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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侍女阿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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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一道身影正与剑光共舞。玄色劲装早已湿透，紧贴肌理。每一剑刺出，肩背肌肉便如弓弦般绷满。汗水顺着沟壑流淌，在腰窝处积成一片深色水迹。手中长剑在月色下划开一道道清冷的光弧。
萧铮侧身踏步，剑随身走。大开大合动作间，肩背的线条透过汗湿的衣料清晰起伏。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沿着下颌锋利的线条，滴落在衣襟上，阳光下泛着光。顶好的样貌，偏生了可怖的大大小小的疤痕。旧伤疤痕在紧贴的湿衣下清晰可辨，像蜈蚣一样崎岖丑陋。便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出那腰腹肌肉硬邦邦的触感，着实让人红脸。
“锵！”
忽然，男子手腕一翻，剑尖“嗤”地一声轻响，精准刺入远处的槐树干。萧铮擦了汗说道：“出来。”
老槐树阴影处，沈娇娇磨磨唧唧走出来，眼眸半阖，眼尾发红，料是在哭，说道：“侯爷，我要去河淮了，可是我怕，河淮很远，我怕刺客，我怕背后的人趁机会要我的命。”
沈娇娇走到他近前，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停下，她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影子，小脑袋想了想又说道：“侯爷刚刚真是英武不凡。比京中那些公子哥儿的花架子强多了。”
沈娇娇说得真心，萧铮却听出了阿谀奉承。
萧铮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未施粉黛，不知躲了多久，发间沾了清晨的露水，小姑娘羞得满脸通红。
沈娇娇被他看得有些窘。脸色更加微红，燥热，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心里默念遭雷劈的萧铮，怎么是个木头，嘴上却轻声道：“侯爷，我过些日子，要去河淮了。”
“知道。”萧铮言简意赅。
听见回答，沈娇娇心中漾起不安，蹙起细细的眉，这可真是块石头，捂不热的，沈娇娇心里顿时觉得难受，抬眼，蒙了层水雾，观察他的神色。
萧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的不安是真的，但那泪珠层层包裹着的目的，他也看得清楚。
他如同踏进府中荷花池中，深陷淤泥不能自拔，静静等待沈娇娇这朵荷花迎风绽放，摇曳多姿，在他面前作威作福。心中轻叹一声。
萧铮开口：“我麾下亲卫中，倒有一人，原是江湖出身，后因故投军，身手不弱，且是女子。”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名唤阿蛮。可让她暂时脱离军籍，以你侍女身份随行。”
沈娇娇的眼睛倏地亮了，那点水汽瞬间化成了惊喜的光彩：“真的！”
沈娇娇笑眯眯挽着萧铮的手，一晃一晃。
萧铮嗯了一声。沈娇娇每日都以平阳侯府王夫人的名义进府送疗伤的药材，陇西世家的私藏药材确实不错，内里的伤竟好了七七八八，夜里不再闷痛迟迟难以入眠，这次相帮算是偿了恩情。
沈娇娇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声音如羽毛挠痒，轻轻飘过萧铮的耳廓，说道：“萧侯爷，你娶我吧。”
萧铮后退一步，别过头不敢看，他走上前，拔下剑，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忽略心口的异样，望向庭中黝黑的树影，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说道：“有阿蛮在，她会护你周全。”
沈娇娇啧啧一声，伴着鬼脸，伸出手，她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整个身子轻轻靠了上去，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将自己紧紧贴在了他的背上。
萧铮骤然僵直。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比沈娇娇想象中的要温暖，甚至有些灼人。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的紧绷，硬得像石头。她的脸颊贴着他挺直的脊梁骨，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自己的心跳竟慌乱起来，一声，二声，三声，听的像锣鼓咚咚作响。
