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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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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的天光已经亮得透亮，昨夜凝的晨雾散了大半，只剩几缕薄得像纱的，还贴在溪面和田埂低处，被斜斜扎下来的朝阳染成浅金。
远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清晰晰，青苍的底色上晕着一层暖光，连带着山尖的树影都软了几分。
溪水顺着田埂慢悠悠淌，阳光落进水里，晃得水底圆润的小石子泛着光。
风裹着稻叶的清香气、晨露打湿的泥土味，还有点远处农户家飘来的淡柴火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又裹着朝阳的暖意，舒服得人骨头都发松。
乡间的水泥路被晨露润得干爽平整，白色大众开得轻缓，车轮碾过路面几乎听不见颠簸，只有偶尔压过碎石子的轻响。
道旁的杨树叶子被朝阳照得透亮，漏下来的光斑圆圆的，在车身上滚来滚去。
于黎单手搭着方向盘，动作轻缓，过田埂衔接的小坎都下意识收一点油，像怕扰了这晨间的静。朝阳从侧车窗斜斜落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冷白的皮肤被暖光染得软了些，眉眼本就生得柔和，眼睫垂落时遮掉半片浅瞳，看着更是温温软软。
鼻尖正中间那颗小小的血红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淡艳的一点红落在冷白的皮肤上，勾人却不刻意。黑发软顺地贴在耳侧，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朝阳顺着领口落进去，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他偏头扫过内后视镜，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人：“快到了，把石头收起来，免得到时候找不着。”
于谦竹攥着颗圆石头，浅蓝圆领针织开衫服帖地顺着肩线落下，里面的白色木耳边立领从领口露出来，边缘利落柔和，前襟一排同色系纽扣扣得规整，左胸处的小巧刺绣在车窗漏进来的光斑里，偶尔泛过一点细光，收腰的衣摆刚好卡在裙腰处，把身形衬得干净利落。头发随便挽了起来，碎发贴着脸颊，右脸颧骨上的两颗痣刚好被挡住，“这可是纪念石！我要一直带着的。”
下身的奶白色百褶裙在座椅上铺出圆润的弧度，挺括的裙褶蓬松有型，没因为久坐塌软变形，她晃了晃搭在车板上的脚，裙摆跟着轻轻晃了晃。
于黎没再说，从旁边把杯子递过去，胳膊往前送了送，：“今天热，多喝点水。”
“噢。”于谦竹接过微凉的杯子抿了两口，压下一路暑气。
车窗外树影飞速后退，不多时，车速便缓缓降了下来，停在一栋毛坯房前。
素白的墙面还沾着水泥的颗粒感，窗洞张着口，漏进天光与风，没有玻璃阻隔，也没有窗帘的温柔遮挡。
入户的石阶还带着凿刻的痕迹，拱门的弧度利落却寡淡，木色门的位置只剩一方空框，像在等一把钥匙，把生活的故事重新锁进这里。
二楼阳台的栏杆沉默地立着，没有盆栽与暖灯，只剩黑铁的冷硬线条，衬得整栋房子像一块待雕琢的璞玉，藏着无数种关于家的可能。
于黎先下车，绕到后座开门，手掌虚扶谦竹肩侧，等她站稳才收回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哥，这就是咱新家？”
“嗯，我们未来几十年的家。”
“这新家咋跟我想的有点……”顿了顿，“怎么给我一种买家秀的感觉？”
于黎听见她这话忍不住笑，“先看看吧，万一是卖家秀呢？”
“噢。”
嘴上是这么说，脚步却跟着于黎往里走。目光落在空旷整洁的房间里，墙面是干净的水泥底色，梁柱线条利落，窗洞敞亮，风轻轻穿进来，带着一点陌生又新鲜的气息。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心里那点小小的落差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悄悄冒出来的期待——这里以后会摆上喜欢的家具，会有灯光，会有烟火，会变成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到了二楼的阳台，于谦竹趴在栏杆上晃，忽然拽于黎的衣摆：“哥，这房子这么大，今天这么热，你怎么不把博文哥叫来一起遭罪？”
于黎低笑一声，眼尾轻轻弯了点，鼻尖那颗痣跟着亮了半分，他轻戳了下她额头，语气软：“你憋点好的吧你。”
“那博文哥现在有空没啊？”
“应该才起床。”
于谦竹从兜里掏出，蹲在一边边，拨通了张博文的视频。
