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面对石三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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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石三爷爷要我立刻去学校找石原来家的请求，我因仓促间实在找不到推拒理由只得应下。从家到中心小学并不远，可我走的比取经路还难。得知我找石原，值班人员热情的说石老师正在音乐教室排练。我在欢快的歌声和琴声中推门直入，琴声戛然而止，正自引吭高歌的两个女老师被迫停下来看着我，不悦说你找谁啊？我双手插兜，冲石原大声说爷爷让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就算失恋也不用整天躲在学校吹拉弹唱倾诉愁肠，这都快两个月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眼下上门提亲的都排到了四季桥，爷爷叫你现在立刻马上给他回家。看石原面红耳赤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发火更不是，我笑嘻嘻转身便跑。才出校门，石原追上来，拦住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说奉爷爷之命请石老师回家相亲啊。石原瞪了我一眼，翻身骑上摩托车朝家走。我叉腰喊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搬去学校住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和漂亮女老师打情骂俏。见石原一脸怒气的停车看向我，我闪电般顺人行道逃跑。
五月末，毕业班学生离校。拒绝参加任何告别仪式的我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最后一天的放学路上，忽然想起小学时几乎每个学期末都会收到相同的师评：该生不爱参加班级活动，集体观念淡薄。这句背负多年的锥心锐评，终于在今天被我一笑放下。
表面故作淡定内心万马奔腾的三天终于结束，一切归于平静。我没有参加尤游举办的通宵派对，除去不喜欢还有一个不可抗理由：姥姥要和当年援建战友一起赶当晚的火车远赴新疆故地重游，我得看家。
次日早起，我起了个大早，洗漱吃饭后开始执行盘算已久的全家清理计划。计划框架主要包括房屋内外的打扫，花圃的翻耕重建以及院墙和大门的粉刷。
看着眼前情形，杜仲目瞪口呆，说云医生叫你看家不是拆家，这么多活儿干完你也该拉去火化了。我把水泥倒入桶内用力搅拌着，说不想帮忙就给我退下。杜仲掏出手帕替我擦汗，苦脸说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啊？早知道你重建甄府我肯定不会答应跟他们一起去看日出。杜仲前脚出门曹辅后脚进来，不等开口，我笑说放心去玩，曹生的功课我会替你死死盯住。曹辅也笑起来，蹲身捡起瓦刀利落的整理斑驳开裂的墙角，说老灰要清干净，不然水泥上墙抓不紧的。
当我在体力劳动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新鲜和充盈中开始有些得意忘形的时候，一窝老鼠的横空出世彻底把我打回原形。午后，挪开二楼闲置多年的书架，我被惊恐逃窜的鼠影吓到神志失清，连滚带爬的闯入石家大门，拉住正在吃饭的石原连哭带比划的喊说家里有老鼠比黄鼠狼还大。
尽管石原布下天罗地网并将因年久风化被老鼠钻空的空调墙洞彻底修正，我还是不敢独自在家，石原无法，向姥姥汇报情况后只得听从吩咐在我家二楼住下。半夜，隔门听到石原将陆续触动机关落网的老鼠拎出去正法，我紧绷的神经才稍敢放下。
早起，我双手抓着拖鞋蹲在椅子上盯着楼梯口发呆。石原安抚说这段时间巷中各户屯粮晒粮难免招惹鼠患，家里空调外机临街，这次的老鼠应是无意中钻进来的，进出关好门户即可不必担心太过。我怔怔点头，说反正姥姥回来之前你绝不能走。
又过了两天，杜仲几个出游回来。因为有了众人协助，不但家中活计得以迅速完工，我那濒临崩溃的神经系统也日渐修复。为表感谢，我请大家去吃陈记凉面。
陈记凉面，只在每年六月到九月间营业，却和梅花奶奶的冷饮店一样几乎兜揽了抱春巷人的整个夏天。因为店面是开在自家庭院，所以地方很大，三十张桌子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四棵搂粗的槐树下，树下荫凉连片，食客说笑喧哗，热闹非常。老板上餐时瞅着我们开玩笑说抱春巷的状元们都来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饮料免费赠送，各位大学生请敞开喝。一语未了，在场的人都笑了。
饭间谈论起志愿，石歧得意的举手说本人已经决定报考军校。包林愁说我也考虑过，但体检肯定不合格。海业推推眼镜，说你们觉的我报考天文学怎么样？或者考古学？或者古生物学？包林接话说您老人家这是准备毕了业去盗墓啊？见大家哈哈直笑，海业不以为意，端起茶来慢品，环顾四周，畅然笑说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饭后回家，走到最后只剩我和石歧。见我加快脚步，石歧忽然叫住我，说你是因为尤游说了那些话才不肯一起去海边的？我说不是。石歧说那为什么？我说因为我个人认为海边看日出这种浪漫的事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才有意义。石歧捋着头发说这样最好，省得别人误会。我讥笑出声，说误会我喜欢你？那我还不如一头碰死。
一肚子闷气的回到家，打开电视，看到各大卫视都在竞相播放《西游记》，才刚的满腹气恼登时烟消云散，一连看了三遍《趣经女儿国》竟也不觉腻。
傍晚，我去后院浇花。说浇花有点夸张，毕竟修葺一新的花圃里只有前几天才播下的种子。灌溉完成我已满头是汗，坐在布满青苔的碎石阶上，深吸一口气，用力捕捉青苔经阳光照耀一天后散发的独特气息。想到小学时因我酷爱挖寻青苔而被老师建议去看精神科的经历，忍不住嗤嗤笑起来。
忽听石原在身后说一个人傻笑什么？我转身抬头，见石原站在余晖里，挺拔如白杨。我用花铲搓起一块青苔，高高举起，说请石老师形容一下青苔的味道。石原也笑了，若有所思说就像爷爷奶奶身上的味道，晒网时风吹过的味道，还有就是帮爷爷拉网后手上怎么洗也洗不掉的味道，对我而言，就是家的味道。我放下花铲赞许鼓掌，说不愧是石老师，随随便便的话都这么充满生活意趣。石原白了我一眼，说洗手吃饭。
饭后，石原赶去湖塘帮石三爷爷开网捞鱼，我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看《笑傲江湖》。姥爷众多藏书中绝大多数都和医学相关，余下的部分也多是介绍农林渔畜的周刊杂志，这使得金庸先生的武侠全集有些突兀。小时候，姥爷的诊室里总是人满为患，偶尔闲暇，姥爷便靠在椅子上，招手叫来才开始认字读书的我给他念书。我煞有介事的问姥爷要听什么，姥爷总是笑着说那就来一段《笑傲江湖》。如果我没有被送回城，如果姥爷还在人世，那么现在的我应该不会再为令狐冲到底最爱岳灵珊还是任盈盈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