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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日锚点：在代价和希望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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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共振”实验启动前72小时，火星基地的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细纱。通风口送来的气流带着刺骨的凉意，混着机械运转的微弱嗡鸣，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没有人敢松懈，这方寸地下基地，藏着人类最后的火种，而这场实验，是点燃火种的唯一希望。
医疗区被彻底重整，昔日拥挤的病房被清空，惨白的无影灯悬在头顶，将中央的“共振舱”照得纤毫毕现。那台形如远古棺椁的仪器，银白色合金外壳泛着冷硬的光，边缘被人细细打磨过，连一丝细微的毛刺都没有，内部密密麻麻的神经感应接口，像蛰伏的藤蔓，缠绕着舱壁，透着生人勿近的精密与危险。老医生正蹲在舱边，指尖戴着无菌手套，一寸寸抚过每一条线路，眉头拧成了川字。她今年六十二岁，是基地唯一的妇产科专家，鬓角的白发被一根黑色发夹别住，发夹上还沾着一点细微的灰尘——那是她女儿生前留下的，三年前，她的女儿随“极光号”在星际风暴中失联，尸骨无存。
“林博士的右肺叶有陈旧性损伤，”老医生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屏幕上的体检报告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是上次外出搜寻科研数据时，被辐射尘灼伤的吧？孕期耗氧量会增加30%，共振时的能量冲击，会让他的肺部承受不住，我们必须准备双重备用供氧系统。还有，他的血压一直偏低，比正常阈值低了近10个点，共振时的能量浪潮涌过来，他可能会……”
“会怎样？”陆寒川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冷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紧绷顺着指尖蔓延，连摩挲舱壁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他站在共振舱另一侧，身姿挺拔如松，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紧实的肩线，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舱壁边缘——那里，正是他昨天亲自用砂纸打磨了三次的地方，他怕这细微的凸起，会在实验时划伤林砚。他的指尖泛白，指腹上还留着砂纸打磨后的细微划痕，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林砚的体检数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早已盖过了平日里的冷硬。
“可能会引发短暂性休克，甚至意识涣散。”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抬眼看向他时，语气比先前更沉了几分，既藏着对林砚的担忧，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指尖快速调出一组生物电场波形图，“这也是我们早早就筹备适配者的原因——共振时基因碎片的信息洪流太过狂暴，林博士身子弱，还带着旧伤，一个人根本撑不住，必须有生物电场高度匹配的人做他的‘意识锚点’，也就是适配者。”她轻点波形图上两条近乎重合的曲线，语气放缓了些许，补充道，“我们逐一检测过基地所有健康者，只有你的生物电场和他匹配度达98%，是唯一能守住他的人选。所以我们需要你在这里，无关指挥官身份，只作为能稳住他意识的适配者。”
陆寒川猛地抬眼，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他从未听过“适配者”的具体职责，更不懂生物电场匹配意味着什么，可这份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极致的坚定取代。他不懂科研，不懂基因共振的原理，可他清晰地听见了“守住他”三个字，只要能护住林砚，让实验成功，他愿意做任何事，无关身份，无关职责，只因为是林砚。
似是看穿了他的茫然，老医生又调出一组波动的曲线，缓缓解释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耐心，贴合着陆寒川不懂科研的处境：“你的生物电场虽然不能直接承载胚胎，无法成为载体，但可以作为稳定锚点。简单说，当林博士在舱内承受基因共振时，古人类基因碎片携带的信息洪流，会撕碎他的意识，让他迷失在混沌里。而你，只需要握住他的手，用你的生物电场，为他搭建一座锚，稳住他的意识，让他不至于被洪流吞噬——这就是你作为适配者，唯一要做的事。”
陆寒川沉默着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越过老医生，投向隔壁的观察室。单向玻璃后，林砚正站在控制台前，对着科研团队做最后的技术简报。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大褂，领口松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纤细的脖颈，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可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讲解着共振的三个阶段，眉眼间，是全然的专注。
“……共振分为三个阶段：基因碎片注入、生物电场激活、胚胎雏形形成。每个阶段转换时，载体会承受不同程度的神经负荷，就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神经末梢，医疗团队需要根据我的实时生理数据，精准调整能量强度，一丝都不能错。”林砚的声音透过通风口传过来，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却依旧温和，他抬手擦了擦眼镜片，指尖微微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坚定背后，藏着多少忐忑。
陆寒川的指尖愈发收紧，指腹深深嵌进舱壁的凉意里，才勉强压住心底的悸动与心疼。他想起昨晚，大概凌晨三点，他带着温热的营养粥去实验室找林砚，推开门时，就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模拟数据发呆。屏幕上，代表“载体生存率”的曲线，在基因碎片注入的节点骤然下跌，几乎贴近红色警戒区，而林砚的指尖，正轻轻放在那个节点上，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决绝。
“你怕吗？”当时，陆寒川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知道，林砚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林砚愣了一下，缓缓摘下眼镜，用指腹轻轻擦拭着镜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怕。”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不是怕死。”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寒川，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只剩下坚定，“是怕我死了，你们还得从头再来。时间不够了，基地的资源撑不了多久，幸存者们，也等不起了。”
那一刻，陆寒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多想上前，用力抱住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背负了太多的人，告诉他，不用他一个人扛，可他最终，只是将手中的保温盒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刻意避开了林砚的手，声音依旧冷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趁热吃，里面是清淡的营养粥，你最近胃不好，别吃太油腻的。”他记得林砚的胃，是上次外出搜寻物资时，空腹扛了一天辐射，落下的毛病，不能吃太甜、太油腻的东西，所以他特意让厨房煮了最清淡的粥，还加了一点温和的营养剂。
林砚看着桌上的保温盒，眼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水光，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寒川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实验室，关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喝粥声，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在实验室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灯光熄灭，才缓缓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