画面一通，张博文歪在沙发上，黑色短袖，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看到画面里于谦竹身后的水泥承重墙就知道这两人昨天说今天要看半成品房子没在开玩笑。
“不错嘛，真杀乡下半成品里去了！速度这么快啊。”
“当然啦！你看这一层可大了！”
于谦竹举着手机转圈，一层一层拍下去，“整整两层！我们四个住绰绰有余。”
张博文翘着腿：“行吧，比我想的像样，忙完我们一起去弄。”
于谦竹镜头一转，对准那块空地，蹲下来拍得清清楚楚，皱着脸纠结：“就这儿麻烦！我哥要全改厨房餐厅，昭仪姐要种菜，俩人说的都好，我都选不出来！”
张博文瞅了两眼，漫不经心：“这有啥难，一半一半，不就完了。”
于黎走过来，手掌轻覆在于谦竹握手机的手上，指腹一托，顺手接过手机，动作轻得像没发生。
他对着镜头，语气平和：“不行，宅基地面积不够。”
“嗨，多大点事！”张博文口嗨上线，“不够找隔壁让点，租一小块也行。”
“审批卡到上限了，一平米都多占不了。”于黎耐心解释，语气轻但清楚，“隔壁是私人地，不让也不能零散租，行不通。”
张博文那边忽然有人喊，他皱皱眉：“得，懂了。我这边急事，先挂了，有事发微信！”
视频咔嗒断了。
于黎还回手机，牵起还在撇嘴的谦竹的手：“别纠结了，去村长家抱小狗，约好的。抱完要回城，不能迟到。”
“真有小狗吗？像上次那个公园里的小朋友怀里的那种吗？”
“有，上车去村长家。”
于谦竹瞬间把不高兴忘得干干净净，蹦跳着上车。
车上还叽叽喳喳的不停问。
村长家院子不大，青石板、竹林、墙角开着月季。
狗窝在竹丛边，几只小狗挤在一起，轻轻哼着，软得人心头发烫。
于谦竹一进门就冲过去，蹲在旁边轻轻摸，眼睛弯成小月牙。
于黎走到堂屋门口，对迎出来的村长轻声道：“村长，这几天麻烦您了。”
村长笑着回应，往旁边让了让。于黎才发现村长身后左侧站着一个男人。
村长的语气是乡里人最自然的家常：“小于啊，这个，啊，你们认识一下。”顿了下，侧身道：“这是小舒，舒政生，来看宅基地的，就是你上次问我你们宅基地旁的另一个宅基地的户主。”又将身子往那男人那侧，“这个是小于，于黎，就我刚刚跟你提到的，你家旁边盖房的。”默了默，他道：“你们地挨着，有事自己沟通就行。”
说完转身进屋，抱出一个垫了旧棉布装着一只小狗的纸箱往院子里走去。
于黎这才看向对面的人。
竹影落在两人之间，风轻轻晃。
一站一立，气质一温一稳，个头差得刚好，半个头，第一眼就莫名登对，像天生该站在一起。
舒政生个子高，肩背挺得自然，不僵不硬。
他穿着雾灰色棉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利落又松弛，下身深卡其休闲裤，配一双干净的米白色的鞋，完全是下乡办事的随意样子，却给人疏离感。
他肤色是冷调浅麦色，和于黎的冷瓷白撞在一起，意外合拍。
于黎先开口，声线轻软斯文，垂睫半秒，鼻尖红痣在光影里淡艳一点，勾人却不明显：“舒先生，你好。”
舒政生抬眼，目光在他鼻尖轻轻顿了半秒，语气沉稳：“于先生，你好。”
他只是跑一趟，核对地界，又不是在家面对那个变态，不用冷言冷语，说的话虽不多，但礼貌。
于黎语气带一点浅淡歉意：“不好意思啊舒先生，我们等下要回城，时间有点赶，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尾微弯，红痣亮了点，软得恰到好处：“咱们地挨着，以后难免要沟通，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联系。”
舒政生竟没推辞，指尖点开微信的二维码递过去，动作随意温和：“可以。”
于黎上前半步，打开微信轻扫，指腹不经意擦过手机壳，立刻收回，干净克制。
他浅笑笑，声线软：“加好了。那我们先回去，改日再聊。”
“好。”舒政生收手机，语气平和。
于黎跟村长点头道别，拉过谦竹：“走，下次再来看其他的小狗。”
谦竹抱着箱子，一步三回头，乖乖跟着他走出院门。
白色大众慢慢驶离，拐过竹林，渐渐消失在路尽头。
舒政生见于黎的车彻底走远，便和村长打了声招呼，也开车回暂住的民宿了。
舒政生到了民宿，坐在那个院子里。这几天是淡季，来这玩儿的人没几个，院子里就只有舒政生一个。
他低头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看着新加的好友，指尖莫名停了一瞬。
在备注栏里敲下两个字，“于黎”
他没多费劲的去记于黎的相貌，却清晰地记住了——这个人，鼻尖一颗小红痣，说话轻软，笑起来眼尾微弯，看着特别、特别顺眼。
乡野的风慢，溪水慢，日光也慢。
这场平淡到近乎普通的初见，没惊没险，没话没糖，却像一根很轻很细的线，在谁都没察觉的时候，悄悄系住了两个人。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们都会想起这个早晨。
想起风、竹影、日光，和第一眼就觉得顺眼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