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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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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子时三刻,阴盛阳衰,最适合搞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程序员,要么在改bug,要么在创造bug。我现在是后者。
老李的喉咙里还在重复那句"子时到了",像台卡带的复读机。我眉心烫得能煎鸡蛋,麻三婆的烟杆子又敲在我后脑勺上:"发什么呆?你爷爷给你留的护身符,正在认主。"
"认主?"我疼得龇牙咧嘴,"您这赶尸还带滴血认亲的?"
"比那玩意儿管用,"她磕了磕烟灰,"你眉心里里锁着你爷爷一滴指尖血。他出事前把自己一滴血打进老李身体里。现在老李在确认,你是不是正牌林家后人。"
"那要是冒牌呢?"
"老李会直接掐死你,"她答得云淡风轻,"护身尸认主不认人。"
我立刻站直了,像面顶头上司。老李的手指在我眉心前三寸停下,青黑色的指甲缝里全是陈年尸油。他空洞的眼眶对着我,喉咙里"咯咯"两声,像是在说:哦,是你小子。
然后,他收手,直挺挺往后一倒,像根被放倒的电线杆。眉心也不烫了
"正常,"麻三婆说,"验明正身,锁就开了。现在这滴血的力量是你的了,不是他的。"
"有什么用?"
"能保命,"她指着老李,"他现在是你的"替死鬼",但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你爷爷在他身上传的功耗光,他就真成普通尸体了。"
"三次?"
"对,三次挡灾的机会,"她咧嘴笑,"省着点用,比你们那什么保险管用。"
我数了数,义庄外挡野狗用了一次,刚才验明正身算不算?麻三婆看穿我的心思:"刚才不算,那是认主仪式。"
那就还剩两次。我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后天辰时三刻就得赶到黑风岭,七个时辰走三百里山路,还得带着老李和这具苗族姑娘的尸首。
"她叫龙小蝶,"麻三婆揭开白布,露出尸体的脸,"凤凰寨的,七天前在黑风岭摔死。你爷爷生前最后一单,就是送她回家。"
"现在才第七天,"我算着时间,"来得及。"
"来不及,"她摇头,"黑姑把她的魂扣下了。尸体送回去,魂回不去,她娘就得跟她一起死。"
"为什么?"
"母女连心,"她把龙小蝶的身份证扔给我,"她姥姥就他娘一个女儿,她娘身体不好,也就龙小蝶一个孩子。龙小蝶死在外面,魂回不来,当娘的急的快死了闭不上眼,咽不下气,就成了你爷爷的因果
"所以必须魂尸合一?"
"对,"麻三婆点头,"你得先招魂,再赶尸。顺序错了,黑姑就能顺着魂儿找到你爷爷的真身。"
"我爷爷的真身?"
"你以为他真在黑风岭?"她冷笑,"他早把自己藏起来了。但要是龙小蝶的魂被她扣着,就能算出你爷爷藏在哪。"
原来如此。爷爷用龙小蝶的魂做"人质",黑姑用龙小蝶的魂当"追踪器"。
"那怎么招魂?"
"烧纸,"她答得干脆,"但你得烧对东西。"
她把龙小蝶的包袱递给我。里面是件苗族银饰,还有封没寄出的信。信上字迹清秀:
"阿妈:我在黑风岭看见林爷爷了,他在老枣树下画符,说要给咱们寨子修条新路。我记下来了,回去就告诉你。"
"记下来了?"我疑惑,"用什么记?"
"用她的血,"麻三婆指着龙小蝶左手指尖,"阴阳眼的人,血能当墨。她临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就锁在这血里。烧信,画面就会在火里显出来。"
懂了。爷爷用这道符当"灯塔",龙小蝶的魂是"小船",黑姑是"海盗",我想让小船归港,就得点亮灯塔。
"那她娘凭什么信我?"
"凭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个烟袋锅,"你爷爷的信物。当年他饿倒在凤凰寨,是龙小蝶的姥姥救了他。他说过,林家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接过烟袋锅,铜质的,包浆厚实,上面刻着半截凤凰纹样。这应该是龙小蝶她姥姥的回礼。
"现在什么时辰?"
