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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弱者的……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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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就溜到了周五,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切在课桌椅上,空气中还飘着刚打扫过的粉笔灰与淡淡的草木清香。
夏弃言背着书包刚从教室后门进来,就看见沈栖浸把脸埋在左手臂弯里,右手搭在左手上面围着头,趴在桌子上睡觉,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沈栖浸昨天是不是又被赶出去了?又睡网吧了?
夏弃言皱了皱眉,又把想法压了下去,他睡不睡网吧关自己什么事?
心里是这么想,但动作却不由自主放轻,他慢慢走到座位旁边,指尖捏着椅沿,停顿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将椅子向后轻挪,避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吵醒沈栖浸。
坐下的动作轻的像一片落叶,夏弃言的目光不受控制看向左边。
沈栖浸睡得很沉,连发丝都安安静静地垂着,阳光落在他耳尖,染出一层浅淡的暖光。看上去温柔的不像话,和平常开朗活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别开眼,强迫自己去翻桌肚里的课本,可耳边只剩下对方轻浅又略显疲惫的呼吸,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心上。
“嗨!沈哥!夏夏!早上好啊!”慕楠枫突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趴在窗户边上。说完才发现自家沈哥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夏弃言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慕楠枫,轻声说了一句:“……早。”
沈栖浸不出意外被慕楠枫吵醒了,从桌子上抬起沉重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看向慕楠枫:“……你要死啊?”然后看向夏弃言,“夏夏你啥时候来的?”
慕楠枫笑嘻嘻的:“没看到嘛,下次注意!”
夏弃言拿出书:“刚刚到。”
沈栖浸到也没真生气,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一点浅红,刚睡醒的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没散干净的倦意,懒洋洋地抬眼扫了窗边还扒着的慕楠枫一眼。
“笑什么笑,”他有气无力地威胁道,“再吵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信不信?”
慕楠枫依旧笑嘻嘻的:“错了错了,”他转头看向夏弃言,“夏夏,明天真去你家吃饭啊?”眼神里的期待遮都遮不住。
……所以慕楠枫大早上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夏弃言点了点头:“嗯,明天中午放学你们先回家放东西,然后再过来。”
话音未落,一旁的沈栖浸就说道:“夏夏,到时候我带慕楠枫去吧?”
夏弃言,问我干嘛?不应该问慕楠枫吗?他把目光重新放到书上:“你们先过来,然后我去接你们。”
沈栖浸嘴角轻轻一扬,刚睡醒的沙哑嗓音里多了几分笑意:“行啊。”
慕楠枫扶着窗边跳起来:“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栖浸懒得理他咋咋呼呼,视线又悄悄落回夏弃言安静的侧脸上。少年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笔直,明明一副冷淡认真的模样,耳尖却悄悄泛上了一层几不可见的薄红。
沈栖浸看着,微微皱了皱眉,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这么乖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欺负他啊?
—— 周六
“叮铃铃!叮铃铃!”放学的铃声敲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终于放学了!”
“走走走,快点!等会儿陪我回家!”
“烦死了,又这么多作业!”
沈栖浸伸了个懒腰,把周末作业往书包里塞:“真服了,‘苍蝇’又拖堂,现在都12点了,慕楠枫估计还在上课,我之前尖子班的老师都喜欢拖堂,和‘苍蝇’一样,夏夏,我到时候去下面等他,你先走吧。”
“苍蝇”是高二(7)班的同学们对班主任吴老师取的外号,因为吴老师每次总能抓住课堂上和下课时违纪的同学,像苍蝇一样有无数个眼睛,所以这个外号就这么出来了。
夏弃言收好书包淡淡“嗯”了一声,提起书包准备走,脚步顿了顿,丢下一句:“待会儿见。”然后飞快走出了教室。
沈栖浸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待会儿见,夏夏。”他单肩背着书包下楼去尖子班门口等慕楠枫,意料之中,还在上课。
沈栖浸又在旁边等了十几分钟才下课,慕楠枫早就看见门口的沈栖浸了,飞快收拾完东西跑过去,尖子班的同学也过来和沈栖浸打招呼,沈栖浸随便应付了两句,搂着慕楠枫的脖子走了。
慕楠枫一出校门就拿出手机看时间:“这么晚了?哎,夏夏呢?”
沈栖浸:“夏夏先走了,让我们到时候过去。”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这条街不算闹市区,却藏着整片城区最规整静谧的别墅区,一路树影婆娑,院墙错落,连路面都干净得一尘不染。
沈栖浸和慕楠枫家挨得极近,近到走出校门拐两个路口,再沿着林荫道走上几分钟,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慕家那栋气派又低调的独栋小楼,铁艺大门精致考究,庭院里隐约可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绿植。而再往前不过几步,便是沈栖浸家同样宽敞雅致的宅子,两栋房子挨得相邻,风格相近,一看便知是同一片高档住宅区里的邻居。
慕楠枫突然问了一句:“沈哥,你为什么对夏夏这么好?你对我都没这么好!”
