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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长篇-5 ...

  •   第5章:暗涌初现

      雨停后的第二天清晨,林栖醒得格外早。

      窗纸外天光未明,屋里还是一片昏暗。他躺在薄硬的褥子上,能清晰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屋角老嬷嬷轻而规律的鼾声。膝盖已经几乎不疼了,只有按压时还有些微酸胀感。郭嘉给的药膏很有效。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岁月熏成黄褐色的房梁。梁上结着蛛网,一只蜘蛛悬在半空,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扎根。

      这个词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郭嘉说得对,他要在这石缝里扎下根。但这根该怎么扎?从哪开始?

      第一个念头是那条地道。如果能清理塌方,找到出口,就意味着一条生路。但他一个人做不到,需要工具,需要时间,还需要掩人耳目。

      第二个念头是郭嘉提到的“靖安侯旧部”。如果母亲真留下了什么,如果外祖父的部下还有人念旧情……

      第三个念头,也是最现实的——他得先在这冷宫里活得更稳妥些。送饭太监换成陆才人的人,这不是好兆头。得想办法多储备食物,多了解宫里的动向。

      正想着,屋角的鼾声停了。

      老嬷嬷穆顺窸窸窣窣地起身,动作迟缓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宫装。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光摸索着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出去打水。

      林栖也坐起身。他穿上那套系统给的干净里衣,外面依旧罩着破旧的外袍——新衣服太扎眼,不能穿出去。然后他叠好薄被,走到屋外。

      晨光熹微,院子里湿漉漉的,昨夜残留的雨水在石缝间积成小洼。穆顺正从院中那口老井里打水——其实不是正经水井,是口浅水坑,雨水汇集而成,勉强能用。

      林栖走过去,想帮忙。

      穆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将水桶递给他。林栖接过,有些吃力地提到灶房门口——那只是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有个破泥炉。

      “今天起得早。”穆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林栖愣了愣。穆顺很少主动说话。

      “睡不着。”他如实回答。

      穆顺在泥炉前蹲下,用火镰打火,动作缓慢却稳定。火绒燃起微光,映亮她枯瘦的手指和脸上深刻的皱纹。

      “膝盖好了?”她问,没回头。

      “好多了。”

      “那就好。”穆顺将火绒放进炉中,添上几根细柴,“人活着,身子骨最重要。身子垮了,什么都别想。”

      这话平淡,却让林栖心头一动。他想起前世自己那副孱弱模样,十四岁时瘦得像根竹竿,被小太监一推就倒。

      “嬷嬷,”他轻声问,“您跟了我娘那么久,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柴火噼啪作响,火光照亮穆顺半边脸。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栖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娘啊……”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刚入宫时,才十六岁。靖安侯刚打了胜仗,陛下龙颜大悦,召她入宫。那时候她多鲜活啊,喜欢穿淡青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穆顺用烧火棍拨了拨柴,火焰跳动着:“她不爱争宠,就喜欢看书,写字,侍弄花草。这院子里,本来有几株她从娘家带来的兰花,她亲手种下,说等开花了,就给你看。”

      林栖心头一紧。他从未见过兰花,院子里只有杂草和老梅。

      “后来呢?”

      “后来靖安侯出事了。”穆顺的声音冷下来,“战死沙场——朝廷是这么说的。消息传来的那天,你娘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那几株兰花就在她脚边,被她一滴一滴的眼泪浇透了。”

      “再后来,她就‘失足落水’了。”穆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栖,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栖看不懂,“兰花也死了。这院子,就剩咱们两个了。”

      她说完,不再言语,专注地生火煮水。

      林栖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带来寒意。母亲的形象在他心中从未如此清晰——一个爱穿青衣、爱笑、爱兰花的女子,在父亲蒙冤、自己遭难的绝境中,一滴一滴眼泪浇灌兰花,最终和花一起凋零。

      而穆顺,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嫲嫲,守着这座院子,守着死去的兰花,也守着他这个无人问津的皇子,一守就是四年。

      “嬷嬷,”林栖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年,辛苦您了。”

      穆顺拨柴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一声:“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

      她的念想是什么?是母亲生前对她的那点好?还是身为奴婢的责任?

