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成长篇-4 ...
-
第4章:夜雨对奕
雨势未减,反倒越发绵密,打在残瓦与石阶上,声音从淅沥渐成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响。屋里那盏如豆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在斑驳墙壁上投下两道拉长晃动的影子。
林栖仍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攥着膝上衣料,指尖冰凉。
郭嘉那句“我也是这么想的”,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离开这里——这个念头他从不敢与任何人言说,甚至对自己,也只是夜深人静时一个虚无缥缈的奢望。
可眼前这个青衫少年,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确信。
但林栖没有立刻接话。他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漂亮话。一个人说得再好听,也要看他怎么做。
“你……”林栖声音干涩,“你说你想离开,可你是颍川郭氏的子弟,又是来京养病的宗亲,想走不难吧?何必与我一个冷宫皇子说这些?”
这话问得尖锐,带着试探。
郭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悠悠地重新坐回矮凳上,将斗篷往膝上拢了拢,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林栖,”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你觉得,我为何会‘病重’到需要离乡背井,来京城求医?”
林栖愣了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颖川郭氏,虽非顶级门阀,却也是诗礼传家的世族。”郭嘉淡淡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粗糙的边缘,“家中子弟若有疾,自有良医诊治,何须千里迢迢来这已腐朽不堪的京城?”
他抬眼看向林栖,烛火在他眸中跳动:“除非,这‘病’不在身上,而在别处。又或者,来京城本身,就是一味药。”
林栖心头一震。他听懂了郭嘉的弦外之音——郭嘉来京,并非真的为了治病。
“那你……”林栖犹豫道,“你想找什么药?”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深藏的锐利。“我想看看,这大晟朝的心脏,烂到了什么程度。也想看看,这宫里宫外,还有没有值得一看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栖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件:“今天这场雨,让我走到这里,看见你。一个八岁的孩子,跪了一夜,还能分出一块糖去喂鸟——虽然那糖来得蹊跷。”
林栖后背瞬间绷紧。果然,郭嘉注意到了姜糖的异常。
“但我关心的不是糖从哪来。”郭嘉话锋一转,“我关心的是,一个在这种境遇下长大的孩子,心里还留着那点柔软,眼睛还没有被怨恨蒙蔽。这很难得。”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林栖心上。
“所以你想……考验我?”林栖轻声问。
“考验?”郭嘉摇头,“谈不上。你还太小,说考验太沉重。我只是……”他斟酌着用词,“想看看你这株幼苗,会长成什么样。是会在冷宫里枯死,还是会想办法从石缝里钻出去,见到阳光。”
他站起身,走到破旧的窗前,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背对着林栖说:“这天下要乱了,林栖。不是小乱,是大乱。北疆的边军已经哗变,南方的漕工正在暴动,中原饿殍遍野。这座皇宫,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紫微城,迟早会被乱世的洪流冲垮。”
林栖屏住呼吸。郭嘉说的这些,他前世死前才隐约知晓,今生虽有重生记忆,却远不如郭嘉这般清晰笃定。
“到那时候,”郭嘉转过身,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你这样的冷宫皇子,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林栖攥紧了衣角。他想过,太想过了。前世的死亡记忆刻骨铭心。
“我想活下去。”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活下去。”郭嘉重复这三个字,走回矮凳坐下,“这是最朴素也最难的愿望。但怎么活?像现在这样,靠人施舍一点残羹冷炙,随时可能被哪个得宠的妃嫔拿来当垫脚石?”
林栖咬住下唇,没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郭嘉忽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谈,“我小时候体弱,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跑跳玩耍,只好整日待在书房里读书。有一年冬天,我在院子的墙角发现了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梅树苗。”
他眼神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雨幕看见那株梅苗:“它很瘦小,叶子黄黄的,看着就活不长。家仆都说,石头缝里没土没养分,熬不过冬天。但我没让人拔掉它。”
“为什么?”林栖忍不住问。
“因为有趣。”郭嘉收回目光,“我想看看,它到底能不能活下来。于是每隔几天,我就偷偷从自己的点心里省下一小块,捏碎了撒在它根部的石缝里。还把喝剩的茶水浇给它。”
“后来呢?”
“后来它活了。”郭嘉笑了笑,“不仅活了,还在第二年冬天开了花。虽然只有零星几朵,但确实开了。家仆都说稀奇。”
他看向林栖,眼神深邃:“你知道它为什么能活吗?”
林栖想了想:“因为你喂了它点心和茶水?”
