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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干完事儿后他走了 ...

  •   周日晚,灯塔。

      江子辰见华玺不停地盯着他看,表面上冷淡如常,实则在心中烧起了一团火。

      “别看了。”江子辰皱眉,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不行,没看够。”华玺狡黠地笑笑,一把抓住脸上的手,伸出手指骚了骚他的下巴,“总得把这几年欠下的补回来吧?”

      江子辰也不避开,只是重重地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沙哑道“明天的飞机.......不回来了。”

      华玺依旧笑道:“好啊。和谁?”

      江子辰看着他。

      华玺被他看得心一沉。

      你曾经说过受不了这个城市了,想要去更远的远方,像那灯塔射出的光,义无反顾只为前往。

      但是,你是准备一个人,还是跟我一起?

      “和我女朋友。”

      江子辰说完,便蓦地转过头,不说话了。

      下一秒,便感觉一只手扳住他的下巴,以一种强硬不由分说的力道使他转过脸来,直直地对上他火热的视线。

      “有了女朋友,就不管男朋友了?”

      华玺一字一句道,言罢便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

      华玺还记得,当他俩第一次干这事儿的时候,江子辰并没有小说中的欲纵还推,还挺主动——

      “哥哥,”华玺笑着缠上江子辰的腰,“我今晚还带了一件东西。”

      江子辰看了他一眼:“你是指床头抽屉里那盒?”

      华玺一把推开他,只觉得身下怒火中烧,于是愤怒道:“我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还能不能给我点个人隐私了........”

      江子辰拍了他一巴掌,说:“话多。还做不做?”

      华玺立马闭嘴了,炮弹都轰不破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江子辰见这大老爷们儿真是矫情,干脆一把脱了自己的衬衫,又去扯对方的。

      华玺还愣在那里,等江子辰摸上他的腰时,他才被一阵刺骨的寒冷给唤回神来。

      他的手怎么这么冷。

      这是华玺的第一个念头。

      他看着江子辰,伸手抓住他乱抓乱挠的手,终于压不住心中的火,低头吻了下去。

      他真是震惊了。

      当他试探着深入时,江子辰的腰肢竟先他一步迎了上来——那节奏精准得不像生手,甚至带着某种熟练的引导。

      华玺呼吸一滞,脑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人绝不像表面那样清白。

      “快些......”江子辰的声音从枕间逸出,闷而哑。

      华玺加重了力道,却听见身下传来一声轻嗤:“没吃饭么?”

      “江子辰!”华玺咬牙扣住他的腰,“你这话是跟谁学的?”

      身下的人偏过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里却晃着一点狡黠的光:“自学成才。专心点......”他尾音忽然放轻,像羽毛搔过耳廓,“......华同学。”

      最后那声称呼让华玺脊背窜起一阵麻。他看见江子辰微微眯起的眼——那里面没有羞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挑衅的坦然。

      月光淌过江子辰汗湿的锁骨,他在那片清辉里忽然翘起唇角:

      “看来......还得我带你?”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比任何直接的挑衅都更烧灼耳根。华玺看着身下人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忽然觉得不是自己掌控了这场亲密,而是早在某个未曾察觉的时刻,就已经坠入了对方悄然铺开的网中。

      我艹!

      我华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最后华玺准备奋起反抗,让江子辰看看,他有多么的牛逼,而他自己才是躺在下面对他求饶的那个!

      结果事成之后,江子辰就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叹道:“多练练。”

      ........

      然而时到今日,江子辰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还不是被他罩在身下,狠命地干架。

      可评语还是那么得不堪入目——

      “找人练过?”

      黑暗中江子辰突然出声。

      月光从阳台照下来,洒在凌乱的床边,昭示着刚才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窗外的天已经很黑了,深邃的黑,人盯着看也找不着几颗星星,黑夜里唯一亮着的,只有身旁人睁开的眼睛。

      华玺想逗逗他,说对啊,是不是技术比以前好多了,爽吧?

      但想起江子辰侧过头跟他说,“明天的飞机不回来了”,心里想逗他的欲望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华玺背对着他,最终没理他,装作自己睡着了。

      江子辰果真上当,不一会儿细微的鼾声从那边传来。

      夜很静,月光从床边渐渐漫溢到床头,形成一条细长的线,把睡在床上的两人划分成两个世界,突然左边的人动了一下,越过那条分界线,把眼前的人搂进了怀里。

      华玺抱着江子辰,过了很久都没睡着。他想起五年前,想起那场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偷情,想起那场看似谋划许久的恋情暴露,想起五年前机场离开的那个背影......

      ……

      第二天·京北机场。

      “我走了。”江子辰低下头,不敢正眼看他。身旁站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正不耐烦地拉扯着行李箱。

      我走了。

      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江子辰说罢,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抱抱他,但还是生生克制住了,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摆摆手,头也不回。

      旁边的那个浓妆艳抹,轻觑了他一眼,勾勾嘴角,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行李箱在地面滚动得“轱辘轱辘”的,华玺还记得——不过前一年时间,他们刚从上海旅行回来。他只手拖着行李,江子辰低着头边走边玩手机,华玺只得时刻虚扶他一下,还经常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把人拉入怀里,凑在他耳边吼:“你走路还真不带眼睛!
      ?”

