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微光 风还在楼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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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楼顶疯狂地呼啸。
柯朽那一句颤抖到破碎的“我求你了”，就这么轻飘飘砸在空气里，却重得让骁炽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逆光里，柯朽站在不远处，白卫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原本清冷干净的眉眼此刻全乱了，眼尾泛红，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那是柯朽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第一次卸下所有冷淡，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这么狼狈的慌张。
是因为他。
全是因为他。
骁炽看着他，喉咙里堵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来，大颗砸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以为自己早就哭干了所有眼泪。
以为心已经碎到不会再痛。
以为麻木到连呼吸都不需要力气。
可柯朽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问，只是红着眼说一句“我求你了”，他整个人就彻底崩了。
撑了一夜的决绝，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柯朽……”骁炽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撕裂的疼，“你别管我了……你走吧”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双盛满慌乱与担忧的眼睛。
他不配。
不配被这样干净的人担心，不配被这样温柔的人挽留，不配拥有这世间任何一点温暖。
他早就碎了，毁了。
父母没了，球球没了，家没了，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了。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骁炽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以前……在你面前装得那么好，那么开心，那么像个太阳……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全是假的。”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像个疯子，像个废物，像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垃圾。”
柯朽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不懂骁炽在说什么。
什么假的，什么装的，什么狼狈。
他只知道，站在天台边缘的那个人，是骁炽。
是那个会在人群里第一眼找到他的人。
是那个会记得他爱吃香菜、怕黑的人。
是那个会在他沉默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的人。
是那个会笑着揉他头发，说“有我在”的人。
是他藏在心底整整两年、不敢说出口、却早已刻进骨血里的人。
柯朽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轻得怕惊扰到他，声音克制得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不看你狼狈。”
“我只看你。”
“你下来，好不好？”
骁炽猛地闭上眼，眼泪滚落得更凶。
“不好。”他轻轻摇头，“我下去了，也什么都没有了。”
柯朽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崩溃的少年，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从不知道，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一夜之间，会发生这样天塌地陷。
“我一个人在家，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以前我再孤单，我还有盼头，我等我爸妈回来，我等球球扑我怀里，我等……”
他顿住，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他等的是柯朽。
等一个可以不用再假装的人。
等一个可以真正靠近的人。
等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铠甲、安心软弱的人。
可现在，他连等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什么都没了。”
“家没了，亲人没了，陪伴没了，连我自己……都没了。”
“我以前在学校闹，在笑，在装开心，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太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假的。我只是怕安静，怕孤单，怕别人看出我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演了十几年。”
“演到我自己都信了。”
“可现在，演不下去了。”
“我撑不住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狠狠割在柯朽的心上。
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那个永远笑着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委屈。
从来不知道那个永远热闹的人，回家之后是一个人面对空旷的房子。
从来不知道他所有的阳光开朗，全是硬撑出来的保护色。
从来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骁炽已经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做。
只会安安静静地接受对方的好，接受对方的温柔，接受对方小心翼翼的靠近，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你累不累。
柯朽的眼睛彻底红了，眼眶发烫，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别人哭得这么狼狈。
“你不是假的。”
柯朽开口，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风里。
“你不是假太阳。”
“你是真的。”
“你的笑是真的，你的好是真的，你对我……是真的。”
“我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骁炽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柯朽看着他，眼泪滑落，声音轻却坚定：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那么闹。
我知道你有时候笑起来很累。
我知道你只是怕没人理你。
我知道你晚上回家，是一个人。”
“我都知道。”
“我只是……不敢说。”
“我怕我一说，你就不笑了。
我怕我一问，你就走了。
我怕我一靠近，你就发现，我其实也很胆小。”
骁炽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小心翼翼。
原来，他藏在心底的喜欢，早就有了回应。
原来，他以为无人知晓的伪装，早就被人看穿，并且，被温柔地守护着。
“骁炽。”
柯朽轻轻喊他的名字，一步一步，继续靠近，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
“你别跳。”
“你还有我。”
“你不是一个人。”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从今往后，我陪你。”
“你回家，我陪你。
你孤单，我陪你。
你难过，我陪你。
你不想笑，我就不逼你笑。”
“你不用装，不用演，不用勉强自己做太阳。”
“我不要太阳。”
“我只要你。”
最后一句，轻得像耳语，却重得像承诺。
骁炽整个人彻底崩溃。
所有的坚强、麻木、绝望、决绝，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再也撑不住，再也站不住，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力气，去维持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
身体一软，他直直地往前倒去。
不是楼下。
是朝着柯朽的方向。
柯朽瞳孔一缩，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骁炽紧紧抱进怀里。
很用力，很紧，像是要把这半年多所有没说出口的在意、没敢表露的喜欢、没机会给的拥抱，一次性全部补上。
骁炽整个人砸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压抑了整整一夜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不是嘶吼，不是尖叫。
是那种憋到极致、痛到极致、委屈到极致的、崩溃的痛哭。
身体剧烈地颤抖，哭声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疯狂地浸湿柯朽肩头的衣服，烫得吓人。
柯朽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光。
“哭吧。”柯朽把脸埋在他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在。”
“你不用撑了。”
“我在。”
风还在楼顶吹。
可这一次，不再寒冷，不再绝望，不再荒凉。
因为黑暗里，终于有了光。
那束光，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彼此心底，长出来的。
……难过( ⩌ - ⩌ )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微光