      林栖不知道。但他忽然意识到,穆顺可能是这宫里除了母亲之外,唯一一个对他没有恶意的人。

      哪怕这善意,沉默得像地下的根。

      ------

      早饭依旧是稀粥和粗饼。但今天穆顺多煮了一个鸡蛋——不知从哪弄来的,壳上还沾着草屑。

      “吃。”她把鸡蛋放在林栖碗边,自己只喝粥。

      林栖看着那颗鸡蛋,心里五味杂陈。他小心剥开,蛋白细腻,蛋黄澄黄。他掰了一半,递向穆顺。

      “嬷嬷也吃。”

      穆顺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她没接,摇摇头:“你吃,长身体。”

      “一人一半。”林栖坚持,把半颗鸡蛋放进她碗里。

      穆顺看着碗里的蛋黄,许久,用筷子夹起来,小口吃了。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早已遗忘的味道。

      饭后,送饭的年轻太监来了。依旧是敷衍的态度,放下食物就走。今天是一碗能看到底的稀粥,和一块发硬的饼。

      林栖没说什么,默默收下。等太监走后,他把粥倒进另一个碗里——这粥稀得几乎全是水,但聊胜于无。饼则收起来,和系统给的面饼藏在一起。

      他现在有三天的干粮储备了。不多,但至少不用担心突然断粮。

      整个上午,林栖都在院子里活动。他尝试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深蹲、伸展、靠墙倒立。郭嘉说得对,身体是本钱。他太瘦弱了,得慢慢练起来。

      穆顺在屋里缝补衣物,偶尔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中午时分,林栖坐在老梅树下休息。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忽然想起那只伤鸟,抬头在枝头寻找,没看到踪影。

      也许真的飞走了。

      也许被猫叼走了。

      世事无常,生死一线。鸟如此,人亦如此。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不是推,是敲,力道不轻不重,三下。

      林栖和穆顺同时警惕起来。冷宫少有人来,更少有人敲门。

      穆顺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走到门边,哑声问:“谁?”

      “杂家是内务府的,来送冬衣。”门外是个陌生的太监声音,听着年纪不小。

      穆顺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眉眼平和,手里捧着两件叠好的灰色棉衣。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低着头。

      “您是?”穆顺挡在门口,没让人进来。

      “杂家姓刘,在内务府库房当差。”老太监态度恭敬,“天冷了,按例给各处送冬衣。虽说是旧衣,浆洗得干净,还能御寒。”

      他说着,将棉衣递过来。穆顺接过,摸了摸,确实是厚实的棉絮,虽旧却整洁。

      “有劳刘公公。”穆顺微微躬身。

      “不敢当。”刘公公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院子,在林栖身上停了停,很快移开,“这位就是十二皇子殿下吧?杂家给殿下请安。”

      林栖点点头,没说话。

      刘公公也不多留,行礼告退,带着小太监走了。从始至终,态度恭谨有礼,与平日那些势利眼的太监截然不同。

      穆顺关上门,抱着棉衣回到屋里。她将棉衣放在床上,仔细翻看。两件都是半新的灰色棉袍,大小正适合林栖现在穿。针脚细密,浆洗得发白,但确实厚实。

      “内务府……怎么会想起给咱们送冬衣?”林栖低声问。往年也有冬衣,但都是最破最薄的,今年这两件明显好得多。

      穆顺没回答,只是仔细检查着棉衣。忽然,她手指在某处针脚上顿了顿。

      林栖凑过去看。那是一件棉衣的领子内侧,用同色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图案很简单,像是三片叶子,又像三把并排的短剑。

      穆顺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院门方向,眼神锐利得不像个老迈的嫲嫲。然后她迅速将棉衣叠好,塞进柜子最深处。

      “嬷嬷,那图案是……”林栖忍不住问。

      穆顺转过身,盯着林栖,眼神复杂得让林栖心惊。那里面有震惊,有激动,有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深埋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

      “殿下,”她第一次用这么正式的称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今天起,您要更小心。陆才人那边,能避就避。送来的食物,尽量别吃。若有人问起什么,就说不知道,不明白。”

      “为什么?”林栖心头一紧。

      “因为……”穆顺深吸一口气,“您娘留下的东西,也许……还没死透。”

      她没解释,转身走出屋子,开始在院子里扫地,动作比平日快了许多,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林栖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穆顺的话。

      娘留下的东西?

      那三片叶子似的图案?

