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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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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义庄比我想象的还破。
三间土房,墙体裂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月光直愣愣地照进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二狗死活不肯进来,在门外守车:"默哥,我给你望风!"
我带着老李走进去。义庄里现在都不存尸体了,死人都送火葬场殡仪馆了,除了老张老李。义庄中间有一张破桌子,估计是给我准备的"工位"。
老李一进来就站到了墙角,直挺挺的,像根人形立柱。我找了个草席铺在地上,刚坐下,手机突然响了。
在落花村这鬼地方,信号时有时无,但这条短信却异常清晰: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订单 S000000001 已创建,收件人:林默
备注:请保持电话畅通,快递员即将上门
我骂了一句,把手机扔一边。还挺讲究,义庄还有人送快递?麻三婆给的考验?
"默哥..."二狗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颤音,"你...你听见没?"
"听见什么?"
"狗叫..."
我竖起耳朵。确实有狗叫,很远,但声音很怪。不是"汪汪汪",是"嗷嗷嗷",像狼嚎。而且...叫声在快速逼近。
"你回车上去,"我对二狗喊,"锁好门。"
"那你呢?"
"我有老李。"
话音刚落,狗群已经到了义庄外二十米处。为首的一只黑毛大狗,獠牙外露,口水顺着下巴滴落。
它盯着我,我也盯着它。
空气凝固了。
然后,它冲了过来。
我抄起赶尸鞭,还没挥出去,老李动了。
他直挺挺地跳到门口,挡在我和狗群之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野兽在警告。
狗群停住了。
它们怕老李。
不,准确说,是怕老李身上的"尸气"。
为首的黑狗不甘心,冲老李狂吠。老李直接伸出手——那是一只爬满尸斑、指甲乌黑的手——指向黑狗。
黑狗瞬间闭嘴,转身就跑。
狗群如潮水般退散。
我目瞪口呆。我还没动,光靠老李这外挂就...赢了?这算过了吧…
老李转身"看"我,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在问:没事吧?
我点头。
他躺回墙角,一切如初。
二狗从车窗探出头:"默哥,老李...成精了?"
"不是成精,"我喃喃道,"是...认主了。"
麻三婆说过,护身尸会主动护主。但我没想到,反应这么快。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条短信,但状态更新为:
快递员已到达,请签收
我猛地抬头,义庄外的小路上,站着个人。
穿着快递制服,戴着帽子,手里拎个箱子。但走路方式...一跳一跳的。
是尸体。
没看见赶尸人这尸体怎么自己来的?
它停在门槛外,把箱子放下,转身就走,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走过去,箱子上贴着快递单:
发件人:空
收件人:林默
内容物:教学材料
打开一看,是半块玉佩,和一张纸条:
子时,用黑驴蹄子砸碎玉佩,可破周围三里内所有控制符
什么控制符?哪里有控制符?
我攥紧玉佩,看向老李。他额头上的符纸。
天快亮时,我回到老铺子。
麻三婆坐在藤椅上,像没挪过窝:"守住了?"
"守住了,"我把玉佩拍在桌上,"但这东西,您给的?"
"不是我,"她瞥了一眼,"是你爷爷。他出事前在查赶尸联盟,赶尸联盟的话事人是黑姑,他们利用尸体运毒偷盗文物违法乱纪什么都干,你爷爷怕黑姑找你麻烦,就用尸联自己的快递给你送东西,这叫灯下黑。
"那这玉佩..."
"是"破煞令","她解释,"黑驴蹄子砸下去,能震碎周围所有邪术。但只能用一次。"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今晚要去黑风岭,"她说,"那里全是控制符,不用这个,你进不去。"
"黑风岭不是第七天才..."
"等不到了,"她打断我,"你爷爷刚才通过老李传话,黑姑提前了计划。"
"通过老李?"
"你以为他为什么护你?"她翻白眼,"你爷爷在给他传功,每护你一次,他的"念"就强一分。一共三次,他就能..."她顿了顿,"就能想起自己是谁,就能去投胎了"
我背后发凉。老李有记忆?
"所有尸体都有记忆,"麻三婆看穿我的心思,"只是被符纸压着。压久了,就忘了。但护身尸不一样,他们记得主人。"
"那老李记得我爷爷?"
"他记得你爷爷把他的尸体从泥石流里挖回来,记得你爷爷给他画符,记得你爷爷说..."她模仿爷爷的语气,"老李啊,你护我家人我送你投胎。"
我沉默了。
原来赶尸匠和尸体之间,不是主仆是因果…
天黑了以后麻三婆把《手册》扔给我,背第一章,《起尸诀》。
我翻开书,繁体字,竖排版,第一句就给我看懵了:
起尸者,非以力驭,以心唤之
"用现代话说,"麻三婆点了根烟,"就是别他妈的硬来,得哄。"
"哄?"
"对,"她吐了个烟圈,"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们走。"
我:"......"
她站起来,走到院中央,突然开口,声音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调子:
"夜半三更哟——莫回头——"
"跟随我哟——回家走——"
两具尸体,从院子角落蹦出来,跟着她的调子,一起跳。
动作整齐,节奏一致,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僵尸舞团。
她说,"不是命令,是唱歌。唱歌给死人听,他们听得懂。"
我试着哼了一句,五音不全,两具尸体同时停下,转头"看"我。
那场面,比产品评审会被全组盯着还恐怖。
"算了,"麻三婆叹气,"你还是摇铃吧。"
我举起铃铛,脑子里想着刚才的调子,轻轻晃了晃。
叮——叮叮——叮——
节奏出来了。
老李第一个动,他跳到我跟前,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岗,而是...伸出了手。
那只僵硬的手,指向我的眉心。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了人的声音:
"子...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