"丑时三刻,"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五
时间够,但得抓紧。麻三婆从店里拿出纸扎的苗族入殓衣,——她这儿竟然真有现货,按凤凰寨的样式做的,银饰都是纸糊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她一边给龙小蝶穿一边唠叨,"活着时穿汉服,死了也要传统服饰。上个月还接到个订单,给祖宗烧套明制飞鱼服,说下面官场应酬需要。一会给你爷爷烧个手机,有事叫他给你发信息,年轻人复古我们这老年人得时尚,我…这也行"
我扛着龙小蝶,老李跟在后面,像极了我大学时期帮室友搬家的场景。
凤凰寨在大山深处,走山路要三个时辰。但麻三婆给了条近道:过蝎子洞,穿死人谷,爬断魂崖。
"三句话,三个坑,"我吐槽,"听着就不像人能走的路。"
"本来就不是给活人走的,"她塞给我一把糯米,"给死人走的。你走,就是借道。借道要交过路费。"
"多少?"
"不是钱,"她指着老李,"是他左耳里那根金针。到了断魂崖,把它拔下来,插进崖缝,门就开了。"
我凑近看,老李左耳的残缺处,果然有根金针,只露了个头。
"这是什么?"
"你爷爷给他的镇魂针,"她说,"拔了,他就只有一个时辰了。但这一个时辰,他比生前还厉害。"
"您这不等于让我把保镖的自毁按钮给按了?"
"按不按随你,"她摆手,"但黑姑在黑风岭布了"三才锁魂阵",没这根针,你进不去。"
我懂了。爷爷这是给我留了把一次性的□□。
我们上路了。老李打头,我断后。二狗留在麻三婆店里,他说要帮我守着大本营,其实就是怕死。
我理解,就像我以前做程序员,从来不跟着运维工程师下机房。
蝎子洞比我想象的窄,窄到龙小蝶的尸体得竖过来才能通过。老李倒灵活,他本来就是个挑夫,会缩骨功——死了也忘不了本能。
洞里全是蝎子,蓝尾巴的,跟麻三婆说的一样。但老李喷了口尸气,它们就散了。这口气是第二次用,还剩一次。
我心里有数,快步穿过。
死人谷更邪门。两边山壁上全是悬棺,棺盖都开着,里面的尸体坐起来,冲我们"看"。没有眼睛的空眼眶盯着,比有眼睛还渗人。
老李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像野兽警告。那些尸体又躺回去了。
"它们怕你?"
老李开口,嗓子像破风箱,"怕你爷爷。"
他指了指我眉心"你爷爷在湘西赶了六十年尸,这些老客户都认识他的味儿。你身上有,它们就不敢动。"
我摸摸眉心,第一次觉得挺帅。
但帅不过三秒。
断魂崖到了。
崖高千仞,中间只有一架木桥,宽不过半尺。桥下是云海,深不见底。
老李停下脚步:我去清"煞"。你数三百个数,再过来。"
"什么煞?"
"断头煞,"
他说着,纵身一蹦,蹦上独木桥。身体晃都没晃,像只巨大的蝙蝠飘过去。
对面崖上,果然站起具无头尸,身体干枯如盔甲,
两尸相对,立马战在一处,桥上挂起一阵风带的尘土飞扬
我数着数,数到第二百九十九的时候,听见"噗通"一声。
无头尸倒下了。
老李站在它身后,手里捏着根金针——就是它左耳里那根。他把金针插进崖缝,独木桥"吱呀"一声,我扛着龙小蝶跑过去。刚到对面,老李就跪下了。
我的时辰...到了,能去投胎了。"
他额头的符纸"呼"地烧起来,眨眼成灰。身体软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扶住他,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动了。
我愣在原地,四周只有山风吹过云海的声音。
老李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炊烟,最后化为一捧灰,混进云海。
他左耳里的金针,掉在地上。
我攥着针,扛起龙小蝶,继续往凤凰寨走。
辰时三刻,老枣树下,爷爷说的那封血信,该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