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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只是想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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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一条缝，华玺侧身挡在门口，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和一丝被打断的不爽。
“有事？”他声音有点哑，抬手理了理刚才被扯乱的头发。
夏柯云站在门外，黑色裙摆被走廊的风微微吹动。她看着华玺凌乱的胸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你一个人在里面？”她问，声音压低。
“不然呢？”华玺侧了侧身，让她看清空无一人的沙发和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找我爸的魂聊天？”
夏柯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说：“进去聊。”说完便准备推门。
华玺抵着门不让她推：“就在这里说，没事就滚。”
“......”夏柯云左右看了看，皱着眉头问他，“江子辰在哪？”
“不知道。”华玺答得干脆，肩膀倚着门框，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懒散样。
“华振东的死是不是他干的？”夏柯云又问。
“不知道。”
“那个硬盘在哪？”夏柯云还问。
“不知道。”
“你一问三不知是猪吗？”夏柯云皱眉。
“可能是吧。”
“......”
夏柯云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胸口发闷，正在发作，目光却定住了——
华玺身后的阴影里，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江子辰穿着那件被扯坏领口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新鲜的红痕。
他头发微乱，嘴角还有点破皮，但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然。
他就这么走到华玺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华玺的胳膊，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夏柯云的眼睛瞪大了。
“子辰！”她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颤抖地指向江子辰的脖子，“你们......你们刚才在干嘛？！”
华玺转过头，连忙把他拉到身后，低声说：“你过来干什么。”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华玺脸猛地往一处偏，潮红未散的脸上又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华玺一把抓住夏柯云还没来得及撤回去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打我干嘛！？”
夏柯云吃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江子辰皱眉拍了华玺一下：“华玺，放手。”
华玺瞪大眼睛看着江子辰：“你未婚妻打你老公，你不管管？”
江子辰皱眉：“什么狗屁复杂关系，快放手。”
华玺一把把夏柯云的手甩开，脸色不悦。
夏柯云气得脸色发白，高跟鞋在地上重重一跺，直接上前抓住江子辰的手腕：“子辰！跟我回夏家！现在外面很危险，华振东刚死，多少人盯着你——”
“不回。”江子辰还没说话，华玺已经一把抓住江子辰的另一只手，攥得死紧，“他哪儿也不去，就待在我这儿。”
“华玺你放手！”夏柯云用力拽江子辰的手。
“你先放！”华玺也拽。
“你放！”
“你先放！”
江子辰被两人一左一右拉扯得晃来晃去，抬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两位，”他开口，声音平静，“我胳膊快断了。”
两人同时松了点力道，但谁也没放手。
“子辰，你必须跟我走。”夏柯云眼神急切，我哥已经怀疑了，他要是知道你跟华玺还有联系——”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华玺反应最快，一把将江子辰拉到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几乎就在同时，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柯云？”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夏柯云脸色一变，迅速调整表情，转身挡在门前：“哥。”
夏文喻站在走廊灯光下，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高大，五官和夏柯云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冷硬。
他目光扫过夏柯云，又看向她身后虚掩的门。
“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喊江子辰的名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怎么了？这门后是谁？”
“没谁。”夏柯云扯出一个笑，“我找华玺说点事，已经说完了。”
她说着，高跟鞋清脆地踩了两下，直接转身就走：“哥，葬礼快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夏文喻站在原地，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留了几秒。里面安静得过分。
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跟着夏柯云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华玺把江子辰抵在门上，双臂撑在他两边，头埋在他颈旁，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人真的走了，他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江子辰。
“你出来干嘛？”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夏柯云要是说出去——”
“她不会说出去。”江子辰推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那杯水。
华玺皱眉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你就这么信任她？”
江子辰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毕竟是六年同学，从初中到高中。”
“呵。”华玺冷笑一声，伸手戳了戳江子辰膝盖，“怪不得以前高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俩天造地设，金童玉女。”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江子辰低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华玺别过脸，耳朵却有点红，“我就是陈述事实，那会儿谁不知道，高二一班的江子辰，身边永远跟着个夏柯云，两人形影不离，讨论题目能讨论到教学楼锁门......”
