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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能不能原谅我…… 天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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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风好像把什么东西吹进了林舟的脑子，黏糊糊的，又有点发烫，搅得他后半节体育课都心不在焉。周浩传球给他，他愣是没接住，被球砸了胸口，引来一阵哄笑。
“林舟，你魂被实验楼里的女鬼勾走了？”周浩跑过来，胳膊肘撞他。
“去你的，”林舟揉了揉胸口，有点烦躁，“累了，歇会儿。”
他走到场边树荫下，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眼睛总忍不住往实验楼那边瞟。江衍早就离开了，空荡荡的天台在夕阳下沉默着，仿佛刚才那幕轻柔的幻象只是他的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江衍指尖捏着的那一小块面包，小猫警惕又渴望凑近的样子，还有江衍垂下眼睫时，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近乎温柔的弧度……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跟他这几天认定的那个“冰山怪胎”形象，截然不同。
那他这几天在干嘛？上蹿下跳，像个试图挑衅铜墙铁壁的滑稽猴子。故意制造噪音，乱扔东西，值日时捣乱……林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脸热。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名为“尴尬”和“可能做错了”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是江衍太装，太不合群，太不给面子。可现在想想，人家好像也没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不爱说话，只是喜欢安静，只是……没搭理他的“热情”和“挑衅”而已。
甚至在他故意把垃圾扫过去的时候，江衍也只是拿走了扫帚，自己默默打扫干净。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林舟又灌了口水，冰凉的感觉一路落到胃里，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林舟，虽然爱玩爱闹，偶尔犯浑，但自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错了好像就是错了，即使对方是个闷葫芦。
可怎么开口？难道直接走过去说“喂，江衍，对不起，我之前故意找你茬”？光是想想那场景，林舟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江衍会怎么反应？大概率是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他一眼，然后“哦”一声，或者干脆连“哦”都没有，直接走开。
那也太憋屈了。
放学铃声把林舟从纠结中拽出来。教室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收拾东西声。他偷偷用余光瞥旁边的江衍。江衍正有条不紊地把书本放进书包，侧脸平静，仿佛下午天台上的事从未发生，也丝毫没注意到林舟频繁的偷瞄。
“林舟，走啊，网吧开黑！今天必上分！”周浩拎着书包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啊？哦，今天……不了。”林舟难得拒绝了兄弟的邀约，胡乱把桌上的东西塞进书包，“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在江衍起身的同时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江衍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舟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个小尾巴。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衍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目标明确地走向车棚。林舟这才发现，江衍骑的是一辆半旧的黑色山地车，和他的人一样，简单，没什么装饰。
眼看江衍就要开锁走人，林舟脑子一热，脱口喊道：“江衍！”
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学生看了过来。江衍停住动作，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林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在距离江衍一米远的地方刹住车，喘了口气。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却觉得脸上有点烧。他张了张嘴，那句盘旋了一下午的“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几滚，临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什么……你家住哪个方向？”
话一出口，林舟就想抽自己。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江衍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看着林舟，眼神里那层惯常的淡漠似乎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透出些许困惑。他沉默了两秒，才报出一个附近小区的名字。
“顺路！我家也往那边！”林舟立刻接话，完全没过脑子。事实上，他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江衍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所以呢？
林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就……一起走一段？反正顺路。”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江衍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低头开锁。“随你。”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两个字。
成了！林舟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赶紧跑去推出自己那辆颜色骚包、贴了不少贴纸的自行车。两人并排骑出校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一开始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的汽车喇叭声。林舟搜肠刮肚想找点话说，问他省城一中怎么样？太刻意。问他喜欢看什么书？显得自己没话找话。问他那只猫……会不会又让他想起下午被撞见的尴尬？
正纠结着，旁边忽然传来江衍平静的声音：“你回家不是这个方向。”
“啊？”林舟一惊，差点握不住车把。
“早上，我看见你从西边路口过来。”江衍目视前方，语气陈述。
林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幸好傍晚光线暗，看不太清。“我……我绕路！锻炼身体！对，锻炼身体！”他胡乱扯着理由，声音因为心虚不自觉地拔高。
