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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谢你 饭团事件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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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团事件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之前那种古怪又沉默的“交流”模式，稍微往明朗的方向扯了扯。至少林舟是这么觉得的。江衍那句“味道还行”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仿佛那不是一句平淡的评价，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嘉奖。
他的“道歉（兼示好）大作战”因此进入了第二阶段——从漫无目的的“投喂”，变成了略带观察的“针对性关怀”。
比如，他注意到江衍写字时，如果思考时间稍长，左手食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他会趁江衍去接水或上洗手间时，偷偷放一颗薄荷糖在他笔袋旁边。第二天，那颗糖总会消失不见，而江衍敲击桌面的频率，好像……真的低了一点点？也可能是林舟的错觉。
又比如，他发现江衍似乎对教室后排饮水机旁边总是漏水的那个小水洼格外注意，每次经过都会微微蹙眉，然后绕开一点。林舟就趁午休没人，从卫生角拿了块抹布，蹲在那儿吭哧吭哧擦了半天，还用拖把把周围拖得干爽。江衍下午再来接水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片干燥的地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快地扫了林舟一眼。林舟正假装趴在桌上补眠，从臂弯缝隙里偷看，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很快遭遇了重大挑战——期中考试要来了。
各科老师开始疯狂发卷子、划重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林舟属于平时小聪明够用，但基础不算扎实的类型，一到这种全面复习的时候就开始抓瞎。看着数学和物理课本上那些仿佛突然变成外星符号的公式定理，他一个头两个大。
相比之下，江衍简直淡定得不像人类。他依旧按自己的节奏预习、复习、做题，课间除了偶尔去天台（林舟现在知道了），就是安静地看书或整理笔记。他的笔记本永远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看着就让人安心——如果林舟有胆子借来看的话。
他还没那个胆子。虽然两人关系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借笔记这种“越界”行为，林舟觉得还没到火候。
转折发生在周三的物理课上。物理老师是个急性子的小老头，讲课语速快，板书更是龙飞凤舞。他正讲到电磁感应的一个综合应用题，步骤繁琐，林舟听得云里雾里，笔记记得跟鬼画符似的。
“这道题，期末考试很可能会考类似题型，都给我认真听！”小老头敲着黑板，“尤其是某些同学，别以为平时插科打诨就能蒙混过关！”
林舟感觉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自己，赶紧把头埋低，对着笔记本上那团乱麻发愁。完了，这题根本就没懂。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又从旁边推了过来。这次没有叠成方块，就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上面是江衍那标志性的工整字迹，详细列出了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关键公式，甚至还有两个容易出错的步骤旁边打了星号，用小字标注了错误原因。
比上次数学课的纸条更详细，更……贴心。
林舟心头一跳，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纸条塞进物理书下面，又忍不住偏头去看江衍。江衍正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好像刚才递出救命纸条的人不是他。
一股暖流混杂着感激和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下课后，林舟捏着那张纸条，鼓起勇气，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江衍的手臂。
江衍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那个……谢谢啊。”林舟晃了晃手里的纸条，声音有点不自然，“这个……帮大忙了。”
江衍看了一眼纸条，又看看他，淡淡地说：“看不懂再问。”
“真的？”林舟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那……不止这道题行吗？我好多都不懂……”他耷拉下肩膀，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快期中考试了，我要完蛋了。”
江衍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也没有立刻拒绝。过了几秒，他才说：“放学后，图书馆二十分钟。”
“成交！”林舟差点蹦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于是，放学后，两人第一次没有一前一后离开教室，而是一起走向了学校图书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的声音。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林舟一股脑把物理和数学书、卷子摊开，指着上面一个个红叉和问号，开始小声提问。
江衍讲题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直接，没有废话。他语速平缓，逻辑清晰，会用最基础的公式一步步推导，偶尔在关键处停顿，看向林舟，用眼神询问是否听懂。如果林舟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耐心得出乎意料。
“……所以这里，洛伦兹力方向要用左手定则，不是右手，你记反了。”江衍用笔尖轻轻点着林舟草稿纸上错误的地方。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林舟恍然大悟，抓了抓头发，“我一直搞混。”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成暖橙色，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林舟偷偷抬眼，看向正在低头看他下一道错题的江衍。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认真而微微抿着。专注讲题的他，身上那种冷冰冰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气质。
林舟看得有点出神，直到江衍抬起眼。
“懂了？”江衍问。
“啊？懂了懂了！”林舟慌忙收回视线，耳朵有点热，赶紧指向下一题，“那这个呢？”
二十分钟早就过了，但他们谁都没提。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过来提醒快要闭馆了，两人才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林舟脑子里塞满的公式。
