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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河淮有鬼 ...

  •   阿蛮接到萧铮的指令在门口等着,驻足望去,女子容光夺目,美眸泛红,看的人心头微窒,果真是个妖物。在睡梦中被推醒,接了个怜香惜玉的差事儿,阿蛮心里没得好气。

      “沈郡主,我是阿蛮。”

      沈娇娇听后点头。随行的马车在镇国侯府门口停留许久,赶马的小厮已放好了脚踏,阿蛮跟随沈娇娇上了车,一路疾奔。回到平阳侯府时,府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沈拓竟提前收拾好了行囊,就等着沈娇娇,奔赴河淮。

      父亲大人这是一刻都等不及了,户部左侍郎的官位已经满足不了他。沈娇娇心中冷笑。

      沈拓瞧见沈娇娇,呵斥道:“逆女!全府上下找遍,都不见你,你竟想离家逃脱?河淮的百姓正在受苦受难,你竟自私自利,贪生怕死,早早逃了去!”

      沈娇娇面无表情回道:“父亲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态度气得沈拓心里不舒服,喘不上气。他胸口猛地一堵,一股郁气直冲上来,指着沈娇娇的手都有些发抖:“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父亲!”

      “老爷~您快消消气,千万别为了孩子们的事气坏了身子!”薛姨娘见状,立刻像一阵柔弱的风般贴了上来,纤纤玉手抚上沈拓的胸口,轻轻顺着,声音又软又急,“娇娇她……她许是心里还怨着清嘉和世子的事,这才口不择言。千错万错都是妾身和清嘉的错,是咱们没福分,惹得大小姐不高兴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按了按毫无泪意的眼角,眼神却“怯生生”地瞟向沈娇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拓被她这么一“劝”,那股无名火更是找到了出口。他看着眼前嫡女那副油盐不进、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漠样子,再对比身边温柔小意、全心依赖自己的薛姨娘,心头那杆偏心的秤,彻底歪到了底。

      “你看看!你看看姨娘是何等识大体!”沈拓怒道,顺势将薛姨娘半搂在身后,“你再看看你自己!哪有半点侯府嫡女的气度?整日里阴阳怪气,如今更是对长辈如此不敬!我看就是往日对你太过骄纵!”

      薛姨娘躲在沈拓身后,满是焦急恳求说道:“老爷,别说了……娇娇还小,慢慢教便是了。”

      她又看向沈娇娇,语气“真诚”得令人作呕:“郡主,您快给老爷赔个不是吧,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沈清嘉哭着哀求莫要因为姐姐气伤了身子,千错万错都是清嘉一人的错。

      沈娇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连最后一丝对父亲的期望也彻底凉透。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至极。

      沈娇娇看向众人,不见母亲王夫人,正在疑惑之际,母亲身边的王嬷嬷出现径直朝自己走来。

      王嬷嬷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她恭敬向沈拓行了一礼:“侯爷,夫人在祠堂供奉祖宗侍弄香火,保佑侯爷此去顺顺利利。一身香灰,怕呛了侯爷,就不来相送侯爷。夫人与郡主还有几句贴己话,烦请侯爷准许奴婢带郡主前去见夫人。”

      王嬷嬷向沈娇娇行了礼,说道:“夫人已为郡主备好了行囊,夫人说些话,郡主就去河淮吧。”

      听罢,沈拓拂袖离去。

      沈拓的马车刚驶出街角,沈清嘉脸上假意的泪痕瞬间收起,转向沈娇娇,唇角勾起一抹淬毒的得意:“姐姐,看清了么?父亲、世子,如今都是我的了。你还有什么?”

      沈娇娇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对身侧低声道:“阿蛮,你会武吗?”

      阿蛮不清楚这位大小姐明知故问要做什么,只听见沈娇娇下一句:“摁住她。”

      身影如鬼魅的阿蛮一步上前,铁钳般的手瞬间反剪住沈清嘉双臂,将她死死摁跪在地。沈清嘉的尖叫还未出口,沈娇娇已上前,扬起手。

      “这一掌,打你心术不正,觊觎嫡姐姻缘。”

      “这一掌,打你母女二人,欺我母亲良善。”

      “这一掌,打你害了我的阿弟。”

      “这一掌,打你害了我的春桃。”

      “这一掌,打你害了五阿婆的儿子阿狸。”

      “这一掌,打你害了春桃的心上人阿牛。”

      沈清嘉哭喊:“什么阿牛阿猫,怎么都是我害的?父亲必定饶不了你!”

      “你的好父亲已经走远了,没人为你做主。”沈娇娇说道,手上的巴掌却不停。

      沈清嘉大喊大叫:“你放肆!父亲定叫你不得好死!”

      沈娇娇得意:“我可是远远看了父亲走远,才上手的。”

      薛姨娘疯子般扑过来嘶吼:“你放肆!”

