学生耳朵里，无非就是“别上体育课了，我们来讲题”的套路。
可他懒得再多解释，索性直接说道：“我带你们上体育，刚才看你们一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怎么，不想上了？”
“不是的，我们喜欢上！”丁佳生怕刘春反悔，立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想上就麻利点，楼下集合！”刘春率先迈步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同学们一窝蜂地快步跑了出去。
刘春把A班学生带到操场，让体育委员清点完人数，确认全员到齐后，才挥手解散队伍，再三叮嘱他们只能在操场区域活动。
七班这节也是体育课，在不远处解散后，便开始了自由活动。简秋淮在人群里一眼瞅见坐在台阶上的齐佳铭，笑着喊了声“嗨”，径直走到他身旁坐下。
简秋淮忽然一拍脑袋，又凑了过来：“哎，你那天请的假，该不会就是为了转去A班吧？”
“嗯。”齐佳铭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扫着，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语气里不自觉地添了几分失落。
“哟~”简秋淮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小子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该不会你心上人在A班，所以才拼了命要转过去？”
“转你大爷。”齐佳铭一把拍开他的手，又摆出那副倨傲的样子，“普通班配不上我的身份，也就尖子班能入眼。”
“拉倒吧你，我可没那实力。”简秋淮捂着肚子笑，伸手勾住他的肩，“你可真够忘本的，为了进A班连兄弟都不要了。”
齐佳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不想跟你这个又傻又中二的人当兄弟。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说了只会被简秋淮唠叨到死。
“那你要是舍不得，就跟我一起进A班，省得我以后还要跑上跑下找你。”
江景中学虽只有一个尖子班，但七班就在A班楼上，一个在最右，一个在最左，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了不了，我什么水平你清楚，可不敢跟你挤A班。能进A班的都是年级前五十，我去了只能垫底。”简秋淮自嘲地笑了笑，“以后你成了大佬，可得罩着我啊~”
“哦。”齐佳铭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漫不经心的样子里藏着几分不耐。
就在简秋淮还想贫嘴的时候，他瞥见‘剪刀’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噤声：完了，不会是我刚才太吵，‘剪刀’就过来了吧？
“我说，你是不是有情况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转班了？”简秋淮偏头看向齐佳铭，单手撑着下巴，满脸好奇，“我可听说了，从普通班转到尖子班，得去教务处参加一天的封闭考试，你这是偷偷卷完就跑路？”
没错，‘剪刀’找的就是他们，但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齐佳铭，一周后有四校联赛，我们几个班主任商量过了，本来该由高二一班的人和宋凌一起参赛。”周简叹了口气，“可一班那个主力突然晕倒住院了。”
‘剪刀’怕齐佳铭直接拒绝，连忙加快语速：“我们找了一圈都没合适的人选，所以才想到你——你的物理水平和宋凌不相上下，学校实在是没办法了。”
见齐佳铭沉默着没说话，‘剪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报名表，刚要摇头转身，却被他叫住：“等一下，我去。”
‘剪刀’瞬间喜出望外，把报名表塞进他手里，叮嘱道：“下午下课后直接来会议室，我和你们对接一下参赛内容和注意事项。”
周简话音刚落，便抱着文件夹转身离开，没给两人再多说一句的机会。
简秋淮立刻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齐佳铭的肩膀，满脸促狭：“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破活动吗？今天怎么转性了？”
齐佳铭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还不是学校没人能顶上去，要不是看‘剪刀’那副愁得要皱成包子的样子，我才懒得揽这破事。”
没走远的周简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笑着揶揄：“行啊，那我以后但凡有活动，就拉着宋凌去你面前卖惨，你是不是次次都答应？”
齐佳铭脸一热，刚要怼回去，刘春的哨声就尖锐地划破了操场的喧闹：“A班的同学，立刻到这边集合！”
原本散落在各处聊天、打球的学生们纷纷聚拢过来，齐佳铭没再搭理还在起哄的简秋淮，转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班级队伍。
刘春点完人数，挥挥手让大家回教室。齐佳铭走在队伍末尾，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前方——宋凌正捏着那张报名表，指节微微用力，纸角被揉得皱巴巴的，连边缘都起了毛。
原来永远冷着一张脸的‘剪刀’，在担心没人参赛时，也会藏起锋芒，露出这样局促又紧张的模样。
暖金色的夕阳斜斜打在他脸上，齐佳铭忽然想起很久前的画面：如果父母还在，看到他如今能稳稳站在尖子班，能为了在意的人扛起责任，一定会笑得眉眼弯弯，为他的成熟而骄傲。
炽热的光裹着风，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光，那个曾经叛逆又孤独的少年，早已长成了热血方刚的模样——他不会让自己失望，更不会让身边的人失望。
正因如此，他才在心里悄悄许愿：愿这世上所有为了执念与热爱而奔赴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都能得偿所愿；愿每一份不顾一切的拼搏，都能换来一生不悔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