“那个……今天真的谢谢了。”林舟真心实意地说，觉得“谢谢”这两个字这几天说得比过去一学期都多，“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
“嗯。”江衍应了一声，推着车走了几步，忽然说，“你只是基础公式不熟，做题少。把这些错题弄懂，多练类似题型。”
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在指导他？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暖意又蔓延开来。
“我明天还能问吗？”他试探着。
江衍脚步没停，过了两秒，才传来很轻的一声：“随你。”
林舟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傻。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和这座冰山相处的门道。他不是真的冰，只是外壳比较硬，里面……也许是暖的？
期中考试前的几天，放学后的图书馆角落成了他们临时的根据地。林舟惊讶地发现，江衍不仅理科强，英语词汇量也大得吓人，语文的古文理解也很有自己的一套。他像个突然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每天都带着新的“挖宝”问题前来。
当然，他也没忘记继续他的“关怀”。知道江衍讲题时会口干，他会提前买好水；发现图书馆那个角落的椅子有点矮，江衍坐久了会不易察觉地调整姿势，他第二天就偷偷从旁边阅览区搬了把高度更合适的椅子换过来。
江衍对他的这些小动作，照单全收，依旧很少说什么，但林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正在一点点变薄。至少，江衍不会再因为他凑近问题而微微后仰了。
期中考试终于来了。考完最后一门，林舟走出考场，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好像没那么糟？至少物理和数学的大题，他都有思路了，多亏了江衍。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教室，想跟江衍对对答案，或者说点什么。教室里已经热闹起来，同学们都在讨论题目，哀嚎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江衍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在整理笔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刚经历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课堂练习。
“江衍江衍！”林舟拉开椅子坐下，凑过去，眼睛发亮，“物理最后那道大题，你算出来感应电流是多少？我算的0.32A！”
江衍动作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0.28A。”
“啊？”林舟脸上的光彩瞬间垮掉一半，“我算错了？我用的公式是……难道我符号又搞反了？”
看他瞬间耷拉下去的眉眼，江衍沉默了一下，补充道：“你思路对，可能中间计算有误。那道题过程分不少。”
这算是变相的安慰吗？林舟心里好受了一点点，但还是很沮丧。他觉得自己这几天明明很努力了。
放学时，因为考试结束，大家都急着回家或去放松，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林舟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情绪不高。
江衍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边，看着林舟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忽然开口：“明天周六。”
“啊？哦，对啊。”林舟抬头，不明所以。
“早上九点，”江衍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如果你有空，可以去那个天台。猫……好像习惯那个时间了。”
林舟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江衍这是在……邀请他？去看猫？还是……？
江衍说完，似乎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耳根在窗外照进来的夕阳余晖下，泛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随便你。”他又加了一句，然后拎起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林舟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刚才考试失利的郁闷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冲得无影无踪。
江衍邀请他！去天台！看猫！
周六早上八点五十，林舟就出现在了学校实验楼附近。他特意换了身干净清爽的休闲服，头发也认真打理过，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一小包猫粮（他昨天跑了好几家宠物店买的）和两盒牛奶。
实验楼周六几乎没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他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推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带着凉意的晨风扑面而来。天台上空荡荡的，江衍还没到。
林舟走到上次江衍坐的矮墙边，往下看去，那片荒草依旧。等了几分钟，他开始有点紧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时间，或者江衍只是随口一说。
就在这时，铁门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林舟立刻转身。
江衍来了。他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瘦一些，也少了几分学校的刻板，多了点少年气息。他看到林舟，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舟真的这么早就到了。
“早。”林舟率先打招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早。”江衍走过来，在他旁边不远处停下，也看向下面的荒草地。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一时无话。清晨的风吹过，带着草木和灰尘的气息。林舟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傻。
“它……一般什么时候来？”林舟没话找话。
“不确定。”江衍说，“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又是沉默。林舟觉得这气氛比在图书馆讲题时尴尬多了。他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两人同时凝神看去。只见那只瘦瘦的三花猫，警惕地从一丛较高的杂草后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天台上的两个人类。
江衍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掰碎的面包屑。他像上次一样，蹲下身，把面包屑倒在掌心，伸出手，悬在矮墙边缘。