沈娇娇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后背。想起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死去的家人，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她细弱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像受伤的雀儿，一下下，撞在萧铮心上最软的那处。萧铮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僵在半空没有推开。
良久，沈娇娇缓缓地、极不舍地松开了手臂。“萧铮哥哥。”沈娇娇开口，轻轻的。
萧铮静静听着。
沈娇娇叹口气：“我……要走了，去河淮。”
萧铮嗯了一声。
“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何时能归。”沈娇娇顿了顿，“我的母亲我放心不下。”
说完，沈娇娇悄悄看萧铮的反应。
萧铮嗯了一声。
真是个闷葫芦，沈娇娇跺了脚，咬牙切齿说道：“上次你给我的亲卫，可不能要回，我要留着看护我母亲。”
萧铮再次嗯了一声。
沈娇娇觉得无趣极了，提了裙摆走进回廊，离去。
拐了几个弯，未出回廊，一声带着浓浓讥诮的冷笑便传来：“沈娇娇，你竟爱慕我至此，我听周管事讲，你送名贵药材费力讨好我的父亲，我劝你少些算计，我心中无你，不可能娶你为我的妻子，沈清嘉我娶定了。”
沈娇娇心头猛跳，回廊尽头只见萧钦抄着手，斜倚在前方廊柱上，锦衣玉带，脸上挂着嘲弄，眼神在她身上刮来刮去，像在看什么腌臜之物。
真是个瘟神，沈娇娇强自镇定：“萧世子，你和沈清嘉的婚事，我今日来找你父亲不是要拆散你们这桩姻缘，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牢牢锁死。”
萧钦嗤笑打断说道：“沈娇娇，你还要不要脸面？亏你这话能说得出口，沈清嘉一直受你的苛待，你就是愤恨沈清嘉能得了我的欢喜，清嘉出嫁能摆脱你的掌控薄待，抢了你的姻缘，嫁个如意郎君，你记恨她，不然，你来此为何。”
沈娇娇噎住，总不能来说自己盯上了他的父亲。
萧钦未见沈娇娇出口，语速又快又毒：“沈娇娇，你省省吧！你这套把戏，骗骗外人也就罢了，在我眼里，简直可笑至极！”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也不看看你们沈家现在是什么光景！空有个侯爵架子，内里早就虚了！你爹在朝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看透了，语气笃定得令人窒息，“被我猜中了是不是？沈娇娇，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沈清嘉岂是你这种汲汲营营、心思不纯的女人能相比的？萧铮算什么，从前是我的叔父，我被过继，喊他声父亲，便是尊重，他不是我的生身父亲，管不了我的事！我告诉你，从我父亲这里下手，逼我娶你没门儿！”
“萧钦！你休要小人之心，你未免也太自大。”沈娇娇气得眼眶通红，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瘟神，甩都甩不掉。也多亏沈清嘉横插一脚，把人撬走了。
萧钦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嘲讽：“别白费力气，三月后就是我与清嘉的婚期。”
沈娇娇气量小，心中默默念道瘟神，又觉得委屈，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她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她的仇还未报，双手手指头互相搅弄攥紧了衣裙，抬头望天，晴空万里，想着总要踏出每一步，好好活着，比仇人活的命长，挪动脚步离去。
萧铮远远望着，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隔着一池枯荷望过去。沈娇娇低低的啜泣很是娇弱，让人怜惜。
旁边的小厮察言观色，躬身凑近半步：“爷，可要……”
他没应声。目光仍盯在那片不大的院子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过了好久，远处的人影消失不见，才开口道:“去叫周管事来。”
周管事急匆匆赶来，问道：“爷，可是有事儿。”
萧铮吩咐道：“回我的祖籍，赊旗县，去十里铺找族里的萧老先生，带上我的私印，我愿意捐助宗族修建祠堂和族学，他需做一件事。”
周管事拿来纸笔和私印，只见萧铮依着栏杆，看着枯黄的荷叶垂下来，水下的锦鲤游来游去，泛起一圈圈涟漪，养着吧，等到六七月份花开，嫣红的荷花，娇滴滴的，必定养得极好。想到此，竟心中开怀，带着不经意的笑。
萧铮写了信，嘱咐周管事几句，周管事听后几分惊讶，主子的事，也不便说什么，做好差事，不该问的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