“不。”郭嘉摇头,“我喂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它活。它能活,是因为它自己拼命把根往石头深处扎,寻找哪怕一丝水分和养分。我的点心茶水,只是恰好给了它一点喘息的机会,让它有更多力气去扎根。”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林栖,你现在就是那株石缝里的梅苗。冷宫是你的石缝,跪罚、饥饿、寒冷是压在你身上的石头。你可以选择枯死,也可以选择拼命扎根——用你的脑子,用你的眼睛,用你心里那点还没灭掉的火。”
“可我……”林栖声音发颤,“我没有根可以扎。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郭嘉直视他的眼睛,“你有你母亲留给你的血脉——靖安侯的外孙,这个身份现在看似无用,但乱世之中,一个曾镇守北疆的名将之后,对那些同样活不下去的边军旧部而言,可能意味着别的。你还有你这条命,有你这双还没被蒙蔽的眼睛,有你这颗……”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还能对一只鸟生出怜悯的心。”
林栖怔住了。他从未这样想过自己。
“但这些还不够。”郭嘉话锋一转,“梅苗要开花,除了拼命扎根,还需要时机——一场好雨,一阵春风,或者一个像我这样无聊到愿意撒点点心碎的人。”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哨,放在林栖身边的床沿上:“这枚哨子你收着。若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需要有人帮你递块点心、浇口水,可以在西墙老槐树下吹响,三短一长。我若听到,会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随手之劳。
林栖看着那枚温润的青玉哨,没有立刻去拿。“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觉得我像那株梅苗?”
郭嘉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我说了,因为有趣。这宫里太闷,闷得人发慌。找到一个值得观察的小苗,看它能不能在石缝里开出花来——这比看那些庸碌之辈争权夺利有意思多了。”
他披上斗篷,走到门边,又回头:“不过林栖,记住一点:我能给的,最多只是一点点心碎,一口茶水。真正要扎根、要开花,靠的是你自己。如果你自己放弃了,那就算我把整块点心都给你,你也活不成。”
说完,他推开门,细密的雨丝随风涌入。
“三天。”郭嘉站在门槛边,声音混在雨声中,“三天后若无事,我会再来看看。这期间,好好想想该怎么扎根。”
青色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门轻轻合上。
林栖坐在床边,久久未动。他伸出手,拿起那枚青玉哨。玉质温润,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宿主,与关键人物郭嘉首次深度接触完成。”系统声音响起,“羁绊记录更新:建立‘观察者与被观察者’关系。获得物品:传讯玉哨(郭嘉赠予)。备注:该人物未明确表示效忠,但表现出持续关注的意向。”
林栖握紧玉哨,将它贴身收好。
“系统,他说的那些……关于天下将乱的话,是真的吗?”
“基于当前信息扫描与分析:郭嘉所言基本属实。”系统回答,“幽州边军哗变、扬州漕工暴动等事件已发生。中原地区因连年灾荒与赋税沉重,流民数量持续增加。王朝统治体系出现多处裂痕。”
林栖深吸一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系统证实,还是让他心头沉重。
“任务‘三日内恢复健康’进度更新。”系统继续,“宿主身体状况持续好转。建议继续保持休息与营养摄入。”
林栖点点头。他从褥子下摸出系统给的面饼,掰了一小块,就着冷水慢慢吃。饼很硬,但嚼着嚼着,会有淡淡的麦香。
他一边吃,一边回想郭嘉的话。
拼命扎根。
他现在能做的,是什么?
首先,要活下去,要恢复体力。这已经在做了。
其次,要了解环境。这冷宫他住了两世,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哪里有暗道?哪里能藏身?老嬷嬷知道什么秘密?这些都需要探查。
第三,要获取信息。郭嘉能知道宫外大事,他为什么不能?就算出不去,也能从送饭的太监、巡逻的侍卫、甚至老嬷嬷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外界的动向。
第四……要找到自己的“根”。郭嘉提到靖安侯旧部。母亲从未说过外祖父还有旧部在世,但万一呢?万一这冷宫里,就有线索?
林栖咽下最后一口饼,感觉胃里有了暖意。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梳理记忆。
母亲去世前,曾给他讲过许多外祖父的故事。靖安侯陆铮,镇守北疆二十载,大小百余战,胡人闻风丧胆。他治军极严,却爱兵如子,军中威望极高……
“军中威望极高。”林栖喃喃重复。
如果外祖父真有旧部还在军中,甚至就在京城驻军里,那会是一股多大的力量?但母亲从未提过有旧部来寻,也许他们早已被清洗,或者不敢与罪臣之后联络。
但万一呢?