      阿蛮钳制住沈清嘉,还有腿,站姿稳稳当当,一个扫腿,薛姨娘扑了个空,稳稳当当摔出去。

      阿蛮竟觉得莫名的爽。娇滴滴的美人儿,不像阿蛮所想弱柳扶风的菟丝花,而是朵霸王花。惩恶扬善,阿蛮喜欢。

      清脆的巴掌声在庭院中回响,沈清嘉被打得发髻散落,狼狈不堪。脸上五掌印清晰可见,沈娇娇打完,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妹妹,你和你娘拼命抢去的,不过是我弃如敝履的玩意儿。好好守着你的‘胜利品’。因为从今天起,你们从我这里夺走的每一分,我都会让你们用百倍来还。”

      说罢,她不再看地上哭嚎的薛姨娘和怨毒盯着她的沈清嘉,扶着阿蛮的手,转身离去,衣裙迤逦,背影决绝。

      “阿娘。”沈娇娇见到王夫人,眼眶都湿了。

      王夫人轻抚了女儿的额头,像幼时那样,抱着沈娇娇仔仔细细叮嘱道:“东西已为你备好,万事小心。你父亲已经查到我知晓阿弟当年并非意外坠湖离去的事,怕我闹腾起来,索性也不装了,将我困在了祠堂。你且放心,趁你父亲不在,有你留下的亲卫。这几个亲卫,你阿爹还以为是新采买的寻常劳苦人,并不在意。这段时日,阿娘可拔除你父亲留在府里的暗桩。”

      沈娇娇点了点头,将她揽入怀中,如同幼时一般轻拍她的背,最后一次耳语:“我的娇娇,此去山高水远,风急浪险。娘在京城,等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至于这府里的魑魅魍魉……”她松开女儿,挺直脊背,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平阳侯夫人,唯有狠厉眼底泄露一丝真实情绪,“有为娘在,谁也翻不了天。”

      河淮的灾,当真恐怖。沈娇娇和阿蛮下马车,看到满目疮痍,官道两旁,灾民像被旱死的庄稼,一丛丛瘫在尘土里。面黄肌瘦,抽干了所有活气。

      沈娇娇站在临时搭起的药棚下,执勺。滚烫的药汁舀进一只只伸过来的破碗里,灾民每人一碗药和一张饼。那些手,干枯如柴,颤抖得厉害。她垂着眼,尽量不去看碗后那些麻木中带着渴求的脸。

      阿蛮紧贴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抽空添把柴火。

      一只伸过来接碗的手,引起了阿蛮的注意。那手肤色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有几处厚茧,位置很特别,倒像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尽管这人脸上也抹了灰,穿着破烂,但那茧子骗不了人。

      阿蛮警觉站起了身。

      紧接着,又是一个。这个伸碗的人,面色白嫩,手指倒是修长,可指甲缝太干净了,掌心甚至没什么劳作的痕迹,只在右手中指指节有薄茧。竟是个握笔的读书人。

      阿蛮看着长长的领药的灾民队伍,一个,两个……阿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默不作声地将这些“特别”的手和脸,刻进脑子里。

      用饭的间隙,阿蛮直截了当:“有鬼。练家子,读书人,混灾民。”

      沈娇娇舀粥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滚烫的粥溅出几滴,烫红了她的手背,心里暗自唾骂,倒霉事都找到了自个儿。问道:“我曾遭人刺杀过,会是刺客追来了吗?就躲在灾民里。”

      阿蛮斩钉截铁回道:“不是。那些人看似杂乱地挤在灾民中,实则隐隐形成几个相互呼应的点位。他们也在领药,甚至表现得比其他灾民更急切。”

      午时二刻,日头正毒,沈娇娇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悄悄观察这些领药的人。她将最后一勺药舀给瘦骨嶙峋的老妪,偷偷塞了金钗在阿婆手中,直起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阿蛮道:“阿蛮,我们要不跟着他们。”

      阿蛮没好气的说:“我已看过了,他们混在人群中,无非就是讲一些景王仁善的说词。”

      沈娇娇疑虑更重:“从到了河淮,人人都说景王仁善,这几个人也说景王仁善。”

      阿蛮无可奈何:“郡主,您真要亲自去?”

      沈娇娇说:“不然呢?等他们主动露出马脚?”

      阿蛮更无可奈何:“您知道的,属下不是说这个。是您这张脸……”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太惹眼了。即便眼前这位姑娘抹了灰,骨相和眼睛也藏不住。灾民堆里鱼龙
      混杂,难保没有亡命之徒。在这里,你长得如此漂亮,去灾民里打探情况,会有危险。”

      “景王来了,活菩萨来了!”人群里有人高呼,其他人也高呼,东边高呼,西边高呼,南边高呼。

      灾民如潮水涌动,朝着北边层层跪伏下去,额头顶着坑洼的地面,声声高呼:“景王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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