小猫犹豫着，鼻子动了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它先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江衍的手，然后才飞快地叼走一点面包屑，退后几步，快速吃起来。
江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耐心地等它。阳光落在他侧脸和伸出的手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光。他的眼神很专注，很柔和，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又出现了。
林舟看呆了。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幕画面。
小猫吃了几口，似乎胆子大了点，又凑过来。这次它没有立刻叼走食物，而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江衍的手腕。
江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极轻地、试探性地，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林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也蹲了下来，从袋子里拿出那包猫粮，小声说：“我……我也带了点吃的。”
江衍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猫粮上，又看向他。
林舟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它吃不吃这个……”
“倒一点在旁边。”江衍低声说。
林舟依言，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撮猫粮在江衍手边不远的水泥台面上。小猫的耳朵立刻转向这边，鼻子又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先是嗅了嗅猫粮，然后尝试着吃了一颗，接着便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两人一猫，就在这清晨空旷的天台上，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和谐画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小猫咀嚼的轻微声音和风声。
看着小猫吃得香，林舟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他蹲在江衍旁边，胳膊偶尔会碰到江衍的衣袖。很轻的触碰，带着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和清晨微凉的气息。
“它好像没那么怕人了。”林舟小声说。
“嗯。”江衍看着小猫，“来得多了。”
“你经常来喂它？”
“有空就来。”
“它有没有名字？”
江衍沉默了一下：“没有。”
林舟看着小猫身上黄、白、黑三色交织的皮毛，脱口而出：“叫它三花怎么样？或者……小花？”
江衍没说话，但林舟看到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猫很快吃完了猫粮，又去舔江衍掌心里剩下的面包屑。吃饱后，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江衍脚边蹭了蹭，然后走到旁边一片阳光充足的地方，蜷缩下来，开始悠闲地舔爪子洗脸。
“它挺喜欢你的。”林舟笑着说。
江衍看着小猫，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收回手，站起身，倚在矮墙上。林舟也跟着站起来。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也上来了。天台上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和更蓝的天空。
安静了一会儿，林舟看着江衍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那些堵在心里很久的话，或许可以说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水泥墙面。
“江衍。”
江衍转过头看他。
林舟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映着天空的颜色，很干净。他忽然又有点紧张，准备好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我……我就是想说，”林舟挠了挠头，避开江衍的直视，看向还在舔爪子的小猫，“之前，我刚跟你做同桌的时候……我那些行为，挺幼稚的，也挺烦人的。故意吵你，给你捣乱……对不起啊。”
他终于把正式的道歉说了出来。说完，觉得脸上有点热，但又松了一口气。他等待着江衍的反应，可能是冷淡的“哦”，或者干脆没反应。
江衍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林舟，目光平静，却又好像比平时深了一些。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林舟的衣角。
几秒钟的沉默，在林舟感觉里却格外漫长。
然后，他听到江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风声，落入他耳中。
“我知道。”
林舟一愣，抬起头。
江衍依旧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早就原谅你了。”他说，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是你太笨，一直没看出来。”
林舟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早就原谅他了？早就？那他这几天上蹿下跳、绞尽脑汁的道歉和示好……算什么？自作多情？白忙活？
但紧接着，一股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冲刷掉了那点尴尬和错愕。是释然，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被那句话末尾几个字轻轻刺到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暖洋洋的。小猫在脚边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林舟看着江衍，看着对方脸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细微表情，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而是有点无奈，有点轻松，又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高兴。
“我……我哪知道啊。”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你又不说。”
江衍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天空，没再说话。但林舟看到，他倚在墙上的姿势，似乎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
风继续吹着，带着初冬将至前最后一点暖意。天台上安静下来，只有小猫舒服的呼噜声。
林舟学着江衍的样子，也倚在矮墙上，和他隔着一步的距离，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轻归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