沈栖浸愣了一下:“不知道,就是……莫名的想对他好,对弱者的……怜悯吧?夏夏原生家庭本来就不好,还受着刘成的欺负,周遭的议论,就是……对他有保护欲,哎呀,反正你也对他好一点。”
慕楠枫挠了挠头,对他的沈哥竖了个大拇指:“心软主义我沈哥,嘿嘿,走吧走吧,快点,别让夏夏和阿姨等急了。”
两人一路走到别墅区深处,两栋相邻的小洋楼并排而立,院墙整洁,草坪修剪得平整利落,慕楠枫家在左边,沈栖浸家在右边,几步路的距离,从小走到大。
“沈哥,我回去放个书包就出来!
“嗯。”
慕楠枫挥挥手,推开自家轻巧的雕花铁门,一溜烟跑了进去。
沈栖浸站在自家门口,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进去。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和夏弃言家里那种暖烘烘的烟火气截然不同。他垂了垂眼,没多停留,推门进去,飞快上楼把书包放到房间里,连水都没喝一口,转身就又出了门。
沈栖浸出门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慕楠枫才出来,手上拿着一袋水果
“沈哥,你这么快?”
“给阿姨的?”沈栖浸看了他手中的东西一样,搂过他的脖子往夏弃言家走去。
“嗯,毕竟是去别人家吃饭嘛。”
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被夏弃言碰见沈栖浸被赶下车的那条街。
慕楠枫远远就看到夏弃言站在那里,挥着手:“夏夏!我们来啦!”然后想跑过去,结果被沈栖浸一把抓住。
“看车啊!”一辆白色的小轿车飞驰而过,街对面的夏弃言明显也被慕楠枫的动作吓了一跳,看到沈栖浸拉住了他,刚往前迈了一步的腿又缩了回去。
沈栖浸打了一下慕楠枫,拽着他往对面走,嘴里还骂着:“你有病啊!多大的人了?过马路不看车!”
慕楠枫讨好的认错,转头又和夏弃言打招呼:“夏夏!”
夏弃言眼里也有残余的担心:“你下次能不能看车?差点撞到你了。”
慕楠枫低了低头,脸上依旧笑嘻嘻的:“错了错了。”
沈栖浸和慕楠枫走在夏弃言身边,两个人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吵的夏弃言头疼。
那条街再拐两个弯,就是一片老式居民楼,和沈栖浸、慕楠枫住的高档小区截然不同,墙皮有些旧,楼道里飘着饭菜香,到处都是人间烟火气。
到了熟悉的居民楼,旁边的大爷大妈看到夏弃言身边有两个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哎,那个杀人犯的儿子有朋友了啊?”
“啧啧啧,别祸害了别人。”
夏弃言默默攥紧拳头,下意识走快了一点,平常他听到这些议论不会多在意,他已经习惯了,但今天沈栖浸和慕楠枫都在,他就是不想让他们听到。
“都说什么呢?夏夏也是个可怜孩子,你们不帮他还在背后议论他,都给我闭嘴,他家的事情是他想的吗?”一道有些沙哑却又坚定的声音传出来,是李爷爷。
“就是,你们这样都算帮凶!有这功夫议论别人,不如先管好你自己那张嘴。他杀过人吗?害过人吗?凭什么把上一辈的罪安在他头上?真要论出身,你们的教养,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儿去,再让我听见一句,我把你那张破嘴撕烂!”另一道有些尖锐,带着指责的声音附和着李爷爷,是小卖部的老板王姨。
周围的声音淡了下来,李爷爷和王姨走过来,李爷爷和蔼地说:“夏夏,你的朋友啊?”
王姨摸着他的手:“他们的话都不要放在心上,带了朋友就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夏弃言点了点头,眼睛有点酸,李爷爷和王姨是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他们对夏弃言也很重要。
沈栖浸和慕楠枫对着他们问好:“爷爷好,阿姨好,我们是夏夏的朋友。”
王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都是帅小伙,是来你李阿姨家的不?快去吧,别让她等急啦。”
李爷爷也在旁边点头,三个人简单道了别,往夏弃言家走去,路上沈栖浸和慕楠枫还是一直在讲话,丝毫没提刚才的事,他们不想让揭开夏弃言的伤疤。
到了夏弃言住的地方,三人上了楼,夏弃言站在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门很快被拉开,李荣雪笑着迎出来,眉眼温和,“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是小浸吧?阿姨还记得你。”
沈栖浸笑着问好:“阿姨好。”
李荣雪又转头看向慕楠枫:“你是楠枫吧?”
慕楠枫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阿姨好,这是给您带的。”
李荣雪接过水果,眼里是藏不住的对他们的喜欢:“客气了客气了,进来吧,饭在桌子上装好了。”
夏弃言换好鞋,侧身让他们进来,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得让人放松。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道菜,香气扑面而来,是家里独有的、温暖的味道。
“别站着呀,坐。”李荣雪热情地招呼着,又看向夏弃言,“夏夏,去给小浸和小枫倒杯水。”
夏弃言“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拿杯子倒水。
沈栖浸和慕楠枫都是个自来熟,讨人喜欢,李荣雪越和他们聊天就越喜欢他们。
沈栖浸嘴上和李荣雪聊天,余光却悄悄注意着夏弃言,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些人对他的议论,心里对他的心疼又加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