      内务府的刘公公?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他隐约觉得能串起来,却缺了最关键的那根线。

      ------

      午后,林栖决定再去探查那个地道入口。这次他做了些准备——从屋里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又用破布条缠了火把,虽然简陋,但勉强能用。

      他避开穆顺的视线,悄悄摸到西南墙角,搬开掩盖的杂草和石板。洞口露出来,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林栖用木棍探了探,然后点燃火把——用的是灶房里的火炭,火苗不大,但够用。他趴在地上,将火把伸进洞口。

      火光驱散黑暗,照亮了向下的石阶。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多年无人踏足。他小心地往下探身,一级,两级……

      下了大约十级台阶,来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四壁是粗糙的石砖,头顶有木梁支撑,有些地方已经腐烂,露出泥土。

      林栖举着火把往前照。正如系统扫描的,前方约十五米处,通道被坍塌的土石堵死了。但让他惊喜的是,塌方并不完全——顶部有一个缝隙,约莫拳头大小,隐约有气流流动。

      有风,就说明那边不是死路!

      他凑近缝隙,眯眼往里看。缝隙太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如果能把这个缝隙扩大……

      林栖估算着工作量。塌方的土石主要是泥土和碎石,没有大块岩石。如果工具趁手,一个人慢慢挖,也许十天半个月能挖通。但问题是,挖出来的土石往哪放?挖掘的动静怎么掩盖?

      他正想着,火把忽然晃了晃——不是他的手在抖,是气流变了。

      有风从身后吹来。

      林栖猛地回头,举高火把。通道另一端,也就是他进来的方向,入口处的光线被什么挡住了。

      有人!

      他心跳骤停,迅速熄灭火把,整个人紧贴在通道壁上,屏住呼吸。

      黑暗中,他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从台阶上下来。一步,两步,踩在积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谁?穆顺?还是别人?

      林栖握紧木棍,手心渗出冷汗。如果被发现,如果来者不善……

      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住了。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出来吧,看见你了。”

      郭嘉。

      林栖松了口气,重新点燃火把。火光映出郭嘉清瘦的身影,他正站在台阶最下一级,掸着衣袖上的灰,眉头微皱:“这地方灰真大。”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栖惊讶。

      “闻着味就来了。”郭嘉说得轻巧,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通道,“你这小家伙,行动力挺强啊。才两天,就真钻下来了。”

      他走到塌方处,蹲下身仔细查看,手指在土石上摸了摸,又凑近缝隙感受气流。

      “确实有风。”他直起身,“另一头应该是通的。但你怎么挖?挖出来的土往哪放?”

      林栖把自己想的说了。

      郭嘉听完,摇摇头:“太慢,风险太大。你每天能下来多久?挖土需要体力,你这小身板,挖一会儿就累了。而且土石总要运出去,堆在院子里太显眼。”

      “那怎么办?”

      “得换个思路。”郭嘉摸着下巴思考,“这通道既然是前朝修的,可能不止一个入口。皇宫地下,这种密道往往四通八达,像蜘蛛网一样。”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皇宫布局图那页,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你看,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如果往南,可能是出宫的方向。但如果往东……”

      笔尖指向皇宫深处。

      “往东是什么?”林栖问。

      “可能是某处废弃的宫殿,也可能是某个重要建筑的底下。”郭嘉眼神闪烁,“前朝修密道,往往是为了应急逃生,或者……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合上本子,看向林栖:“这地道,先别急着挖。等我回去查查典籍,看能不能找到前朝皇宫的旧图纸。如果有,就能知道这通道的大致走向。”

      林栖点头。有郭嘉帮忙,确实比自己瞎摸强。

      “对了,”郭嘉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我来的时候,在院子外头看见个老太监,五十来岁,面白无须,往这边看了几眼才走。你认识?”

      林栖心头一动,将上午刘公公送冬衣的事说了,包括那个三叶图案。

      郭嘉听完,眼睛亮了亮:“内务府的老太监……姓刘?”他沉吟片刻,“内务府确有姓刘的管事太监,叫刘福,管着库房,为人低调,从不掺和宫里争斗。但他怎么会亲自来冷宫送衣服?”

      “嬷嬷说,那图案是我娘留下的东西。”林栖低声道,“她说‘还没死透’。”

      郭嘉脸上的懒散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思索。他在狭窄的通道里踱了两步——其实只能走一步半,就得转身。

      “三片叶子……或者三把剑……”他喃喃自语,忽然抬头,“靖安侯陆铮,他的军旗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标志?”

