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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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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是被吓醒的,入目是家中熟悉的天花板,耳边银铃带着余响。
他瘫在床上细细地喘息,听见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奶奶推门而入,见他醒了开始不厌其烦地唠叨:“小竞啊,晚上少熬夜,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就是属猪也不能这么睡啊。”
陈竞动了动喉结,他还没彻底缓过劲儿,浑身软绵绵的,下意识坐起身来,手掌触及床面却传来钻心的疼。
他不可置信地去看那里,只见梦中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妥帖包扎好了。
“奶奶,”他声音发飘,“我昨天什么时候回的家啊。”
老人头发花白,先把碗里的两颗鸡蛋塞陈竞手里,才慢悠悠答道:“得十一点多吧,是个高个儿小伙子送你来的。”
她大概比划着,说:“小竞啊你可得多吃点,那小伙子这么高,还特别壮,跟座小山似的。”
陈竞乱的厉害:“奶奶,你问他叫什么了吗?”
“这倒没问,跟你穿着一样的校服,肯定是同学嘛,你回学校问问,给人家带点吃的喝的,人背了你一路我叫人家进来喝口水也没答应。”
陈竞彻底哑然了,在老人的唉声叹气中心神飘忽地点了点头。
昨天的梦……不,陈竞更愿意相信那是真实发生的。
他亲身经历的一切都是那样真实,而且受伤的手也不容质疑。
胆战心惊在家里窝了两天,第三天该上学的点儿陈竞还缩在房间里说什么也不出去。
家里只有陈竞和奶奶,老人家平日里是真宠孙子,可唯独在上学一件事上说什么也不肯退步,陈竞哭丧着脸磨蹭到了九点,才不情不愿被轰进了学校。
临进门的时候陈竞回头看去学校边的大榕树,还看见奶奶扶着自行车直朝他摆手,陈竞心里苦,但他还不能说。
陈竞爸妈去世之前家里从事的是殡葬行业,对其中的一些老人很信奉,加上老人年纪大了,陈竞没多纠结已经决定把这些烂进肚子了。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陈竞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没忍住朝里张望了一眼,只能看到一个揉眼打哈欠的老大爷。
不是昨晚的怪东西。
“看啥看?不进去抓你迟到!”
陈竞一缩脖子,转身冲奶奶摆了摆胳膊,闷头往学校里走了。
他今天特意绕路走小门进的四号楼,期间目不斜视,生怕又看到什么有违常理的怪东西,一直到经过四楼水房,陈竞都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儿。
“哎,陈竞!你小子胆子真大,还敢从这经过呢!”
陈竞闻声回头,看见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长得贼眉鼠眼的,陈竞不待见他,说话都是懒洋洋地从鼻腔哼:“水房有什么不敢过的,起开,不是警告过你没事别跟我说话嘛。”
对方嘿嘿一笑,对陈竞的不耐压根不理睬,甚至凑过来勾住陈竞脖子,把人往下压了一头。
陈竞眉头紧锁,下意识想给他摔个仰躺,但那人低低地跟他说:“周四那天有人在这个水房玩四角游戏,最后四个人没了俩,你不知道啊。”
陈竞皱眉看他,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啊,虽然你周四周五不在学校吧,但你不是收了几个小弟吗,他们没跟你通风报信?”
听见这话,陈竞闭上了嘴巴,他伸着脖子朝后面空荡的水房看了一眼,对这人嘴里的话信了七八分,但是没多放在心上。
不见了又不是死了,他上初中的时候班里还有个男生趁早操集合混乱翻墙跑到别的市呢,最后不也找回来了。
陈竞一颗心正要放下,但这人压根没给他松懈的时候,见陈竞兴致缺缺,又勾着脑袋跟他下了一剂猛药。
“喂陈竞,失踪的那个女生,可是跟你一个名字呢,你俩还挺有缘分。”
陈竞猛然站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紧,明明是夏天,席卷而过的风却冷得骇人。
一道声音隐约传来。
“……还很巧呢,其中一个女生昨天还经过这里呢。”
陈竞猝然停下脚步,原本跟他勾肩搭背的男生也停下了,疑惑地回头看他:“走啊陈竞,好端端的你犯什么抽?”
走廊声控灯年久失修,明灭不定,陈竞单肩背着的书包已经无声滑落到了小臂,他全无顾及,冷汗涔涔而下。
“快走啊,今天班——”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已经死了?”