华玺说完便闭了嘴，没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谁都知道，高三一班的江子辰，在快高考的那个夏天，和华玺在音乐教室偷情，被教导主任抓住了。那之后江子辰转学不知去向，华玺也很久没来过学校。
谁都记得那个夏天。
谁都不愿意提起那个夏天。
“......”
江子辰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华玺被他看得不自在，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开始翻旧帐：
“说起来，我那时候还真是纳闷。你这种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性子，怎么就能容忍夏柯云天天黏着你？”
......
回忆·高二，十月
那时候的江子辰，确实是个独来独往的人。
不是孤僻，只是习惯。他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书，或者看窗外。
身边唯一算得上“常客”的，只有夏柯云。
她是学习委员，成绩好，人也漂亮，但不知为什么，就爱往江子辰旁边凑。下课了拿着习题册过来问问题，午休了端着饭盒坐他对面，放学了还要一起讨论竞赛题。
江子辰对她不算热情，但也不排斥。毕竟夏柯云聪明，问的问题都在点上，讨论起来不费劲。
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里，一个清冷挺拔，一个明媚优雅，确实养眼。
直到华玺出现。
那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开始往高二一班跑。
课间十分钟，华玺准时出现在后门，探头探脑，一眼锁定窗边的江子辰，然后大摇大摆走进来，往他桌边一靠：
“江同学，一起去厕所吗？”
全班安静了一瞬。
江子辰头都没抬：“需要我帮你扶着？”
华玺嬉皮笑脸：“对啊，还想跟你比个大小。”
“......”
夏柯云坐在前排，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华玺一眼。
午饭时间，华玺又来了。食堂人山人海，他硬是挤到江子辰那桌，一屁股坐下，餐盘哐当一声：
“哟，这么巧。”
江子辰看着自己餐盘里被他震得跳起来的青菜，面无表情。
“我想吃你的排骨。”华玺说着，真的从他盘子里夹走一块排骨。
夏柯云坐在对面，筷子顿了顿。
放学更不用说。华玺就跟个牛皮糖似的，江子辰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最后直接跟回了灯塔。
于是灯塔那间小屋里，就出现了诡异的画面：江子辰坐在书桌前看书，华玺盘腿坐在地板上打游戏。
游戏音效开得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
“小声点。”江子辰头也不回。
“哦。”华玺调低音量。
过了十分钟。
“再小声点。”
“哦。”
又过了十分钟。
“华玺。”
“在！”
“关掉。”
“......哦。”
游戏关了，华玺无聊，开始折腾江子辰书架上的书。翻了两页，看不懂，又放下。最后蹭到江子辰旁边，下巴搁在桌沿上：
“江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江子辰瞥了一眼，是道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函数题。
“上课没听？”
“听了，没听懂。”华玺眨眨眼，“你再讲一遍呗。”
江子辰放下手里的书，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他讲得很慢，很细，华玺凑得很近，呼吸都喷在他手臂上。
讲完，江子辰抬眼：“懂了？”
华玺挠挠头：“应该懂了。”
江子辰叹了口气，忽然问：“华玺，你总黏着我干嘛？你那些狐朋狗友呢？”
华玺一愣，随即笑开：“我可没有狐朋狗友，我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需要你陪。”
那些狐朋狗友，确实经常给华玺打电话说，来网吧开黑，去酒吧喝酒，去台球厅打球，华玺都一一拒绝。有次周末，华玺的手机响了十七次，全是以前那群哥们儿打来的，华玺一个都没接，电话响第十八次的时候，他干脆关了机。
那个时候他正在灯塔笨手笨脚地煮泡面，水开了，他往锅里打了两个蛋，又翻箱倒柜找出半根火腿肠，掰成几坨放了进去。
江子辰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正在看一本很厚的医学书。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
华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喧闹的电话，那些灯红酒绿的邀约，都变得很遥远，很没意思。
他只是觉得，江子辰一个人坐在那儿，看起来很孤单。
所以他想陪着他。
就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