江衍没再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林舟的错觉。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好像没那么难熬了。林舟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江衍。他骑车的样子也很认真，背挺得很直，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夕阳的余晖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削弱了那份冷硬感。
其实……抛开那副冷冰冰的壳子，江衍长得是真不错。林舟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被自己吓了一跳。想什么呢！
为了驱散这诡异的想法，林舟清了清嗓子，再次尝试开启话题：“那个……今天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你……”他斟酌着用词，“没打球啊？”
“嗯。”江衍应了一声。
“在天台……挺凉快哈？”林舟继续迂回。
这次江衍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说：“嗯，安静。”
林舟心里一动。安静。所以他是特意去找安静的。也是，教室里、操场上，哪里都闹哄哄的。他那样的人……林舟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吵吵闹闹的行为，对江衍来说，可能不只是“烦人”，更是一种打扰。
一种说不清的愧疚感漫了上来。
“到了。”江衍在一个老旧但整洁的小区门口停下。
林舟也跟着捏了闸。他看着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又看看江衍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句堵了一路的“对不起”终于冲到了嘴边，可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又瘪了下去。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江衍点了点头，推着车走进了小区，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影中。
林舟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调转车头，朝着自己真正的家的方向，慢吞吞地骑去。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天台上江衍喂猫的画面，一会儿是这些天自己幼稚的挑衅，一会儿又是刚才并排骑车时那点奇怪的安静。
到家吃完饭，林舟破天荒地没立刻钻进房间打游戏，而是坐在书桌前，对着作业本发呆。周浩发来消息轰炸，问他到底啥事放鸽子，他也没心思回。
道歉。必须道歉。
可怎么道？直接说肯定不行。江衍那样子，估计听了也没什么反应，自己反而更尴尬。
得做点什么。用行动表示。
林舟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桌上吃剩下的一包薯片上。他灵光一闪。
第二天，林舟起了个大早，特意绕到学校附近一家评价很好的早餐店，买了一份招牌生煎包和一杯热豆浆，用干净的袋子仔细装好。
他赶到教室时，人还不多。江衍的座位空着。林舟做贼似的把早餐塞进江衍的桌肚里，想了想，又拿出一张便签纸，犹豫半天，写了个“给”，觉得太生硬，划掉；写“请你吃”，又觉得太刻意。最后，他心一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旁边写了个“早”。
刚把便签贴上去，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林舟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差点撞到人。是英语课代表，抱着作业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林舟，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没、没什么！”林舟连忙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心脏怦怦直跳，脸上发热。他假装翻书，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门口。
江衍准时在早自习铃响前走进了教室。他依旧穿着整齐的校服，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当他伸手进桌肚拿书时，动作顿了一下。
林舟屏住呼吸，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
江衍把那个袋子和贴着便签的早餐拿了出来。他看着那个画得有点丑的笑脸和“早”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林舟。
林舟立刻扭回头，假装认真读英语单词，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感觉到江衍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是塑料袋被轻轻放回桌肚的声音，以及江衍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没有道谢，也没有询问。
早自习的读书声嗡嗡响起。林舟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他收了？还是打算扔掉？什么意思啊？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江衍起身去接水，林舟才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桌肚。袋子还在原处，没动。
这是……不吃？嫌弃？林舟心里那点期待的小火苗噗嗤一下，灭了一半。
第二节是数学课。讲到一个难点，老师让大家自己先思考。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舟咬着笔头，盯着题目，脑子里却在跑马。
忽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从旁边慢慢推了过来，压在了他摊开的练习册边缘。
林舟一愣，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向江衍。江衍依旧看着自己的书，侧脸平静，仿佛那张纸条不是他推过来的。
林舟手指有点发抖，轻轻打开纸条。上面是几行清晰工整的字，是那道数学难题的一种非常简洁巧妙的解题思路，甚至列出了他可能卡住的关键步骤。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署名。
林舟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又看看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江衍，心里那半灭的小火苗，又幽幽地，窜起了一点火星。
他好像……没有生气？还……用这种方式回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舟的“道歉（兼示好）大作战”正式拉开帷幕，虽然方向有点歪，但热情空前高涨。
他不再故意制造噪音，甚至当周浩他们在旁边大声说笑时，他会下意识地先看一眼江衍，然后“嘘”一声，示意小声点，搞得周浩莫名其妙。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江衍带东西。有时是一盒牛奶，有时是水果摊上挑的最红的苹果，有时是便利店新出的据说很好吃的饭团。每次都会附上一张画着不同表情（但都很丑）笑脸的便签。
江衍的反应……很难说有什么反应。他总是安静地收下，放进桌肚，很少当场吃或喝，也从不道谢。但那张原本总是空荡荡、只有课本和笔记的桌子，渐渐堆起了一点林舟强行塞过来的“杂物”。
而作为回应（林舟单方面认为是回应），江衍会在林舟对着物理题抓耳挠腮时，默不作声地把他错得离谱的公式圈出来；会在林舟忘记带某个科目的试卷时，把自己的推过去一起看；会在林舟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问题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提示一个关键词。