      林栖一愣。他从未见过外祖父的军旗,母亲也很少提。

      “我得查查。”郭嘉眼中闪过锐光,“如果那图案真是靖安侯旧部的暗号,那今天送衣就不是巧合。是有人看到你这株梅苗冒了芽,想浇第一口水。”

      他看着林栖,语气郑重:“林栖,这事你谁都别说,包括那位老嬷嬷。在确认对方意图之前,保持警惕。宫里人心复杂,有时候示好可能是试探,甚至是陷阱。”

      林栖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

      “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郭嘉拍拍他的肩,“三天后,还是这个时候,我再来。希望到时候,我能带来些有用的消息。”

      两人一前一后爬出地道。林栖重新盖好石板,掩盖痕迹。郭嘉则掸干净身上的灰,又恢复那副病弱慵懒的模样,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栖站在院子里,看着郭嘉消失在墙角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地道有了希望。

      暗中的援手可能出现了。

      但他也清楚,这一切都还脆弱得像蛛丝,一碰就断。

      ------

      傍晚时分,穆顺显得心事重重。

      她做饭时差点打翻粥锅,缝补时扎了手指,眼神时常飘向院门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林栖看在眼里,没问。

      晚饭后,穆顺罕见地没有立刻收拾,而是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

      “嬷嬷,”林栖走到她身边,也搬了个小凳坐下,“您在想什么?”

      穆顺没回头,许久才哑声道:“殿下,老奴跟了您娘八年。从她十六岁入宫,到她二十四岁……走。八年不长,但也不短。”

      林栖静静听着。

      “您娘是个好人,太好的人,在这宫里活不长。”穆顺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她走之前,给老奴留了句话。她说:‘穆顺,如果有一天栖儿问起我,问起他外祖父,你就告诉他,北边有山,山上有雪,雪下有根。根不死,山就在。’”

      北边有山,山上有雪,雪下有根。

      林栖反复咀嚼这句话。北边……是指北疆?靖安侯镇守的地方?山是军队?雪是困境?根是旧部?

      “老奴不懂这些话的意思。”穆顺转过头,昏暗光线下,她浑浊的眼睛里竟有泪光闪动,“但老奴记得,您娘说这话时,眼神很亮,像是有火在烧。她说:‘栖儿还小,但他是靖安侯的外孙,骨子里流着陆家的血。陆家的男人,不该烂在这宫里。’”

      林栖喉咙发紧。

      “这些年,老奴看着您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像宫里那些被养废了的皇子一样,眼神越来越空。”穆顺的声音颤抖起来,“老奴以为,您娘的话,永远没机会告诉您了。直到这几天……”

      她看着林栖,泪水终于滚落:“您开始问,开始想,眼睛里有光了。老奴不知道是谁点醒了您,但老奴知道,您娘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林栖伸手,握住穆顺枯瘦的手。那手很冷,布满老茧,却在颤抖。

      “嬷嬷,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穆顺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因为时候到了。您娘留下的‘根’,该见见太阳了。”

      她站起身,走回屋里,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包袱最底层,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物件。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铜牌,边缘已经磨损,但牌面上的纹路依然清晰——

      三把剑,剑尖朝下,并排而立。

      和棉衣领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您娘入宫时,靖安侯给她的。”穆顺将铜牌放在林栖手心,“她说,若有万一,这牌子能救命。但只能用一次,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铜牌沉甸甸的,冰凉,却让林栖手心发烫。

      “嬷嬷,您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林栖忽然问。

      穆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奴去御膳房后巷的墙角,用炭笔画了三道竖线——这是当年娘娘留下的暗号,意思是‘芽发,待溉’。如果还有人记得,如果还有人看着,他们会明白。”

      林栖心头剧震。穆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向外传递了信号!

      “您不怕危险吗?”

      “怕。”穆顺说得很坦然,“但更怕您就这么烂在这里。娘娘就您这一条根,老奴守了四年,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断了。”

      她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殿下,从今往后,您要更小心,也更狠心。这宫里,不是您吃人,就是人吃您。您娘太善,所以输了。您不能输。”

      林栖握紧铜牌,那冰凉的触感仿佛渗进骨髓。

      他不是一个人了。

      有郭嘉在暗中观察、指引。

      有穆顺用生命在守护、铺路。

      也许,还有不知在何处的“旧部”,在黑暗中等待信号。

      这根,真的要开始扎了。

      夜深了,林栖躺在床上,铜牌贴身放着。他闭着眼,脑海中思绪翻腾。

      母亲的脸,外祖父的军旗,三把剑的图案,地道里的风,郭嘉若有所思的眼神,穆顺含泪的诉说……

      所有碎片,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窗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三下,停顿,又两下。

      林栖猛地睁眼。

      这不是风声。

      他悄悄起身,摸到窗边,从破纸缝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根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往地上放了什么东西,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林栖等了许久,确认无人,才轻轻推门出去。

      墙根下,放着一个油纸包。他捡起来,回到屋里,就着月光打开。

      里面是两块还温热的肉饼,饼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待时。”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林栖握紧纸条,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暗流,开始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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