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六月天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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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才刚还是月朗星稀，展眼大雨滂沱而至。我顾不上穿鞋冲上二楼关窗，石原的教师日志和教案大纲被风吹的哗啦啦作响，一张照片不知从哪里飘落地上。照片是张三人合影，左边是石原，右边是文峰，中间是个短发绿裙的女生。翻看照片背面，上面清晰的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抱春寺留念。算算时间，应该是石原高中毕业那年。
看着照片上的女生，我陷入沉思，直到石原进屋才惊慌回神。我把照片递还，说被风雨吹落的。石原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朝楼上望了望，说这是什么妖风邪雨，竟能吹到你手上？我抿嘴笑起来，见石原上楼，忽然冲口说石老师是不是喜欢这个女生？
第二天天不亮石歧就来敲门，呵欠连天说和哥约好要一起跟爷爷去桃城赶会卖鱼的。我轻声说石老师今天有课我替他去行么？石歧略显意外的打量我一眼，转身说不嫌累的话随便你。
我和石歧并排挤坐在满是鱼货的三轮车后，吹着初夏清晨舒适的凉风，愉快的忍不住笑出声。桃城离抱春巷有二十多公里，那里的鱼市远近闻名。三轮车跑了将近一个小时，顺利到达目的地。不等车停稳，久等的熟客一下子涌上来，将车围个水泄不通。石三爷爷过称，石歧打包，我负责收钱找零。如战斗般的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五百多斤鲜货售罄。
回程路上，我一遍又一遍数着包里的钞票，笑的合不拢嘴。石歧一口气灌下半瓶水，擦嘴点头赞许说想不到你还行。我抱紧装满大小面值钞票的背包，笑说数钱的感觉真是超乎想象的好。一语未了，乡间小路上登时想起石三爷爷和石歧爽朗的笑声。
回到家，放在楼梯口告知石原我之去向的留言板已回归原处，看到上面多出的饭在锅里四个大字，我不禁笑开了花。正自欢喜，忽然接到姥姥的电话，说明天下午到家，我既兴奋又失落，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姥姥返家后第三天，高考成绩放榜。看到我的分数，姥姥欣喜若狂，那种毫不掩饰的快乐让我立刻回想起姥爷在世时姥姥惯有的模样。我因为不习惯也不喜欢应酬如潮水般涌来的贺客，接连几天都呆在石三爷爷的湖塘。石三爷爷笑问我为什么整天抱着看《笑傲江湖》，我说因为这是姥爷书房里唯一没有被长篇大段注解过的书。
收到秋实邀约见面的信息我有些意外，因为我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了他的心意。面对秋实的不肯放弃，我不知如何回复。我拿着手机去找石原，一本正经的说有件大事想要借助年长的阅历丰富的石老师的智慧。不等石原答话，正在看电视的石歧立刻凑上前说什么事？我白了石歧一眼，把手机递给石原，说我想请教石老师要怎样回复才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又不伤及脸面。石歧笑嘻嘻抢看手机，被石原一把推开，说滚蛋。石歧穿好拖鞋，重重坐回沙发，怏怏说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见石原盯着秋实发来的长篇大段的信息始终一言不发，我说等石老师看明白了我再来吧。石原起身跟我到门口，递还手机，答非所问的说你年纪还小，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闷闷的过了两天，忽见大舅姥爷亲来请说要我往云家药铺帮忙包药抄方，我正无处散闷，忙满口答应，立刻收拾了跟车同往。
姥姥告诉我大学入取通知书送到的时候我正在云家药铺学抓药，我说知道了明天就回家。姥姥说你包药包傻了，给我立刻回来！
看到姥姥把通知书复印件放进祭祀用的香烛篮中，我说是不是有点夸张？姥姥说这是你第一次去萤洞峡谷，当然要带份像样的礼物。萤洞峡谷相传因漫山遍野的萤火虫而得名，是抱春巷人祠堂和公墓所在，历经数百年承继至今。抱春巷百姓融居，因此祠堂并不以姓氏命名，而是称为萤谷。抱春巷风俗自来不许未成年人踏足阴地，所以这是我第一次扫墓。
正在擦拭碑台的我听到姥姥说民勤盏盏回来了，霎时泪如雨注。姥姥轻声一叹，一面摆放祭品一面说瞧见了么民勤，盏盏对你是满心怨恨。我哭着说我哪有？姥姥笑着用手帕替我擦泪，说记得么，你姥爷常说盏盏的酒窝只能藏蜜糖不许藏泪珠。我接过手帕，越发捂脸大哭。姥姥点烛燃香，说当年把你送回城实属迫不得已，此事关乎甄石两家前途甚至生死，多年来，纵对你千般不舍，纵知你万般委屈，也只能隐忍不提。我止泪惊讶说什么事？！
姥姥摆好鲜花，轻声说你还记得石原的妈妈么？我摇头说没有印象了。姥姥点头，说这样最好。我说为什么？姥姥说因为你五岁时掉进湖塘并非意外而是石原妈妈把你推下去的。我骇然变色，说什么？姥姥说那天她并不知道你是在和石原玩捉迷藏，更不知道石原就躲在离你不远的荷叶下，看到你捂着眼睛独自坐在石阶上，她把你推下湖塘后逃离了现场。石原救你上岸一路狂奔背回家，哭着说出实情的时候，我和你姥爷都懵了。见姥姥忽然浑身乱战，我忙揽住姥姥肩膀轻抚说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可是，为什么巷里至今传说是我意外落水的？姥姥努力平复心境，颤声说若此罪坐定她万死难辞其咎，可你姥爷顾念石家老小，实在狠不下心，因此逼着石原答应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当日真情，对外只说是你贪玩所致。说到这里，姥姥早已泣不成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姥姥哭，姥姥咬牙说民勤到死都不能原谅那个女人，我也是。
从萤洞峡谷回来的路上，我脑子里一刻不停的胡思乱想，想石原妈妈为什么要那样做，她现在又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想石原这些年是否因此事饱受煎熬，是否曾为说出真相后悔过？
深夜，我和姥姥睡意皆无，凑在一处翻看从前的影集。忽然，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打破寂静直奔巷里。听说救护车是为着尤游而来，我连忙奔出去。凌晨一点半，我和杜仲海业包林连同没有参加高考的志国从医院回来，聚集在四季桥头的路灯下不肯散去。见杜仲低声抽泣，包林苦笑说喝药未遂不会死的，没必要这么难过。杜仲哽咽说考的不好又不是触犯天条，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志国点燃一支烟，说你们明明都有了着落，怎么弄的比我这弃考生还落魄？一直沉默的海业盯着树上的爬叉，幽幽说这就是青春的阵痛，只有蜕掉一层皮的人才能饱尝其中滋味。大家一愣，继而轰然大笑，看到杜仲笑的鼻涕冒泡，我更是笑到直不起腰。
次日起床，姥姥已吃过早饭坐在客厅听着广播织毛衣。听见动静也不抬头，说石三爷爷找你，洗漱了赶紧过去。我听说一头倒在沙发上，愁苦万状，说我真的不知道原因。姥姥说昨晚你在外游荡半夜竟然没有探回半点消息？真是个废物。我哭笑不得，说有对我严刑逼供的为什么不能直接问石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