      于是江子辰就抬起头对他笑笑:“这不是带上你了嘛。”

      这段对话重复了很多次,可他们谁也没觉得厌烦,反倒乐在其中。

      他奶奶经常跟他说,一年可是段很短的时间。对于那些高考前争分夺秒的学生,对于那些沿海城市的工作狂,对于他们这些垂垂暮老的大爷大妈,一年真是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

      那时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做时间,更不懂什么才算一年;但现在的他二十三岁了,不是学生也不是工作狂,更不是满头白发的耋耄,可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年的短暂。

      短暂到,等那个人一转身,华玺甚至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他与自己这两年多的相濡以沫,相依相偎的模样。

      短暂到,华玺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昨晚躺在柔软的床铺间,闭着眼说——

      明晚的飞机,不回来了。

      明明是同样的行李箱,明明是同样的人,却怀着不同的心情。

      华玺面色静静看着江子辰背着背包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如发怒的大海般汹涌澎湃。

      他张了张口,明明有千言万语,可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堵着,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明明答应我守一辈子灯塔的.....

      他想说你为什么要撒谎,明明承诺过余生就跟我了.....

      他想骂旁边那个绿*,怎么你有种来抢老子的男人了是吧.......

      他想.....

      他想追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乞求:“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始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心里思绪万千,可无奈迈不开脚,自然也无法追逐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华玺站了很久,久到周围匆匆忙忙赶路的人走光了,机场外变得空荡荡,他才活动活动脚腕,擦擦眼睛离开了。

      他不想回家,只能漫无目的地左右瞎晃,不知不觉,晃到了一片郊外。空气中充斥着海水的闲味,隐隐能听到海浪拍打岩岸的声响,天有些黑了,眼前灯塔的闪光就变得异常刺目。

      那光似乎能刺透一切黑暗,刺穿他心里的阴霾。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子辰,也是这样一束光,带来了希望,却在人们的无情中沉淀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记忆瞬间倒灌回那个混乱的夏夜。

      ……

      十七岁的华玺捂着渗血的额角,在漆黑的沿海公路上狂奔。身后是叫骂和摩托引擎的嘶吼。他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路旁那片过于茂盛的阴影——那不是什么树林,而是比人还高的、密不透风的向日葵花田。

      花茎刮过皮肤的刺痛,混合着血液的黏腻。他深一脚浅一脚,肺部火烧火燎,直到被什么东西狠狠绊倒——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按到的不是泥土,而是冰冷、粗糙的木质表面。他愕然抬头,借着稀薄月光,看清了绊倒他的东西。

      一口棺材。

      深色的,简陋的木板棺材,就停放在向日葵花田中央,被层层叠叠金色的花盘沉默地拱卫着。

      华玺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大喊,可喉咙却像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打了过来,直直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眯起眼,逆着光,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花田边缘。

      “谁?”那声音很年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寂。

      手电光下移,扫过他流血的额角、沾满泥污的校服,最后落在那口棺材上,停顿了几秒。

      “......华玺?”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华玺终于适应了光线,也看清了来人——江子辰。那个总是考第一、总是沉默、看他莫名不顺眼的远房亲戚。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泡面和几本书。

      “你......”华玺想骂人,想问他怎么在这儿,更想问他旁边为什么会有口棺材,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狼狈的喘息。

      江子辰走近了几步,手电光不再直射他的眼睛,而是照亮了他身周一片。他低头看了看华玺的伤口,又抬眼看向他身后黑暗深处——那里,摩托车的轰鸣正由远及近。

      “起来。”江子辰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华玺愣住。

      “不想被抓住,就起来。”江子辰又说,手还伸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华玺抓住了那只手。手心很凉,却有力,一把将他从棺材边拽了起来。

      “跟我走。”江子辰松开手,转身拨开茂密的花茎,朝着与公路相反、更靠近海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解释棺材,没有问华玺为什么被打,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华玺踉跄跟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因为追兵,一半因为刚才那口棺材和眼前这个诡异的人。他们穿过沙沙作响的花田,咸湿的海风越来越重,直到一幢孤零零的、破旧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一座灯塔。

      江子辰推开吱呀作响的锈铁门,走了进去。里面是盘旋向上的狭窄铁梯。他回头,用手电照了照楼梯:“能上吗?”

      华玺咬牙点头。

      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两层,可能三层。江子辰推开一扇木门,是个小小的圆形房间。有简单的床、桌子、堆满书的纸箱,还有一扇面对大海的圆窗。海浪声清晰可闻。

      “坐。”江子辰指了指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自己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破旧的急救箱。

      华玺坐在床沿,看着江子辰用棉签蘸着碘伏,面无表情地凑近。碘伏碰到伤口的刺痛让他“嘶”了一声。

      江子辰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华玺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片沉静的、看不出情绪的海。

      “怕疼?”江子辰问,语气依旧平淡。

      “谁怕了!”华玺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江子辰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力道似乎放轻了些许。房间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海浪永无止境的冲刷。

      包扎好,江子辰收拾着东西,背对着他说:“今晚你可以睡这儿。天亮再走。”

      华玺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花田里那口棺材,忍不住问:“那棺材......”

      江子辰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是我妈。”他声音很低,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没地方去,也没钱买墓地。这里......她喜欢向日葵。”

      说完,他不再解释,将急救箱放回原处,自己走到窗边那张旧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台灯,摊开一本书。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仿佛与这个孤独的灯塔房间,以及窗外无垠的黑暗与海浪,融为了一体。

      华玺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那个背影,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翻涌起一种比疼痛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个夜晚,灯塔的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穿透圆窗,缓缓扫过房间。

      一次,两次。

      照亮少年染血的额角,也照亮另一个少年沉默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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