男生差点被陈竞这平地惊雷一般的话呛死,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按住陈竞肩膀垫脚往他背后观察一圈:“你快闭嘴吧,那俩人家里人来学校闹过好几轮了,被人家听见你这么咒人家儿子女儿的,小心大嘴巴子呼你。”
说完也不等陈竞作何反应,直接扽着袖子就把人拉进了教室。
陈竞被自己脑补的场景吓得一早上没从桌子上抬脑袋,一直到放学铃响了才微不可察地动弹了一下,跟着新收的“小弟”们去吃食堂。
餐桌上他也是味同嚼蜡,惨白的脸色让围坐一圈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竞哥这是怎么回事儿?”其中一人实在忍受不了这死一般凝滞的氛围,出声询问。
“不造啊,今天上午一直这个状态。”
“嗯……我说,是不是周四那天跟职教那边打得太狠了,我听说竞哥第二天都没来上学。”
“屁啊,竞哥根本没跟他们打起来,职教那帮孙子不讲武德抄了家伙,竞哥没跟他们打直接报警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掉。”
“那竞哥周五怎么不回来?”
:……
饭桌重新陷入死寂,足足过了好半天,才有人轻咳一声:“吃饭吧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最后提问的人却不依,顶着飞机头去推陈竞搁在桌上的小臂:“竞哥你说话啊,周五那天你怎么没回学校?”
陈竞双眼都没有聚焦,被他晃了晃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实话实说:“我被他们满闻城追,躲到天黑才敢出来……”
饭桌彻底死了。
原本刨根问底的那人也不说话了,面皮纠结,有怀疑,有纠结,更多的还是对陈竞是否被人夺舍了的猜测。
毕竟一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哥被人堵着不敢出来……还是太不光彩,太骇人听闻了。
陈竞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全身肌肉就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攥紧筷子抬眼扫了一圈身边人。
“哎哎哎都是职教那群孙子使阴招,咱们竞哥这叫智取,智取懂不懂,不废一兵一卒就摆了对面一道儿!”
最先挑起话头的人先打了圆场,眼见着周围一圈小弟纷纷附和,陈竞纵使头皮发麻也没再说些什么了,倒是那个问题最多的男生撅着个嘴,哼哼着:“这样看来,竞哥报警也挺阴的啊。”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陈竞的小弟们都是住宿生,往常午休时段会让陈竞跟他们回宿舍,今天陈竞却拒绝了。
周四和职高那群混混的事是自己做得不地道,跟人约架等人抄家伙到了再报警,陈竞只是想想就脸上发烫,也没脸再跟把自己视作大哥大的小弟们一同进进出出了。
跟一群人说了再见,陈竞就打算回教室在座位上窝一中午了。
但是临进四号楼小门之前,陈竞想到那天晚上的事,脚步又落了回来,思虑再三,他抬脚去了图书馆。
校图书馆大门侧门平常都上锁,不允许学生自由出入,陈竞是一周前发现图书馆小门锁坏了的。
但是他一不学习,二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就犯恶心,也没起过进去看看的念头。
直到今天,他实在没地方去了。
进了图书馆,才发觉里面简直就是个避暑胜地,不知道这个图书馆是什么构造,不管陈竞走到哪都能感觉到轻柔拂过身体的凉风。
最终,陈竞挑了一个靠近窗口的角落位置坐下。
屋子里的凉气有些太充盈了,一路走过来,陈竞竟然冷了,阳光晒在身上才好受一些。
身体上一舒服,睡意就慢慢涌了上来,陈竞打了个哈欠,拿了两本书打开支在身前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在他沉沉睡过去后,一道紧紧跟随他的身影才彻底显现出来。
它脚下的影子越来越明显,最后和陈竞的融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它伸手够向陈竞的脖颈,只是向下一压,陈竞就发出了模糊的求饶声。
它歪了歪脖子,发出不明显的喀嚓声,喃喃自语:“今天没有铃声吗?”
因为周六周日过得惴惴不安,睡眠质量差到离谱,今天这来之不易的午觉陈竞睡得很踏实,醒了也没急着起身,而是悠闲地从嗓子眼里憋出了长长一声吟叫。
嗯了长达十秒,陈竞才伸腿起身,抻了个懒腰。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看见右手边坐着的男生:“啊——我草你谁啊!”
那人穿着跟他款式相同的校服,不言不语端坐着,长长的头发完全遮挡住了侧脸。
听见陈竞的惊叫,他才不疾不徐偏过头来,笑盈盈的模样:“好问题,我还没和你做过自我介绍吧。”
“我叫段文川。”
他猛然凑近,在陈竞僵硬的目光下摁倒了陈竞睡前用来遮挡阳光的书。
细白的手指从那一页书的左上角移到右下角:“文化的‘文’,川流不息的‘川’,很好记吧。”
“而且,我们周五晚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