林栖想起白天发现的那个地道入口。前朝修建的地道,会不会通向宫外?如果能找到出口,或许就能接触到外界。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病后初愈的身体仍虚弱,很快沉入睡眠。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噩梦。
------
第二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透过破窗照进来,将屋里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林栖醒来时,感觉身体又轻快了些。膝盖的肿痛消退大半,已经能正常行走。
老嬷嬷早已起身,正蹲在门口择菜——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枯黄野菜。见林栖出来,她抬眼看了看,没说话,继续低头干活。
林栖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雨后初晴,天空湛蓝如洗,那株老梅上的残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洁净。
他先慢慢活动身体,然后开始仔细探查这个院子。
这一次,他看得比昨天更仔细。每一堵墙,每一处墙角,每一块石板,都不放过。他用脚轻轻踩踏地面,听声音判断下面是实是空;用手抚摸墙砖,感受是否有松动。
一个时辰后,除了昨天发现的地道入口,他又找到了三处可疑的地方:东墙根有一块砖石明显新于周围,像是后来修补过的;西墙与邻院相接处,墙头的瓦片有近期被移动的痕迹;还有后院那口枯井,井壁上有几处凿痕,不像是自然风化。
林栖默默记下这些发现,没有声张。
中午,送饭的太监来了。不是平时那个老太监,换了个年轻的面孔,态度更加敷衍,将一碗稀粥和半块饼往院中石桌上一扔就走。
林栖端起粥碗时,状似无意地问:“这位公公,今天怎么是您来送饭?平日的李公公呢?”
年轻太监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李公公调去侍奉陆才人了。以后都是我来送。快吃,我还忙着呢。”
陆才人。林栖眼神暗了暗。连送饭的太监都换成她的人了,这是要进一步控制他的饮食?还是监视?
他不再多问,低头喝粥。粥比平日更稀,几乎全是水。饼也又硬又糙,难以下咽。
但林栖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全部吃完。他要保存体力,不能浪费任何食物。
太监走后,林栖回到屋里,从褥子下取出系统给的面饼,又掰了一小块补充。然后他走到老嬷嬷身边,蹲下身帮她择菜。
老嬷嬷动作顿了顿,没赶他走。
“嬷嬷,”林栖轻声开口,“您跟了我娘多久?”
老嬷嬷枯瘦的手指停在一根野菜上,许久才哑声道:“从陆才人入宫,我就跟着了。那时候她才十六岁,靖安侯刚打了胜仗,送她入宫……本是风光无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那后来……”林栖小心地问,“我外祖父出事,我娘她……真的只是失足落水吗?”
老嬷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盯着林栖看了很久,久到林栖以为她不会回答。
“这宫里,”她最终低下头,继续择菜,声音压得极低,“没有那么多‘失足’。只有该不该死,和什么时候死。”
这话说得隐晦,却印证了林栖的猜想。
“那我外祖父的旧部……”林栖试探着问,“还有人记得他吗?”
老嬷嬷手一抖,野菜掉在地上。她缓缓捡起来,声音更轻了:“记得怎样?不记得又怎样?人都死了,树倒猢狲散。活着的,也都躲得远远的,谁敢沾这晦气?”
她说完这句,就再也不肯开口,无论林栖怎么问,都只是沉默地择菜。
但林栖已经得到了重要信息:外祖父确实有旧部,而且他们还活着,只是不敢露面。
这或许就是郭嘉说的“根”。
下午,林栖继续在院子里活动。他走到西墙边,仰头看着那株老槐树。树很高,枝叶繁茂,树干粗壮。如果爬到树上,应该能看到墙外的景象。
但他现在体力不够,爬不上去。
正想着,墙外忽然传来人声。是两个太监在说话,声音由远及近。
“……竹意轩那位,真是怪人。整日除了看书就是睡觉,也不与人来往。”
“听说病得厉害,活不久了。家族送来等死的。”
“可我看他气色还行啊?”