他们之间依然没有太多的对话。但一种古怪的、沉默的“交流”模式似乎建立了起来。林舟不再觉得旁边的座位散发冷气，反而开始习惯那种安静的、有条不紊的存在感。
当然，这种“反常”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舟儿，你最近……是不是中邪了？”周浩勾着林舟的脖子，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你对那个江衍，也太好了吧？天天带吃的，还帮他说话？你忘了之前怎么吐槽人家的了？”
林舟有点不自在：“我……我那是……之前有点误会。他人其实还行。”
“还行？”周浩瞪大眼睛，“就那个闷葫芦？话都不说一句？你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周浩脸上露出促狭的表情，“看上人家了？”
“滚蛋！”林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推开周浩，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少胡说八道！我就是觉得之前做得不对，道个歉怎么了？”
“道歉？你这都快赶上伺候祖宗了。”周浩嘀咕，“反正我看你不对劲。”
林舟心里乱糟糟的，嘴上却不肯认：“你才不对劲！少管我！”
他逃也似的回到教室，正好看到江衍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林舟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
就在这时，坐在江衍后侧方的一个男生，在江衍经过时，突然伸长了腿。
江衍似乎没留意脚下，被绊了一个趔趄，手里的瓶子脱手飞了出去，人也向前冲了一步才站稳。
“哎呀，不好意思啊，转校生，没看到你过来。”那男生毫无诚意地笑了笑，是班上有名的刺头赵峰，平时就爱惹是生非。
教室里的声音小了一些，不少目光看了过来。
江衍站稳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都没看赵峰一眼，只是走过去，弯腰捡起了滚到墙边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然后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峰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无趣地撇了撇嘴。
林舟却看得火冒三丈。他认得赵峰，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江衍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让他心里憋得慌。怎么连脾气都没有？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林舟想也没想，几步走到赵峰桌前，一巴掌拍在他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班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集中过来。
赵峰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林舟，皱了皱眉：“林舟，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林舟瞪着他，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腿那么长，怎么不伸到教室外面去？绊人家干嘛？”
赵峰没想到林舟会为江衍出头，脸上有点挂不住：“关你屁事？我是不小心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故意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林舟上前一步，“怎么，欺负新同学挺能耐？要不咱俩出去‘聊聊’？”
林舟平时人缘好，但真板起脸来，也有几分气势。赵峰看了看周围，似乎没人打算帮他说话，气势弱了下去，嘟囔道：“神经病，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说着，把腿收了回去。
“玩笑要别人觉得好笑才行。”林舟丢下一句，转身回了自己座位。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颊因为激动有些发红。
坐下后，他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心里有点后怕，又有点莫名的畅快。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衍。
江衍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教室的灯光，还有林舟有些冲动的样子。他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林舟看不懂的深沉涌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舟先扛不住，移开了视线，觉得脸上更烫了。
“多事。”江衍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但林舟捕捉到了。
林舟一噎，刚升起的那么点“英雄”感荡然无存。他转过头，有点委屈，又有点恼火：“我帮你说话哎！”
江衍已经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情绪。“不需要。”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别惹麻烦。”
林舟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那点畅快变成了憋闷。这人怎么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
一整节课，林舟都没再往旁边看一眼，赌气似的把书本翻得哗啦响。江衍也一如既往地安静，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放学时，林舟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看情况决定要不要“顺路”。今天他不想顺路了！爱咋咋地！
他拎起书包刚要走，衣角却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林舟脚步一顿，低头。是江衍的手指，很轻地拉了一下他的校服下摆，随即就松开了。
林舟诧异地回头。
江衍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他旁边，目光看向窗外，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用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低声说：
“那个饭团……味道还行。”
说完，他先一步走出了教室。
林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几秒钟后，一丝控制不住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快步追了出去，走廊里已经能看到江衍走向车棚的背影。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好像……道歉之路，也没那么艰难？虽然当事人可能根本没明确接受过他的道歉。
林舟挠了挠头，看着前方那个清瘦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憋闷不知何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快的鼓胀感。
他小跑着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