“你懂什么,那种世家子弟,最会装相。说不定是家里斗争失败,被发配来的……”
声音渐渐远去。
林栖站在原地,心中了然。郭嘉的“病弱”形象塑造得很成功,连宫里太监都信了。这为他自由行动提供了掩护。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玉哨,又抬头看看槐树。
也许,他该想办法看看墙外的世界。
接下来的两天,林栖按部就班地恢复体力、探查环境、观察人员往来。送饭的太监每天准时来,放下食物就走,从不多话。老嬷嬷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会多给他半块饼,或者在他咳嗽时,默默递来一碗温水。
第三天傍晚,天色阴沉,又飘起了细雨。
林栖吃过晚饭,坐在屋檐下看雨。膝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青紫。身体也基本恢复,虽然依旧瘦弱,但不再虚弱无力。
他在等郭嘉。
虽然郭嘉说“三天后若无事会再来”,但林栖不确定他是否会来。也许那只是一句客套话,也许郭嘉已经对他失去兴趣。
雨渐渐大了,天色完全暗下来。林栖起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青色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披着那件半旧斗篷,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郭嘉走进院子,看见站在屋檐下的林栖,笑了笑:“看来恢复得不错,能站着了。”
林栖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保持平静:“郭公子。”
“别叫公子,听着生分。”郭嘉摆摆手,走到屋檐下,将油纸包递给林栖,“路过御膳房后巷,闻到烤饼香,顺手买了两块。给你一块。”
林栖接过,油纸包还温热,散发着面食烤制后的焦香。
“谢谢。”他低声说。
“不客气。”郭嘉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雨幕,“这两天怎么样?想到怎么‘扎根’了吗?”
林栖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发现了这个院子的一些异常。东墙的砖石修补过,西墙瓦片有移动痕迹,后院枯井壁上有凿痕。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西南墙角发现了一个地道入口,但往前十五米左右被塌方堵住了。”
郭嘉转过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变成浓厚的兴趣:“地道?有意思。你进去看了?”
“没有,太危险。但我记下了位置。”
“聪明。”郭嘉赞许地点头,“知道审时度势,不贸然涉险。这是保命的第一要则。”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借着屋内的灯光快速画了几笔,然后递给林栖:“这是皇宫的大致布局。你标一下地道的位置,还有你发现的其他异常点。”
林栖接过本子,仔细看了图。图画得简略,但主要宫殿、宫门、道路都清晰可辨。他指着西苑角落的一个点:“我们在这里。地道入口在院子西南角,方向大概是往南。”
他又标出其他异常位置。
郭嘉接过本子,端详片刻,眉头微皱:“往南……这个方向,如果是前朝修建的密道,可能通向三个地方:西华门附近的杂役区、御花园的假山群、或者……宫外的护城河岸边。”
他抬眼看向林栖:“你想过清理塌方,探查地道吗?”
林栖点头:“想过,但一个人做不到。而且动静太大,容易被人发现。”
“确实。”郭嘉合上本子,“这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不过你发现这个地道,是个重要的突破口。如果真能通到宫外,你就多了一条生路。”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林栖手里:“这是外伤药,效果比你之前用的好。膝盖的伤要彻底养好,留下病根就麻烦了。”
林栖握紧瓷瓶,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郭嘉对他的关注和帮助,已经超出了“观察一株梅苗”的范畴。
“你为什么……”他忍不住问,“对我这么好?”
郭嘉看着他,雨夜中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林栖,我见过太多人在困境中失去本心。有的人变得怨毒,有的人变得麻木,有的人拼命往上爬时,把良心都踩碎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母亲给你取名‘栖’,是希望你有枝可依,平安栖息。但在这乱世,想要有枝可依,你得先自己长成大树。我帮你,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不能长成那棵树。”
“如果……我让你失望了呢?”林栖问。
“那我会转身离开。”郭嘉说得坦然,“但我赌你不会。”
雨声潺潺,两人在屋檐下相对无言。油纸包里的烤饼渐渐凉了,但林栖心里却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郭奉孝,”他第一次叫郭嘉的表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长成了树,你会愿意在那树上栖息吗?”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是明示。
郭嘉笑了,那笑容在雨夜中格外明亮:“那要看,那棵树够不够结实,值不值得我赌上这条捡来的命。”
他没有承诺,却给了希望。
这就是郭嘉的方式——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认可,便是生死相托。
“好了,雨小些了,我该走了。”郭嘉重新披好斗篷,“记住,地道的事不要轻举妄动。先养好身体,继续观察。下次我来,希望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这个院子的秘密——包括那位老嬷嬷知道些什么。”
他转身步入细雨中,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栖站在屋檐下,握紧手中的瓷瓶和油纸包。
扎根,生长,长成大树。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有了第一个愿意给他“点心碎”的人。
也有了第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